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育劳动这一块，还得看人。

实在没有要调侃谁的意思，只是当爹这 10 个月，确实有很多东西和之前想的不一样。

第一个没想到的是，很多朋友说没想到我会当爹，而且没想到我会变温柔。我觉得有可能是给女儿当爹的缘故，我去年本来都计划好万一生儿子该怎么 " 劳其筋骨，动心忍性 " 了，但最终这些培养 " 铁群岛接班人 " 的大纲都没用上。

第二个没想到的是，我连一些基本原则都在不断退让。比如她不想看任何书，那就不看；只想坐在我脖子上，那就只坐在我脖子上；坚持用鼓掌表示再见，我也没有纠正过 …… 你难免会觉得，我是不是在内心深处就觉得女孩怎么样都无所谓，不必太用心培养，但其实恰恰相反。

需要反转的是我自己的性别角色。在我生活的北上广深职业圈层中，生孩子已经是相当不主流的选择，其原因大多不能简单地用经济压力来概括。在我看来，除了工作方面过大的机会成本、现代生活中高度充实的人际关系和休闲娱乐，一个重要原因是关于养育中的性别分工。

2023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劳迪娅 · 戈尔丁（Claudia Goldin）发现，全世界生育率低的地区不仅包含东亚的日韩，还包含南欧的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而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周期固然在 20 世纪后半期近乎重合，但还有一条隐约指向儒家文化圈和天主教文化圈的性别关系线索。

依然没有冤枉谁的意思，在东亚和南欧的传统家庭中，不同的文化背景却形成了相似的性别分工，它们几乎把全部的养育劳动都交给了女性，但现代社会又强调女性就业机会的增加和脱产成本的上升。与人们印象大体相符的是，日本和意大利男性平均每天投入家庭照护劳动的时间比女性少 3 小时；而与人们印象很不相符的是，北欧既有相当发达的经济，其总和生育率也能保持在不错的 1.7 左右，一部分原因可能就在于北欧家庭中男女的分工相对平等。

除了在极端保守的社会，大多数现代家庭的生育决策最终还是会尊重女性的意愿。于是养育工作越偏重于女性的家庭，就会越倾向生育更少的孩子，如果再叠加经济发展的陡峭曲线和与之相伴的快速城市化进程，你会看到巨大的代际鸿沟和波澜壮阔的国内人口大迁徙，这些给了人们的生育意愿最后一击。

简单说吧，为什么英国、美国、德国等不那么激进平权的国家的生育率也没有崩到南欧的程度，很大原因就是其经济发展相对匀速，你见过的、享受过的，你妈妈和你奶奶大都见过、享受过，而不太像一个在英国学文化批评的意大利年轻人，会被西西里老家没读过书的亲戚追到伦敦欢度圣诞并顺道催婚。

所以宝爸是一种流动的状态。女儿想坐我脖子上我就扛着，想喝奶我也不会让她饿着，没什么大不了的。AI 发展到今天还不会换尿布呢，家庭劳动的自动化在扫地机器人出现之后就很久没再发展过了，而养育劳动这一块，又是完全离不开人的。

所以养女儿的家庭，应该在家中践行平等观念，让女儿知道结婚生子不等于伺候人，另外也要尽可能开拓视野、增进理解，这可能是比对她说 " 我当时多忙多累都生了你，你为啥不照原样再苦苦自己 " 更有效的沟通策略。不过最好还是少管别人的事，只管当一个比一般的爹更像妈的好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