第一财经 2小时前
21万条投诉背后:暗撮撮的扣款和难取消的自动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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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续数月被扣款,发现后却找不到取消途径。谈起最近被一平台莫名扣款一事,孙先生依旧感到疑惑。

1 月 10 日,孙先生偶然打开手机银行 APP 查询账单,发现账户在 1 月 7 日早上被扣除 29.9 元。随后,他查询银行账单,发现此前已有几个月被莫名其妙地自动扣款了。他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不同于常规消费扣款会明确标注消费场景,这笔扣款并不显示消费用途。

不少消费者向记者表示,他们都曾有类似遭遇,直到偶然查询账单时才突然发现钱就被 " 自动续费 " 扣走了。

近日,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上输入关键词 " 自动续费 " 时,平台显示的相关投诉超过 21.7 万条,内容主要聚焦三大问题:一是平台未履行提前告知义务便擅自扣费;二是即便有提醒,也仅通过站内消息这类隐蔽渠道发送,难以被消费者及时察觉;三是扣费后消费者提出退款诉求时,往往遭到平台直接拒绝。

如今,视频、音乐、网盘、阅读等各类 App 的会员服务,已深入日常生活。为吸引消费者,不少平台纷纷推出首月低价、连续订阅享优惠等营销手段,吸引了大批消费者主动开通自动续费功能。

但不少平台却在优惠背后暗藏套路。部分平台并未按照规定以显著方式提前告知消费者续费事宜,导致消费者在不知情下被持续扣费;有些平台则刻意设置繁琐的取消路径,给消费者退订制造阻碍。

不知情下的扣款

孙先生发现莫名扣款后,查看详情得知扣款方为 " 中金支付 - 点工客服 "。他拨打中金支付客服电话,电话转接至点工科技客服,对方称该 29.9 元扣款系其使用某购票软件时,误触点工科技推广服务所致,他至此才知晓点工客服隶属于点工科技,通过中金支付完成扣款。

随后,点工科技官方人员联系孙先生,称其误点购票软件附带的服务链接。交涉后对方同意退还该笔扣款,但这份爽快让孙先生起疑。他核查银行流水后发现,点工科技已连续数月扣取相同金额,最早一笔可追溯至 2025 年 9 月 9 日早 7 点 34 分。

点工科技全称为杭州点工科技有限公司,其官方微信公众号 2025 年 9 月 2 日注册,截至 1 月 13 日仅发布一篇介绍文章,显示公司提供智能广告投放解决方案。文章提及,公司主营 29.9 元、39.9 元、49.9 元权益会员套餐,其中 29.9 元套餐含 " 联合会员产品清单 " 与 " 携程心赏月卡 ",前者含两张 5 元电影票代金券及热门会员 N 选一权益。

1 月 13 日,第一财经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输入 " 点工科技 " 的关键词进行检索,平台显示相关投诉共 28 条,内容集中于无故扣款。当天,经记者致电点工科技,就孙先生和上述消费者的投诉进行询问。对方向记者解释称,用户在使用软件过程中,可能因误点了点工科技的广告进入相关页面,然后输入了个人信息并绑定银行卡,最终产生扣费;若用户当月未办理退订,次月还会自动续扣。

孙先生的遭遇并非孤例。

四川的刘月(化名)在小红书发帖称,2024 年 5 月 19 日,她在中国移动 APP 订购芒果 TV 会员优惠活动,首月(5 月)0.01 元、次月(6 月)19.9 元。订购界面小字标注相关规则(首月不可退订,次月起可退且退订次月生效,不退则自动续费),仅通过一条短信通知。她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自己本想只开通两个月,7 月却忘记取消," 没登录芒果 TV,后来就忘了这回事 "。

值得一提的是,刘月称从未领取该会员,会员未到账、权益也未享受,且已过期 100 多天,但 2024 年 7 月至 2025 年 1 月间,平台未提前通知便持续自动续费 7 个月,累计扣费 139.3 元,仅订购时发过一条短信,后续无任何续费提醒。

刘月因每月话费莫名增加发现此事,联系中国移动 APP 线上客服咨询,对方仅同意退还部分费用,她表示不满,诉求是全额退还 139.3 元未提前通知产生的续费。" 无论订购的时候以什么方式列示,后续每一次续费都应该提醒。" 她向记者表示,依据相关法规,自动续费前应提前 5 天以显著的方式提示消费者。

在小红书,许多网友也反映了类似情况。1 月 16 日,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检索 " 芒果 TV+ 自动续费 ",相关投诉达 4000 多。其中,部分网友经投诉已成功退费。

去年,广州互联网法院审结的一起因自动续费引发的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案件显示,2023 年,唐某支出 0.3 元开通某网盘 24 小时体验会员;次日,某科技公司在未通知唐某的情况下,自动续费扣款 29.9 元。之后连续七个月,唐某每个月均被某科技公司自动扣款 29.9 元。发现问题后,唐某向客服提出异议,要求退款,但被拒绝。唐某提供的购买页面截图显示,在 " 连续包月 " 购买选项下有一行灰色小字体显示到期后自动续费,在支付选项下方有一行灰色小字体显示 " 开通会员即表示同意续费协议 / 会员协议 / 付费授权服务协议 "。唐某认为某科技公司侵害了其知情权,诉至法院,要求某科技公司退还扣除的费用。

法院最后认为,某科技公司在 App 界面对自动续费的提示使用的是极不明显的灰色小字体,降低了用户注意到的可能性,未尽到 " 显著提醒 " 消费者注意的法定义务,侵害了唐某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遂判决某科技公司退还唐某被自动续费扣款金额 239.2 元。

套路与陷阱

1 月 10 日,孙先生将此事发布在自己的微信视频号 " 优才工设 " 上。短短三天时间,该视频转发量便突破 " 十万 +",留言量高达 1.6 万。网友的相关留言点出了关键问题:无论扣款前是否履行通知义务,平台取消扣款的流程也毫无验证程序,完全由平台单方面操控,消费者始终处于不知情状态。" 不是平台说扣就扣、说取消就取消的,必须有规范的验证流程,否则消费者何来安全感?" 孙先生表示,即便存在消费者误碰导致消费的情况,尤其是针对老年群体,平台也应明确告知取消途径,而非仅依赖扣款方的客服电话。

许多网友留言说,平台存在明显的 " 套路 ":许多平台仅同意退还最近一个月的扣款,过往数月的扣款则以 " 过期 " 为由拒绝退还。

多名亲历过自动续费的受访者向第一财经记者反映,由于单次扣费金额不高,遇到自动续费后往往选择认栽。" 其实部分费用通过申诉可以追回,但更多情况下,是商家设置了诸多不合理的套路。"

" 这也是最让人恶心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在哪取消,只能通过拨打扣款方的客服电话这一种方式。" 孙先生说,他当时致电到点工科技后,电话语音导航提示两个选项—— " 退款退订 " 与 " 人工服务 "。

消费者之所以容易 " 中招 ",原因多样。记者梳理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平台上网友分享的遭遇,以及黑猫投诉平台的相关投诉发现,最主要的诱因是平台刻意布设陷阱。一方面将 "0 元试用 ""1 分钱体验 " 等优惠信息醒目加粗,默认勾选 " 自动续费 " 选项;另一方面则把续费规则用浅灰色小字藏在角落,或深埋多层协议,利用用户的注意力偏差诱导消费。这种设置下,老年人、儿童因操作不熟悉易误触,成年人则常为图省事忽略细则条款。

更离谱的是,一些 APP 开通自动续费时 " 一键直达 ",可到了取消环节却障碍重重。部分 APP 内常无取消入口,用户需跳转到第三方支付平台(微信、支付宝或应用商店),历经多级页面查找才能取消。有些平台要求层层点击、电话客服多步骤验证,流程繁琐。

孙先生认为自己此次被自动续费一事,暴露出三个关键环节的漏洞:其一,中金支付平台允许点工科技等第三方机构挂靠并完成扣款,平台的管理责任不能缺位;其二,银行端存在监管缺失,即便用户未开通快捷支付、免密支付等功能,第三方仍可直接获得扣款授权,对此点工科技工作人员也向他本人称问题出在银行环节;其三,扣款平台未尽到告知义务,既不明确标注消费服务内容,数月来的连续扣款也未向他发送任何通知。

近日,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政策与国际合作所发布的《数字消费发展报告(2025)》显示,2025 年上半年中国数字消费总额达 9.37 万亿元,数字消费用户规模突破 9.58 亿人。

但近年来,强制自动续费、过度索取权限等现象在现实中一再发生,再次引起监管部门的重视。1 月 6 日,根据工信部通报的相关情况,工信部近日组织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抽查,发现 22 款 App 及 SDK 存在侵害用户权益的违规行为,主要问题就包括强制自动续费、过度索取权限等。

同时,国家发改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联合发布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也将于 2026 年 4 月 10 日正式实施,其中明确表示将规范自动续期、自动扣款等服务,以保护消费者知情权和选择权。

在孙先生看来,如何弥补各环节的漏洞,切实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与财产安全,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 本文来自第一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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