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相工作室 2小时前
周鸿祎的AI突围:不下场,就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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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镜相工作室,作者丨王闪,编辑丨程述白

北京 360 总部楼下,那张临时搭建的长桌,像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时空虫洞。

队伍尽头,360 创始人周鸿祎撸起袖子蹲在电脑前,在现场帮忙 " 装龙虾 "。有人递来电脑,他接过去直接操作;遇到问题就现场排查,流程不顺就重新调整再试一遍,很快又把电脑交回用户手中。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画面,让人恍惚间穿越回了十几年前的中关村——一群人围着电脑,研究系统怎么装、软件怎么跑。技术还没有被完全产品化,所有东西都带着一种粗糙但真实的手感。

但这次,周鸿祎装的不再是 Windows 系统,而是 AI 时代的智能体(Agent)。这看似是互联网大佬的 " 复古行为艺术 ",实则是 AI 时代的一场 " 成人礼 ":

在通用人工智能重塑世界的前夜,所有产品都可以从 " 手搓 " 重启。过去比的是谁能把人管好,现在比的是谁更了解产品。周鸿祎那件经典的红衬衫被盖在印着 "AI 世界 " 的黑色工装马甲之下,宣告着属于 " 手艺人 " 的时代,回来了。

实际上,周鸿祎已经在 AI 一线活跃很久了。前几天一场和耶鲁学者的交流中,周鸿祎透露自己最近几乎每天都在跟 AI 一起编程,自己写 prompt、改 Skill、调 Agent 流程,甚至在具体项目中 " 手搓 " 近百个智能体,对话数千次,反复迭代数百个版本。" 有时甚至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连吃饭、睡觉和看微信都顾不上。"

这近乎偏执的 " 亲力亲为 ",折射出 AI 时代一个残酷的生存法则:传统的管理 " 中介 " 正在失效。

在 PC 与移动互联网时代,创始人可以通过层层汇报来理解产品,因为执行逻辑是线性的、确定的。但在 AI 时代,智能体的涌现性和不可预测性,使得 " 二手信息 " 充满了失真。如果创始人不亲自下场踩坑、不亲手调试逻辑,就无法获得对产品真实状态的一手感知。一旦脱离现场,不仅会失去对产品的理解力,更将丧失做决策的根基。

因此,企业一号位重回生产现场,并非单纯为了示范,而是一场 " 认知自救 "。

但这不仅仅是 CEO 们的危机,更是每一个职场人的预演。当 AI 把技术门槛拉平,当 " 手搓 " 智能体成为可能," 管理者 " 与 " 执行者 " 的界限正在消融。无论你是掌舵亿万企业的创始人,还是初入职场的普通人,在 AI 时代,你都不再是发号施令的 " 甲方 ",而必须是能驾驭工具的 " 超级个体 "。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新时代。

企业家重回 AI 一线

周鸿祎是国内最早回到 AI 生产现场的企业家之一。

2023 年,ChatGPT 横空出世,引发全球大模型浪潮,周鸿祎便敏锐察觉到了机会。彼时,大模型虽然火爆,但周鸿祎却认为其存在一个致命短板:执行力差。" 当前的大模型只能算是聊天机器人,能说会道,但干不了实事。" 周鸿祎在公开演讲中直言。

按照他的观点,AI 的最终形态应当是一种集感知、规划与执行能力于一体的 " 智能体 "。这种智能体能够独立领会用户意图,设计执行方案,甚至调用外部工具来完成任务。比如,如果用户让它 " 写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论文 ",它便会自主检索资料、分析数据、完成写作,而不仅仅是机械地堆砌内容。

为此,周鸿祎将 360 所有资源都投入到智能体的研发当中,并于 2025 年提出了 "All in Agent" 的转型战略,这一决策早于龙虾爆火破圈之前。

然而,从战略口号到产品落地,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在实际应用中,通用大模型往往难以直接满足特定场景的需求。周鸿祎每年都会提出一个趋势性的年度判断,他把 2024 年称为 " 大模型之年 ",2025 年称为 " 智能体之年 ",而 2026 年他定义为 " 龙虾之年 "。在他看来,地球上有 70 亿人,未来一个人养一只龙虾,一个企业养 10 只,用不了一两年,全球就会出现 100 亿只龙虾。

他的工作方式也发生了明显变化。过去,他更多以战略掌舵、核心灵魂的角色去管理 360,但当 Agent 浪潮席卷而来后,周鸿祎不再只是通过汇报了解业务,而是直接进入 AI 产品的具体开发过程。

这种转变背后,藏着一种深刻的焦虑。在接受某家媒体专访时,周鸿祎直言:" 行业进步太快了。过去半年,我深陷其中,压力很大。" 用他的话说,整个马年春节,他基本上 "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每天所有精力都用来跟 Agent 苦战 "。

在参与纳米漫剧流水线开发过程中,他前后 " 手搓 " 了近百个智能体,对话次数超过 5000 次,总计消耗约 12 亿 Token,而整套系统前后迭代了两三百个版本,一个完整智能体单次运行就需要消耗 1300 万 Token。

在不断的修改和调试中,也能够更直观发现问题和需求。例如围绕普通用户最关心的安装复杂度和权限安全问题,360 后来推出了 "360 安全龙虾 " 这一类面向普通用户的安全智能体产品。据悉,系统中的一部分智能体产品是周鸿祎一点点改出来的。

实际上,这种场景在互联网早期十分常见。周鸿祎这一代互联网创业者,大部分都是技术、产品出身,靠写代码、做产品发现用户需求,从而下场创业。只不过,后来因为公司组织规模变大、市场环境及政策等原因,这批互联网 " 大佬 " 们也逐渐远离一线,坐镇幕后管理,甚至变得缄默。

如今,工作方式再次发生颠覆,企业家们重新进入生产过程,也愿意表达意见了。有的思考技术,有的思考 AI 与人类共存的哲理等,仿佛回到互联网时代最活跃的时候。

不止国内,在海外,这种趋势同样明显——比如 Shopify 的 CEO 一晚上跑几十轮 AI 实验优化代码;YC 的负责人一天写一万多行代码;还有投资人带两三个工程师,几周时间从零做了一个 Jira 的替代系统。他们并不缺工程师,但仍然选择自己下场,亲身实践。

AI 时代的创始人们," 活人感 " 越来越强了。

不下场的创始人很可能被淘汰

当 AI 成为基础生产力,创始人还能不能只做一个管理者?答案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不能。

更准确的表达是:AI 时代,创始人必须具备基于一线经验而产生的判断力。因为 AI 不再只是一种技术支撑或者工具,而是成为生产力本身,创始人必须通过亲手使用、反复踩坑、长期协作才能形成真实判断的能力。

互联网刚刚起步的时候,周鸿祎这一代创业者也是从 " 技术极客 " 走出来的,那时候的成功也是靠亲手干、亲自试、真懂技术。但随着企业越做越大,行业越来越成熟,公司要扩张、要管理、要应对竞争,企业家不得不把更多精力放在战略、团队、管理和布局上。慢慢地,他们从坐在电脑前写程序的人,变成了站在高处掌舵的人。

但这是互联网发展的趋势必然。在互联网时代,商业成功的关键在于规模化效率与精细化分工。成熟的组织架构、KPI 与 OKR 管理体系、分层汇报机制,让创始人无需深入一线细节。技术交给 CTO,产品交给团队,创始人通过数据与汇报就能把握行业方向。公司更核心的任务是资源整合能力,以及用户在哪里、流量怎么转化、商业模式如何成立,所以需要创始人站在更高维度去做战略判断。

但 AI 时代,这个逻辑行不通了。未来,不下场的创始人很可能被淘汰。

其一,AI 成为通用生产力,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应用,但前提是必须知道如何与它协作。这种协作能力只能通过亲身使用去理解,如果光听汇报,信息是很容易被加工的,最终创始人获取的信息也许偏差很大,产品的真实状态也无法通过汇报被还原。

其二,过去创业需要门槛,资金、团队、渠道 …… 但现在 AI 正在降低这些门槛,也许一个人加上 AI 就可以完成过去一个团队的工作。如果创始人不亲自下场,就会出现危险的断层:团队在使用 AI,但创始人不知道 AI 的能力范围在哪里;团队在优化产品,但创始人无法判断战略方向是否正确。

AI 的变化速度太快、可能性太多、边界太模糊,如果不亲手使用 AI,就很难真正理解这轮技术的边界。在海外,一些 AI 公司甚至刻意保持较小规模,让创始人直接参与产品开发;在国内,一批 AI 创业团队中,创始人本身就是最深度的用户和开发者。

例如 OpenAI 的 CEO Sam Altman,他在 YC(Y Combinator,全球知名创业孵化器)时期就长期处在技术与产品的交叉点,对技术趋势的判断极为敏感,且长期参与、推动模型能力的产品化路径,这直接体现在推出 ChatGPT 的决策上。彼时,大模型已经存在,但行业主流思路仍然是做 API、做能力输出,ChatGPT 的出现本质上是把复杂技术变成一个 " 任何人都能直接使用的产品 "。

DeepSeek 也是如此,创始人梁文锋出身量化交易,对算力优化和模型效率有极强的直觉,这也决定了 DeepSeek 能够用相对更低的成本做出高性能模型;再比如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长期深耕机器人底层技术,外界看到的是产品的爆发式增长,但背后其实是一号位对运动控制、硬件结构、算法协同的长期理解。

这些路径,如果没有深度技术理解,是很难感知到风口方向的。

周鸿祎亦如此,他扎进智能体研发、亲自调试 prompt、现场帮用户安装 " 龙虾 ",正是因为他清晰意识到,AI 产品的关键问题只有在真实使用现场才能被发现。普通用户在意的安装复杂度、权限安全、流程流畅度,都不是办公室里的汇报能感知到的。

当然,这不意味着所有老板都要变成工程师,而是创始人的关键决策必须建立在一手经验之上。老板可以不会写代码,但必须亲自用 AI 做过产品;可以不调模型,但必须理解模型在真实场景中的表现;可以不参与每一个细节,但不能完全脱离生产现场。

否则,在一个技术快速演化的时代,对 AI 理解能力的偏差足以决定一家公司的生死。

人的角色不会被取代

当创始人纷纷重回一线、亲自与 AI 协同工作,也在印证一个更底层的变化:这一轮 AI 真正改变的,不是某个岗位,而是所有人的工作方式。从企业一号位到普通个体,都在被推向一种全新的角色——从单纯的执行者,变成 AI 的组织者、管理者与决策者。

周鸿祎在深度参与智能体开发后,对此感受尤为强烈。他在一场活动中表示:" 当你真的天天跟 AI 一起干活一段时间之后,会发现感觉完全不一样:一开始觉得是在用工具,后来像是在带一个人,再后来更像是在带一个团队。"

比如他在参与纳米漫剧流水线开发过程中,他搭建了近百个智能体,许多智能体的逻辑、流程设计和 Skill 结构,都是在一遍遍试错中打磨出来的。在这个过程里,他不是替代 AI 干活,而是定义目标、规划路径、把控结果。

这也恰好回应了外界最普遍的焦虑:AI 越来越强,人会不会被取代?

周鸿祎在一线实操得出来的结论恰恰相反:AI 效率越高,人反而越忙。因为 AI 聪明的时候很强,犯错的时候也很离谱。

他形容 AI 是 " 我合作过水平最高的程序员 ",能够快速理解需求并生成几千行代码;但它也会犯浑,会乱改代码,甚至误删模块。比如,有一次本来交付的是 1200 多行代码,后来同事发现只剩 600 行,第一反应就是 " 是不是你的智能体又给删掉了 "。

于是,人的角色被彻底重塑:过去由人负责的大量执行性工作,如今可以交给 AI;而人类真正的价值,转向定义问题、判断好坏、搭建系统。

定义问题,意味着知道要让 AI 做什么,而不是泛泛地给出指令;判断好坏,意味着能够分辨 AI 输出的好坏,而不是盲目接受;构建系统,则是把一次次有效的尝试沉淀为可复用的流程或产品。这些能力决定了一个人在 AI 时代的位置。也正因此,普通个体并没有被边缘化,反而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当创始人重回一线、亲自示范如何与 AI 协作,也为普通人打开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在过去,大多数人很难独立完成一件复杂产品,因为资源和能力都受限。而现在,一个人借助 AI,就能完成从前需要一整个团队才能实现的事情。小团队、个人创作者、轻量创业项目,都可以快速把想法变成产品,不再是大组织里的一颗 " 螺丝钉 "。从这个角度看,AI 不是在替代人,而是在放大每个人的能力边界。

周鸿祎甚至开玩笑说,将来可能会出现一类新的职业—— " 调虾师 ",专门负责管理和调度智能体工作。

创始人回到现场,只是变化的起点,更深层的变化,是人的角色正在被重写——人如何与 AI 协作、能力边界如何被放大,是未来时代对每一个个体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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