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G 网络产品销量暴跌，爱立信与诺基亚全体员工都切身感受到了寒冬。2022 年，爱立信完成多笔收购后员工总数突破 10.5 万人；此后公司已裁员近 1.7 万人，去年年末员工规模缩减至 8.9 万人以下。裁员计划至今仍未止步。爱立信首席执行官鲍毅康在 1 月 23 日表态：" 我们预计将继续精简人员。"

竞争对手诺基亚如今的员工规模比爱立信还要小。尽管诺基亚业务不仅覆盖移动通信，还涉足固网宽带、互联网协议（IP）及光通信设备领域，但颓势难掩。2018 年，也就是收购阿尔卡特 - 朗讯两年后，诺基亚员工约 10.3 万人；到 2024 年末，累计裁员近 2.75 万人，仅剩 7.56 万名员工。

根据诺基亚最新发布的年报，该公司 2025 年暂时踩下裁员急刹车，全年仅削减 1500 个岗位，年末员工约 7.41 万人。若计入一年前收购的美国光通信设备厂商英飞朗（该公司未纳入年末人员统计），整体员工数量本会有所回升。诺基亚披露全年平均员工数为 7.8005 万人，与年末统计值相差 3905 人。不过业内普遍认为，裁员大潮仍将持续。

自动化与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一定程度上让这两家北欧设备商得以用更少人力维持原有产能。但大规模裁员的核心原因，仍是全球电信运营商大幅削减 5G 投资。行业分析机构奥姆迪亚（《光通信资讯》姊妹机构）数据显示：2022 年，全球运营商无线接入网（RAN）产品总投入达 450 亿美元；2023 年降至 400 亿美元，2024 年进一步缩水至 350 亿美元，2025 年维持同等水平。即便当下 AI 无线接入网热度高涨，业内也不看好相关业务能实现实质性增长。

诺基亚的处境远比爱立信更为艰难。两家欧洲企业在中国市场均持续流失份额，被华为、中兴两大本土厂商替代；而诺基亚还丢掉了北美市场 —— 这片公认全球盈利最高的 5G 核心市场，更是雪上加霜。2020 年，原本采用诺基亚 4G 设备的威瑞森，在 5G 建设中全面转向三星，后续合作从未中断；三年后，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也敲定爱立信为唯一合作方，在其三分之一的网络覆盖区域替换掉所有诺基亚设备。

即便经历多轮裁员，诺基亚去年移动网络业务集团营业利润率仅剩下 2.8%，相较 2022 年的 8.8% 大幅滑坡。新任首席执行官贾斯汀・霍塔德于去年 4 月上任，亟需拿出业绩改善答卷。他在 11 月的资本市场日活动上确认：本轮整体裁员规模，将触及前任总裁佩卡・伦德马克 2023 年末公布计划的上限。按照该计划，以当初披露的 8.4 万名员工为基数，今年年末前需再裁 1.4 万人，目标是年度降本 12 亿欧元（折合 14 亿美元），约占人力成本的 15%。

诺基亚最新年报标注的初始基数为 8.6 万人，存在 2000 人的差额，主要源于 2024 年剥离海底光缆业务，而这部分人员削减不计入本轮裁员目标。资本市场日演示文稿（第 77 页）显示：不含英飞朗，诺基亚最终员工规模将压缩至 7 万人，低于最初规划的 7.2 万人。这意味着霍塔德今年还需再裁约 4100 人，占去年年末员工总数的 6%。

如何在裁员的同时保住企业核心竞争力，成为最大难题。伦德马克 2024 年 7 月向《光通信资讯》透露，此前落地的 6000 人裁员，全部聚焦移动网络业务：" 去年三季度末我们还有约 8.6 万名员工，如今已跌破 8 万，缩减部分几乎都来自移动网络板块。"

即便如此，诺基亚移动网络业务去年盈利能力依旧孱弱，研发投入更是远不及爱立信。数据显示，该板块去年研发支出下滑 4%，不足 20.8 亿欧元（折合 24 亿美元）；叠加诺基亚科技、云与网络服务板块，整体研发投入约 29.5 亿欧元（折合 34.1 亿美元）。而深耕 5G 赛道的爱立信，集团层面研发投入高达 489 亿瑞典克朗（折合 52 亿美元）。虽然诺基亚去年 10 月拿到英伟达 10 亿美元投资，账面净现金增加 8.59 亿欧元，但移动网络业务四季度的研发同比增幅微乎其微。

今年，霍塔德计划将移动网络、诺基亚科技、云与网络服务三大板块整合为全新的移动基础设施业务集团，通过组织架构合并进一步裁员降本。这项颇具争议的重组方案，遭到部分高管反对，却能直接砍掉大量重叠岗位；部分盈利不佳的业务（如部分私有 5G、微波通信资产）还可能被出售。不过重组后，移动网络板块的独立盈亏数据将不再对外披露，会模糊核心业务的真实经营状况。

除此之外，霍塔德还推翻了前任伦德马克推行的事业部自治模式 —— 此前各业务板块均配备独立的财务、人力、法务、公关营销团队；如今这些职能将全部收拢整合，统一服务移动基础设施、网络基础设施（涵盖固网、IP、光通信业务）两大集团。原本深耕单一领域的公关人员转为全业务覆盖，岗位重叠空间进一步扩大，为新一轮裁员创造条件。

即便完成英飞朗与自有光通信业务的合并，诺基亚网络基础设施板块的裁员空间也十分有限。当初耗资 23 亿美元收购英飞朗，核心诉求就是扩大规模互补：收购前，英飞朗营收主要来自北美，诺基亚光通信业务侧重其他地区；技术路线上，英飞朗深耕磷化铟，诺基亚主打硅光，双方几乎无业务重叠。伦德马克当时预估，两家合计超 30 亿欧元的成本体量，最终仅能实现 2 亿欧元的协同增效。

美国证监会备案文件显示，英飞朗收购前员工约 3400 人。无论当前人数多少，该公司始终未纳入伦德马克主导的全球降本裁员范围，这意味着英飞朗乃至诺基亚整体光通信业务，大概率豁免于本轮裁员。

在光通信赛道，诺基亚始终落后行业龙头 CIENA，霍塔德对此忧心忡忡。眼下 AI 数据中心疯狂加码算力互联，光通信本是诺基亚最直观的增长突破口；但去年其光通信板块内生营收仅增长 14%，营收约 30 亿欧元（折合 35 亿美元），而 CIENA 营收涨幅达 19%，逼近 48 亿美元。CIENA 全年 8.48 亿美元的研发预算，更是全部聚焦光通信技术；诺基亚网络基础设施板块 15 亿欧元（折合 17 亿美元）的研发投入，虽金额翻倍，却还要拆分给光通信、IP 网络、固网宽带三大领域。

移动基础设施核心的移动网络业务若能扭亏回暖，将大幅缓解霍塔德的压力。但即便预判 2028 年前移动流量会持续攀升，霍塔德也坦言：同期全球相关产品与服务存量市场规模（约 390 亿欧元 / 451 亿美元）不会扩容，未来营收增长只能靠抢夺对手份额。

单纯抢占市场份额，也难以彻底解决诺基亚的盈利困局。真正的转机，是重新赢回威瑞森、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两大北美老牌运营商客户 —— 这两家自 5G 商用后，已彻底抛弃诺基亚移动通信设备。而业内普遍认为，在 2030 年 6G 落地前，诺基亚几乎没有翻盘可能：如今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全面绑定爱立信，仍在持续替换诺基亚射频设备；威瑞森首席技术官也公开反对诺基亚主推的 " 无线接入网搭载 GPU" 方案，直言 "GPU 成本高昂，纯属多余设计 "。

其他运营商技术负责人也普遍质疑 GPU 入局无线接入网的可行性，相关产品至今尚未成熟。客户更担忧：诺基亚发力英伟达合作方案后，会削减传统自研专用 5G 产品的资源投入。诺基亚对此多次澄清，强调英伟达合作是业务补充，而非替代。

诺基亚首席技术官帕拉维・马汉吉明确表态：" 这是产品线扩容，我们会同时保留自研定制芯片与英伟达 GPU 两条技术路线。" 但双线并行必然推高研发成本；在盈利压力凸显的当下，被削减资源的，只会是传统自研业务，而非英伟达合作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