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nthropic 最近的一份失业报告,让金融从业者脊背发凉。
报告里,金融岗位替代率高达 94%,位列所有职业第 2,但目前实际替代率只有 28%,未来空间巨大。幸运的是,有 30% 的职业几乎不受影响,金融从业者还能考虑洗碗工、管道工等再就业机会。

在行业待久了,总会感到焦虑——金融人士活在一个 " 被比较 " 的世界,销量考评和业绩排名日日压顶,只要不学习就会产生一种不安。
好比春节假期结束后,金融中登回到工位还在和 Chatbot 一问一答,隔壁桌的小登同事,已经养了 8 只龙虾,就原油涨跌激情 Argue。
金融行业从不拒绝效率,从人工手势报单到程序化交易,从线下银行销售到互联网代销,莫不如此。但这一次,AI 替代的不是低效的金融工具,而是工具背后低效的人。毕竟,金融行业成本最高的就是人,资管公司的利润背后,比的是如何用更少的人管好更多的钱。
于是,各家私募开始拥抱先进产能:蝶威资产线上开课,教人如何驯化 7*24 小时自助工作的 " 数字研究员 ";鸣熙资本用 Manus 自动生成红利指增的宣传单页,排版直追杂志时代的高级感。甚至客户也都多长了好几个心眼子,理财经理这边刚推介完网红私募,自己转头就去问豆包该不该买。
私募行业正逐渐步入底特律变人时刻,投研、运营、销售,这条成熟链条上的每一环,替代都已经开始发生。
在运营成本居高不下、Alpha 越来越难获取的竞争环境下,人效比是私募老板们每天睡前挖空心思都想优化的指标。
在私募产业链里,研究员薪水普遍不低。据募立方数据,股票量化研究员年薪通常在 80 万 -150 万元,主观研究员薪资略低一些,但不时也会看到令人震撼的激励——年初某百亿主观研究员,因为推了英伟达,年终奖拿了 2000 多万。
私募若能跑通依靠 AI 投研,省下的是上千万的成本,如果它能 24 小时工作,降低时薪的同时,还获得了更大的产出,什么差旅、加班、车费和餐补,这些原本都要从老板到手的 Carry 里扣走的钱,AI 一分不要。
在资管领域,所有科技进步本质就两个词: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私募老板从不在乎,AI 是否真的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只在乎活儿能不能干完。
对此,霍华德 · 马克斯算了一笔经济账,如果能产出一个年薪 20 万美元研究助理的分析成果,那么对于支付薪酬的人来说,是真正思考还是仅仅进行模式匹配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工作成果能否足够可靠从而具备使用价值。
春节回来,8 家券商金工团队集体发布 " 养龙虾 " 教程,亲手加速人类研究员被替代的进程,他们亲测 OpenClaw,能够像人类一样主动产出研究成果。
进门 APP 上,开源金工的一场名为 "OpenClaw: 从入门到精通 " 的路演播放了 4839 次;东北徐建华安利了能让投研效率飙升 10 倍的 20 个 skill;方正曹春晓用龙虾复现了 PB-ROE 策略、杯柄形态选股策略、全自动因子挖掘与回测。
细思极恐,这相当于同时 OTA 了巴菲特、欧奈尔和西蒙斯的技能包。

爱学习的交易员
卖方卖力科普,买方学的也很积极。北京某私募怕主力机被污染,给投研每人发了一台新电脑,还给了 5 万元 token 的补助,专门用来养龙虾 [ 1 ] 。
雪球资管杨鑫斌培养了两个龙虾研究员,他表示每天与 AI 对话比与人对话要多得多,自主培养的 AI Agent 两天干的活比一个成熟的量化研究员半年的效率可能还要更高,甚至潜力还更大。
沁源投资 Paul Wu 逐渐将 AI 安插进各个部门,他感受到 AI 在一些工作角色上完成闭环,能够独立迭代运转。他预见,不久的将来,公司的开支会变成采购和维护一个苹果分析师智能体,再往后也许是一个投资组合顾问 Paul。
过往,许多私募存在投研转化的磨损——研究员觉得基金经理不行,基金经理觉得研究员没用。OpenClaw 的出现,让私募老板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既不必忍受与平庸研究员反复磨合内耗,也不必担心核心研究员被同行高薪挖角。
从特性上看,龙虾满足了基金经理对研究员的所有美好想象:全天候干活,不休假不摸鱼;长期记忆沉淀,关键数据脱口而出;绝对忠诚服从,不会带着核心策略另立山头;持续自我迭代,不会像老登研究员一样沉迷于自己的路径依赖然后被时代淘汰。
如果未来硅基 Token 成本远低于碳基薪酬,私募霸总们如何才能拒绝一个听话好用、还能调教养成的 AI 研究员呢?
主观私募还在掂量 Token 成本是否划算,量化大厂凭借自建算力基础设施,早已将 Token 成本压缩至极低水平。但面对这股热潮,他们倒是淡定得反常。
"OpenClaw 对于量化技术圈而言,不过是一个类似玩具的半成品 ",某上海头部量化人士告诉我。它的意义在于为主观机构和散户降低技术门槛,为大模型公司前期巨额基础设施投入提供明确的成本回收路径,但对量化投资这样严肃的生产环境意义不大。
另一位头部量化人士表达更为直白,龙虾在金融圈搞得像一场传销。OpenClaw 具有随机性、非系统性,安全性低等特点,会对整个量化系统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OpenClaw 在量化圈不是先进生产力,讯兔科技崔予淳认为没必要焦虑:
龙虾在 Agent 优化、工具调用(涉及投研浏览器、写作、数据分析等工具)能力甚至显著弱于 Manus、Kimi 等 Agent。对于一个非编程背景的研究员来说,需要 5-10 个小时去部署、启动,大部分任务无法得到 60 分以上的结果。
当散户的龙虾运用 China Stock Analysis Skill 选股,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量化已搭建 Multi-Agent(多智能体)平台,凭借更丰富的 Agent 武器库,对龙虾形成碾压。然而,这套强大系统的运转,未必需要更多的人类。
传统量化投研系统通常采用流水线架构:数据清洗→因子计算→模型预测→组合优化。步入 AI 时代后,部分机构开始像海外顶级量化 Man Group 那样,简化为角色分工→工具调用→工作流设计。标准化、重复性的工作,逐渐由 AI Agent 取而代之,再也不需要那么多研究员在因子血汗工厂里被异化了。
例如喜岳投资的 Apollo AI 多智能体系统,AI Agent 嵌入到投研、数据、交易、运营各个环节,创始人周欣形容,就像多了七八百个 AI 员工。
前有量化 " 无人工厂 " 般的科幻式碾压,后有散户借助 OpenClaw 降低信息差,处于效率中间地带的主观基金经理处境颇为尴尬——看着研究员辛苦产出的信息,上被量化降维打击,下被散户步步紧逼,不可避免陷入 AI FOMO 的着急。
春节期间,我翻阅一家深圳头部主观管理人的年报,他感慨基金经理对研究员有着过高的期待:
基金经理希望研究员能对市场保持敏感,及时提示机会,及时给出领先同行的研究和判断,甚至需要时刻保持在 " 核心圈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研究员,为什么还需要基金经理?自己单干炒股就可以发家,为什么还要给基金经理服务?
于是,他降低了预期——研究员只负责研究具体的标的和问题,既不需要去发现机会,也不需要给出投资建议,这些都是他作为基金经理份内的工作。
反过来想,主观基金经理需要的,如果仅仅是一个不打入产业一线核心圈,只靠案头分析来跟踪标的的人,那这样的研究员,下一步岂不是就要被 AI Agent 替代?
身处 A 股市场,这两年的时间,感觉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尤其上半年,事情特别多。去年春节 Deepseek 发布,清明假期懂王暴力加税,再到今年春节全民养虾,正月还没过完,中东就开始打仗了。金融人的大脑一直处于过载状态,已经想不起来,上一个不用学习的假期是什么时候了。至少作为小编,人脑算力已经不够用了。
印象里,两年前和基金经理交流写文章,总能听到他们很开心地用一句尴尬的句子,形容自己的工作状态—— " 每天都是跳着踢踏舞去上班。" 但这两年交流时,他们会没有笑容地谈起团队组织的 " 迭代 "、投资理念的 " 迭代 ",行业认知的 " 迭代 "。
AI 发展那么快,同业进步那么快,似乎也唯有迭代,才不会被淘汰。
行业还是太焦虑了。
AI 不解人性,它预判不了散户扎堆的 A 股市场里,此时此刻交易的究竟是三阶导还是五阶导;AI 难以共情,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被两桶油套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持有至今,只为等那一天解套;AI 无法担责,它不会因为亏了 30% 被投资者堵在门口,也不需要憋道歉信反思灵魂、检讨自我。
如果未来 AI 取代所有基金经理和研究员,那市场有效假说就成立了,不会有所谓的 Alpha 了,也几乎不会再出现下一个巴菲特了。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未来资管行业,当 AI 接管了扒数据、跑模型和写报告,人类还剩下什么?剩下的,恰恰是对投资这件事的热爱,对不确定性的直觉,以及被骂研究的还不如 AI,仍然选择留下来的理由。
我们无法改变 AI 占比不断提升的趋势,但我们可以改变忙于应对、疲于追赶的内耗心态。
就像《底特律:变人》这款游戏里,玩家最终要做的选择,不是消灭 AI,也不是臣服于它,而是决定人与 AI 各自该扮演什么角色。

[ 1 ] " 养虾 " 热烧到私募,投研每人一台电脑 +5 万元补助,有人一天花掉几百美元,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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