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杨昭
在 2026 年的关口往回望,会发现过去十年,在表达媒介和社会情绪上,呈现出耐人寻味的两面。
一方面,自 2017 年短视频市场规模爆发式增长以来,内容市场似乎通过更低的门槛实现了平权。光怪陆离的世界挤占着十几秒的视频窗口,为抢夺注意力,网络表达愈发喧嚣。
但另一方面,沉默,成为了线下社交的关键词。在被视为社会情绪的神经末梢的孩子身上,这一情况更为明显。沉默的课堂从中学蔓延到大学,比起表达自我,更多孩子用梗替代自己的语言。

低门槛的创作方式,比起导向表达,似乎更多导向自我失语、观看成瘾。
根据研究,当前青少年平均每天刷短视频时长约为 1.6 小时,超 10% 的青少年日均短视频使用时长超 3 小时。在繁重的课业外,社交媒体仍占据了学生大量课余时间。
他们快乐吗?并不尽然。当短视频日均使用时间超 4 小时,42.1% 的青少年存在抑郁风险,26.2% 的青少年存在焦虑风险。
去年 12 月,澳大利亚政府颁布的《2024 网络安全(社交媒体最低年龄)修正案》正式生效,禁止 16 岁以下人群使用社交媒体平台。一些苦于自控的网友戏称,自己也需要此类外力,帮助自己和孩子控制手机瘾。

但强行切割,并不能真正触及问题核心。无论如何隔离,我们的下一代,终将面临一个充斥着各样信息的世界。
想要解决问题,首先,我们要明白问题的核心——成瘾,其实是孩子的避难所。
心理学有个著名实验叫 " 鼠鼠乐园(Rat Park)"。
实验中,生活在比普通笼子大 200 倍、地板柔软、通风良好、活动设施丰富的小鼠,即使面对吗啡,也不会有过多上瘾。而生活在普通笼子中的小鼠,会摄入比乐园鼠摄入量多 20 余倍的吗啡,进而死亡。
成瘾往往只是外因,驱使人想再摸一下手机以获得快乐的,往往是当下的无助。

非虚构作家梁鸿在采访了国内城、县、乡三地的家庭后,发现尽管 " 双减 " 政策已迈入第五年,但尚未有新的道路,能带来优绩主义给予的确定性。应试的道路固然越走越窄,但缩小的机会,让家庭亦不敢赌轨道之外的可能。
当人们为了安全感踏上竞争的独木桥,人生就只剩一个目的,赢。
" 赢 " 是瞬间的状态,但在抵达终点之前,单一标准线上的人们将长久承受竞争的孤独、期待的焦虑、被比较的失落、掉队的恐惧。如此,手机成为最触手可得的放松工具。打开短视频后,在只看一个,再看一个的自我劝服中,孩子最起码,能遗忘当下的痛苦。
其实早就有无数的研究表明,培养孩子获得真正的兴趣,就是避免孩子行为成瘾、自闭问题的关键。

一个草根的非典型成功故事,或许能给你带来些许慰藉。
2020 年年末,一个叫做 @剑客范十三的 UP 主,在视频平台 B 站上传了自己用木剑削灭烛火的视频。

尽管白天,范十三只是一名酒店服务员,但他从小就有个武侠梦,每次挥动木剑的快意,都令他乐此不疲。
一年之后,范十三拿下了两项吉尼斯世界纪录。他用中国剑客的方式,成为以最快速度连续劈开十张 A4 纸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经年累月在 B 站上发布的武侠视频,让他吸引了更多同道中人。他们聚集到范十三身边,共同创立了一个工作室。
2024 年年底,他们利用体感手势电子元件,成功实现了一次 " 御剑 ";1 年后,30 多把剑,随着手势的指挥,冲破黑夜,那光景就如同《仙剑奇侠传》中一样;而 2 个月后,他就拿下了 B 站这个平台最高级的奖项 " 百大 UP 主 " 的桂冠。

要知道,B 站有数百万创作者,中选 " 百大 " 意味着成功概率万中无一。
很多人会说,这是鸡汤。放弃一条安全的路,选择剑走偏锋还能成功,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罢了。
但我想说,这个设问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就算我们依然以 " 赢 " 为目标设定人生,原先的路已经不安全,它大概率无法导向成功,毋宁说,成功本就是极小概率事件。
我们的问题应该变成,从兴趣出发,同时追求幸福与成功,一定会失败么?
这个概率其实很可能,更大。
积极心理学家契克森米哈赖曾提出的 " 心流 " 理论,当人们全身心投入一项有挑战性且符合其追求的活动时,会进入一种高度专注和愉悦的状态。心流的快乐更深刻、也更持久。

作为孩子进步的动力来说,比起对输的恐惧,对理想的追求始终是更高级、更正面的。
另外一位 " 百大 " 的经历,也能够进一步说明这个问题。
曾为普通文案打工人的小透和明明,在厌倦了为商业稿件挤压自我表达后,辞职在 B 站做自媒体创作。
最初,辞职带来的恐惧,明显是压过对理想的追求的,作为一对上过班的夫妻,市区稳定的收入来源,其实很难不被恐惧吞没。
于是,他们最初的办法是,B 站什么火,他们做什么。两性、科普、时政、历史、影视解说 ……

但是数据一直没有起色,小透和明明也没能摆脱当年做文案的痛苦," 可恨的甲方 " 只不过从企业变成了观众而已。
直到他们回忆起上学时画画的快乐,对那些艺术家的憧憬,于是从西方艺术史开始,小透和明明的账号才步入正轨。
在他们的解说下,许多观众第一次读懂博物馆里的画;第一次知晓在古典艺术领域,曾有女性艺术家夺过画笔,留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发现,原来就算是屎尿屁这种犄角旮旯里,也藏着人类的艺术细胞。
去年,这两位自诩为 " 透明 " 的年轻人,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透明梵高》。在短短 5 天内,书就卖出了 5000 册,并且在 14 天后达到了 2 万册,销售额破千万。

也许这个数字,与动辄单场直播就能破千万流水的网红相比,并没有那么刺激。
但我想,小透和明明,肯定算社会中成功的一批。同时,他们会比这些网红,内心更丰盈、更有力量。
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去年,有很多的网红,如李佳琦,如一群你已经记不得名字的带货主播,因言获罪,或通过炫富贬低粉丝、或直接流露出对粉丝的鄙夷。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其实他们非常憎恨自己的工作,也憎恨那些粉丝。
因为他们的人生,某种意义上穷得只剩钱了,人没有信念就会丧失力量,这种痛苦其实远超普通人的想象,人生发展到这一步,理性就再也无法约束自己的言行。
这个困境可以说是,孩子们沉迷手机的进化版——人生丧失意义感。所以我们常说,人的失败,都来自童年。

这群 " 带货主播 "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人——大多数没有与自己内心对话的机会,他们与自己丧失了兴趣或者说理想这个沟通桥梁。
董宇辉常说自己不幸福,也是这个道理。但至少这说明了,他还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至于用纸醉金迷欺骗自己。
孩子只会用手机来逃避的家庭,或者更直白点说,孩子 " 生病 " 的家庭,一般父母也病得不轻。
药方,其实并不复杂,只有两贴药。
一、不要让自己对失败恐惧,溢出给孩子。
二、父母自己先有些兴趣,再来谈培养孩子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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