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差不多两个月之前,我写过这样一篇文章:《泡泡玛特是门玄学》,试图分析这家潮玩公司的股价何以大起大落。就在刚刚,泡泡玛特的 " 玄学 " 体质再次显现。
泡泡玛特交出了一份堪称炸裂的成绩单,全年营收 371.2 亿元,同比暴增 184.7%;净利润 130.1 亿元,同比增长 293.3%。毛利率更是创下历史新高,达到 72.1%。
但尽管业绩狂飙,财报公布之后,港股泡泡玛特股票大幅跳水,最终收跌超 22%。资本市场的担忧仍集中在泡泡玛特对 IP 单一依赖上,泡泡玛特单一 IP 的营收占比逼近四成。财报显示,LABUBU 所在的 THE MONSTERS 系列单一 IP 贡献了集团总收入的 38.1%。
但就像我在上篇文章中提到的那样,泡泡玛特的股价波动压根就不取决于单一 IP 依赖,或者 IP 生命周期长短。资本市场对情绪生意的估值始终在 " 信与疑 " 间摇摆,只要全球潮玩赛道尚无对手能撼动其地位,市场便会一次次拥抱这家无法用理性框架衡量的公司。
相比股价,倒是之前另外一个动作更值得关注相:泡泡玛特要为 LABUBU 拍大电影了,还请来《帕丁顿熊》导演保罗 · 金操刀。
去年,王宁亲眼见证了《哪吒 2》如何用一个故事点燃 159 亿的全球票房,并带动一整条授权与联名产业链,泡泡玛特也成了这场狂欢的受益者,联名的手办盲盒上架两天便全网脱销,二手市场价格翻倍,预售更是排到了数月之后。
联名只是 " 借势 ",若能让自己旗下的 LABUBU 拥有同样的故事厚度,那就不只是分一杯羹,更是直接打开了印钞机的开关。无论是让 IP 的商业价值更大,还是生命周期更长,泡泡玛特都有理由迈出这一步。
这也是全球玩具巨头们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实现价值跃迁的必经之路。
《变形金刚》系列大电影让孩之宝从一家玩具的公司进化为全球顶级的内容巨头;《乐高大电影》让乐高积木从儿童青少年渗透至成年和女性消费群体;《芭比》电影大获成功,直接开启了美泰全面影视化的新阶段。
但这条路同样荆棘密布。Hello Kitty 的失败案例犹在眼前,美泰花了近二十年才等来《芭比》的爆发,乐高也曾因过度扩张影视项目陷入财务困境。
但无论如何,从 " 轻 " 到 " 重 " 的跨越之下,泡泡玛特正走上一个全新的阶段,王宁也在用给 IP 补上故事的方式,回应那个被追问了无数遍的问题:三年后,年轻人还会喜欢 LABUBU 吗?答案,或许就在接下来这部 LABUBU 大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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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诞生之日开始,泡泡玛特的 IP" 空心化 " 就一直被市场质疑,最常被拿来对标的就是迪士尼。与泡泡玛特的视觉 IP 不同,迪士尼走的是典型的叙事 IP 路线,通过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将 IP 转化为零售业的印钞机,且经久不衰。
不过即便是轻内容,从早期凭借盲盒形式到如今手握 LABUBU 这一顶流 IP,泡泡玛特的赚钱能力一直都不差。财报数据显示,毛利率从 2024 年的 66.8% 提升至 72.1%,调整后净利率更高达 35.2%,较去年的 26.1% 大幅提升 9 个百分点。
只是相较于迪士尼稳健的股价表现,泡泡玛特的股价也一直像坐过山车,涨跌几乎成了一门玄学:信则涨,疑则跌。

王宁或许早已习惯了股价在暴涨和暴跌之间反复拉扯,但如果有一个方法能让股价摆脱这种大起大落,想必他也愿意一试。
稳定股价或许是王宁拍电影的原因之一,但却未必是他最在意的那一个。更长的生命周期和更大的商业价值,或许才是王宁最在意的。
去年《哪吒 2》的爆火,也让王宁曾亲身感受到了内容 IP 的巨大商业价值。联名款《天生羁绊》系列盲盒发售 2 天全网售罄,上线 8 天销售额破 1000 万元,天猫销量超 10 万件。这款盲盒也成为了泡泡玛特 2025 年一季度最畅销的单品。
过去,泡泡玛特也没少和迪士尼 IP、哈利波特等强叙事 IP 联名,也获得了远超平均水平的溢价与热度,但却没有达到哪吒这种全民级爆发的程度。
有意思的是,LABUBU 的 " 小恶魔 " 反叛气质和哪吒如出一辙, 都承载着年轻人内心的某种 " 反叛 " 与 " 不服 "。倘若能通过电影将其故事化,泡泡玛特就不只是分一杯羹,LABUBU 的商业想象空间将从百亿级跃升至千亿级。
另一方面,把 LABUBU 打造成经久不衰的 IP,也能缓解泡泡玛特青黄不接的问题。
泡泡玛特的上新速度正逐年飙升。从之前的每年不到 10 个,到 2024 年推出 29 个新 IP,2025 年更是激增至 57 个。孵化周期也从半年压缩至 1-3 个月,甚至出现一周一 IP 的密集节奏。
从财报上看,虽然新锐 IP" 星星人 " 从 2024 年贡献 1.2 亿元收入,到 2025 年已飙升至 20.6 亿元,成为成长速度最快的 IP 之一,但在 LABUBU 面前,它仍显得体量过小,尚不足以承担 " 第二增长曲线 " 的重任。
潮玩品牌 " 以数量换爆款 " 的路子,已经越来越难走了。
纵观全球很多玩具巨头,都不是靠 " 多生孩子 " 解决危机,而是靠讲好 IP 故事,打了一场场漂亮的价值跃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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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拍电影似乎是玩具巨头们长大成人的 " 必修课 "。《芭比》《乐高大电影》《变形金刚》……玩具 IP 影视化不仅可行,甚至是这些玩具公司从平庸通往伟大的窄门。
之所以选择以玩具公司而非迪士尼作为参照系,一方面是因为两者同属以强视觉化形象为核心的 IP 类型,另一方面,尽管泡泡玛特将自身定位为 IP 运营公司,但从营收结构来看,其收入仍高度依赖玩具销售,本质上仍是一家以玩具业务为根基的公司,商业模式更具可比性。
就拿芭比来说,这个比 Hello Kitty 资历更老的娃娃,曾靠 250 种职业身份成为女孩的梦想载体。但 90 年代末,面对互联网冲击与竞品围剿,这位 " 销量女王 " 也难逃增长疲态。
转机出现在 2018 年。新任 CEO Kreiz 上任,这人背景不简单,曾是 YouTube 最大 MCN 公司 Maker Studios 的老板,深谙漫威、孩之宝那套 IP 玩法,为美泰定下了 " 让玩具从货架走向银幕 " 的战略。
2023 年《芭比》电影大获成功,不仅让一个 60 岁的老 IP 重新焕发生机,更带来了真金白银的回报。根据 Stifel 分析师估计,《芭比》电影将为美泰公司带来 1 亿美元的收入,其中包括 7500 万美元玩具销售额、1300 万美元产品授权费和 1100 万美元电影收入。

这部电影的成功,也直接推动美泰加速布局自身的电影宇宙。
同样的剧本,也在乐高和孩之宝身上上演过。2014 年《乐高大电影》全球拿下 4.69 亿美元票房,直接推着乐高半年销售额涨了 11%,那一年乐高首次超越美泰,坐上了全球玩具商的头把交椅。而孩之宝借着《变形金刚》系列电影,更是收割了超过 50 亿美元的全球票房。
电影之外,剧集、游戏、乐园……这些巨头们通过内容把生意做厚,从玩具制造商蜕变成 IP 生态运营商,公司股价和估值也跟着水涨船高。
显然,当一家玩具公司完成了渠道铺设、用户积累和产品矩阵的初步构建后,内容便成了打通全年龄段认知、抵御生命周期风险和实现 IP 价值跃迁的那把钥匙。
这正是泡泡玛特如今站在的十字路口。如今的泡泡玛特,起点比当年的美泰和乐高都要高。
过去一年,泡泡玛特的海外成绩单同样亮眼。2025 年,海外收入合计达 162.7 亿元,同比增长 291.9%,占总收入比例从 2024 年的 31.8% 大幅提升至 43.8%。其中美洲市场收入同比猛增 748.4%,欧洲及其他地区增长 506.3%。
渠道和产品出海已经成功了,现在缺的,就是那个能让全球观众都记住的 " 灵魂 "。
泡泡玛特也试过 " 轻内容 ",比如《MOLLY 的怪兽大学》动画短片,还有《LABUBU 之歌》。但说实话,声量还是不够大,碎片化的内容撑不起宏大的世界观。
如今,泡泡玛特选择牵手索尼影业,而非自主独立开发影视内容,核心目标正是借助索尼的全球影视资源,快速突破国产潮玩 IP" 出海易、破圈难 " 的困境,加速 LABUBU 的全球化主流破圈。
一旦电影成了,后续的游戏、乐园、授权联动就是顺水推舟的事。这条路,美泰走过,乐高走过,孩之宝也走过。现在,轮到泡泡玛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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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收益有多高,风险就有多大。尤其是对于这种原本靠 " 无故事 " 出圈的视觉 IP,跨界做内容,翻车的概率远比成功的要高。
早在上世纪 80 年代,Hello Kitty 就栽过跟头。
那时候三丽鸥想进军北美,拉着米高梅搞了个 TV 动画《Hello Kitty's Furry Tale Theater》。为了迎合美式口味,制作方强行给 Kitty 加上了嘴巴,让她说话,还塞进了美式幽默。
这下彻底惹恼了粉丝。大家买 Kitty 就是喜欢她 " 无嘴、无情绪 ",可以随意投射自己的心情,你非要把她变成一个具体的角色,那还是我的 Kitty 吗?结果收视率惨淡,原定 18 集只播了 13 集就被腰斩,投入全打了水漂。
后来三丽鸥又不死心搞了几部动画电影,还斥巨资在东京建了主题乐园,结果都是亏损连连,成了长期的财务包袱。
直到 2020 年,二代社长辻朋邦上台,彻底放弃了给 Kitty 强加故事的念头,转而搞多 IP 矩阵,才算缓过劲来。即便如此,Kitty 也难免遭遇 " 中年危机 ",在 2020 年的内部评选中,这位常年霸榜的 " 甜心教主 " 只排到了第五。
而硬币的另一面是,即便成功者,来时路也无比艰难。从 2000 年就开始探索影视化之路的美泰,花了近二十年才等来《芭比》的爆发,乐高也曾因过度扩张影视项目而一度陷入财务困境。
现在泡泡玛特和索尼的合作细节还没公开,但按好莱坞的惯例,大概率是泡泡玛特出 IP 授权,索尼主投,然后大家分钱、一起卖周边。
如果是这种模式,泡泡玛特在财务上倒是没什么风险。
但即便抛开财务风险不谈,影视化最大的风险也担在了 LABUBU 这一 IP 上。
LABUBU 的出圈,从来不是靠单一固化人设,而是王宁口中那个被 " 掏空 " 的情绪容器,开心时它是玩伴,难过时它是慰藉。一千个玩家眼里,有一千个 LABUBU。

核心粉丝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自由的陪伴感。可电影不一样,电影必须给人物定性格、定成长线、定世界观。一旦大银幕上的 LABUBU 形象和粉丝心里的预期不符,那种微妙的连接感可能瞬间断裂,甚至引发集体脱粉的反噬。
对于这样一个贡献了集团近四成收入的超级 IP,这种人设崩塌的风险是巨大的。
当然,如果赌赢了,口碑票房双丰收,泡泡玛特的天花板将被彻底打开。可一旦输了,受伤的不只是一部电影,可能会动摇市场对整个泡泡玛特 IP 运营体系的信心。
相比迪士尼那庞大的 IP 矩阵,泡泡玛特的家底还显得有些单薄,把宝押在单一头部 IP 上,压力可想而知。
但至少,王宁已经坐上了牌桌。他正在用给泡泡玛特补上 " 故事 " 的方式,回应那个被追问了无数次的问题:三年后,年轻人还会喜欢 LABUBU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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