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洋

外交与军事观察者，独立评论员

本周，美以伊朗战争仍在继续，在相对胶着的互相空袭之下，围绕美军对伊朗发起地面进攻的猜测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传言已久的日本海上自卫队编制改革终于启动，伴随着 " 八八舰队 " 再次成为历史名词，海上自卫队的各种 " 梦 " 也伴随新编制呼之欲出。

在速胜失败后再次速胜？

美以对伊朗发动的战争进入了美国总统特朗普最初承诺的最后阶段——第四周，不过在多数观察人士看来，战局距离结束反而越来越远。

美以军队虽然持续对伊朗发动空袭，投入的兵力规模也越来越大，摧毁的伊朗目标也越来越多，甚至特朗普还颇有哲学思辨地自夸通过物理形式 " 实现了伊朗政权更迭 "，但伊朗政权并未看到明显的投降或者崩溃迹象，以至于特朗普不得不像去年中美关税战时期一样发布 " 对手认怂 " 的假消息来安慰外界，声称美国和伊朗的谈判进展顺利、乃至即将达成协议，并毫不意外地遭到来自对手的官方辟谣。

但对于美军和以军而言，相比空袭是否促进了双方谈判取得有效进展，或者指明了战争如何结束的方向，以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中断冲击世界经济这样的战略问题，持续近四周的空中打击至今没有解决的几个战术问题更为迫切：

一是伊朗的导弹反击力量并未被完全压制，反而随着美以拦截力量的枯竭显得更加突出。尽管美国和以色列一直声称已经对伊朗的导弹发射能力造成了沉重打击，甚至近期已经开始通过投掷集束布雷弹药，但其声称摧毁的导弹发射车比例一直处在某种 " 拼多多最后一刀 " 的状态摇摆。

相反，伊朗使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对中东美军基地和以色列国内目标的攻击，从首日开始就一直持续，" 真实承诺 " 打击行动已经超过了 80 轮，其日均导弹发射数量在近几日还出现了相对之前的增加，表明尽管遭遇了不少的杀伤，伊朗仍然保有一定的反击能力。加上美以双方的反导预警 / 火控雷达在前期战争中的损毁以及反导防空拦截弹药的大量消耗，伊朗目前的弹道导弹突防效果反而可能得到改善。在伊朗的持续反击下，美军在中东基地和以色列依然无法保持安全，自然也无从谈起所谓的全面胜利。

二是伊朗的防空作战能力虽然已被大幅削弱，但各种 " 偷袭 " 引发的偶然性损失虽然无损大局，却对特朗普构筑赢学叙事有负面影响。

在伊朗击中美军 F-35A 战机并致其实际的不可恢复性损失后，伊朗方面战报的可信度已经空前提升。近日伊朗击中一架美军 F/A-18 战机的视频，虽然没有得到美国官方的任何回应，但各方已经普遍认可伊朗的这一战果，伊朗击落其他美以战机乃至击中美国航空母舰的信息，现在也会让各方选择 " 看看再说 "。

以至于当美军开始动用 B-52 挂载射程不远的制导炸弹进入伊朗上空进行临空轰炸时，这一方面说明伊朗已经基本没有成体系的防空作战网络，但另一方面也让人怀疑，依靠被动观测手段和机动防空作战的伊朗地面防空力量，是否会给美军以更大惊喜。

在这样的战场形势下，美以对伊朗的轰炸虽然持续，但显然无法如特朗普所想的那样，在 3 月内实现大胜。在特朗普先极限施压，下达 48 小时最后通牒，随后又准时 TACO，在最后关头把最后期限后推 5 天，并在期限将近后再延迟 10 天之后，很显然连特朗普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在美国战略轰炸机群都已经投入的情况下，单靠持续的轰炸很难快速结束战争，在常规武器领域进一步升级的手段也很有限。

也正因此，在特朗普赢学叙事的需求下，尽管各方觉得在逻辑上很难成立，在技术上也有不少困难，但既然美国不可能在战场上投子认输，继续加码就成了美国的必然选择。

而这个选择现在看起来，就是投入地面部队进攻伊朗。

从此前美军公布的一系列信息和媒体报道的新闻来看，美国海军陆战队第 31 远征部队已经从迭戈加西亚出发，周末就应抵达靠近伊朗的阿拉伯海水域。这支部队据称有超过 2200 名陆战队员，实际的核心地面作战兵力则是大约一个加强陆战队步兵营；美军同时声称 82 空降师也将有部分部队前往中东，其规模根据报道从 " 至少 1000 人 " 到 " 数千 " 再到 " 一个旅 " 不等。其中比较可信、同时也能较快部署的方案，是将该师的 " 快速反应部队 "（IRF）部署到中东，这支部队一般包括空降师的师级指挥机关以及 1-2 个步兵营。

除此之外，理论上美国海军 " 拳师 " 号两栖攻击舰也将要部署到中东，其搭载的美国海军陆战队第 11 远征部队也有 2000 多人的规模；进一步的消息里，美军将派往中东的地面部队规模可能要达到 10000 人。如果这一消息所包含的部队全都部署到中东，美军大约能够投入大约 5 个步兵营及其支援部队，用于对伊朗的第一阶段地面作战。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作战力量则是美军的特种作战部队，在今年 1 月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入侵中，美军特战部队就扮演了核心角色。而围绕美军特战部队的一些核心主战装备，可以感受到美军特种作战部队应该也在向中东方向集结。

根据英国方面的观察，3 月初以来已经前后有至少 41 架美军 MC-130J 特种作战飞机，以英国的米尔登霍尔空军基地为中转进行了部署，目前还有 6 架留在英国；此外还有 3 架 AC-130 飞行炮艇机也抵达英国拉肯希斯空军基地。考虑到美军一共只有 57 架 MC-130J 飞机，这一机群规模及其背后所涉及的美军特战部队的调动部署规模不言而喻。

考虑到伊朗是一个国土面积差不多近 4 倍于伊拉克，拥有超过 8000 万人口的国家，以这些兵力进行全面的地面进攻肯定是不可能；而更大规模的地面部队调动则因为时间等因素，无法赶上特朗普为访华设置的日程；因此眼下不同分析中的各种作战计划想定，基本都基于一个类似的前提——利用美军和以军在空海力量上的绝对优势和技术情报上的特长，通过集中使用手头的地面部队（实际上只有 2-3 个营加上特战部队），对伊朗关键目标进行攻击和占领，以试图实现战略态势上的全面改善，从而为美国快速结束战争创造条件。

如果以美国的海军陆战队或者空降兵作为主要力量，那么此前外界盛传的夺取哈尔克岛，很有可能成为美军首选的作战方案之一，毕竟该岛在和平时期承担了伊朗 90% 的原油出口量，将其攻占能够有效阻止伊朗的原油出口，在长期上切断伊朗最重要的外汇来源，也对伊朗国内和国际产生显著的威慑。

由于该岛在波斯湾内，因此美军不大可能直接把陆战队以强闯霍尔木兹海峡的形式登陆该岛，而可能是先以其他手段机动到科威特等地，然后从波斯湾内部发起机降作战。哈尔克岛面积不大，但同时又有机场和港口，距离伊朗海岸又有 30 多公里，美军能够较为容易的用手头的兵力夺占该岛，同时阻止伊朗将增援力量输送上岛，后续还能利用岛上设施进行运补。

另一类方案则更加侧重于解决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的问题，即将海军陆战队和空降兵在霍尔木兹海峡内发起进攻作战，夺取霍尔木兹海峡内的伊朗岛屿，乃至登陆海峡内伊朗一方的阿巴斯港。这样的进攻作战，势必就需要美国的两栖舰船乃至海军舰艇靠近海峡乃至伊朗海岸进行冲滩以及相关的支援，美海军舰船面临的风险陡然增加，而且如果要进攻阿巴斯港，就要面对伊朗本土的大规模地面部队的压力。

当然，如果这样的作战能够成功，美军甚至可以将海峡北侧都进行控制，从而阻止伊朗海上力量对海峡内的直接干预，甚至一定程度上恢复海峡内的航运。

此外，也有建议美军在更加靠东的伊朗港口登陆，并以此为据点向伊朗内陆挺近，一些极端乐观的设想甚至将上述几个计划融为一体，让一些美军部队沿着伊朗海岸线从东向西大杀四方，最后在哈尔克岛上终结杀戮之旅。

不过两类方案都有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当大规模的美军部队接近伊朗之后，如何防御大量伊朗方面投射的以自杀式无人机为核心的非接触打击武器。毕竟无人机对地面部队的攻击在当代已经成为某种显学，伊朗在这一领域的积累则是公认的具备非对称优势，反倒是美军大规模地面部队面对无人机的能力尚未经历实战考验。

如果作战行动以美军特种部队为核心，那么美军对作战目标的选择无疑会更为大胆，绑架德黑兰的伊朗领导层、破坏伊朗内陆的重要军事设施乃至夺取伊朗的核材料，都像是美国特种部队能做且应该去做的任务。但眼下的伊朗，高层领导早已被美以血洗几轮，军事设施也已经算是 " 炸无可炸 "，至于核材料……数百公斤核材料算上外包装的转运之复杂，显然不是简单的几架直升机，一队特种兵就能搞定的。

无论如何，既然特朗普已经选择了与伊朗开战，那么他在赢学叙事的鞭策下就没有任何后退的可能，而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催促伊朗软化态度，他必须要选择对伊朗进行某种局势升级，在美国可选的选项有限的情况下，使用地面部队也许是不那么明智也未必有效的一种升级手段，但眼下美国除了出牌，别无选择。

至于选择的结果，许多人其实已经预见了。

海上自卫队的 " 航母化改编 "

3 月 23 日，日本海上自卫队进行了自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编制体制调整改革，水面作战舰艇部队接近完全重构。 尽管这一体制改革的初步框架早在 2024 年 8 月就已经传出风声，但当整个编制改变的细节全面落定时，依然让人感慨 " 时代变了 "。

本次编制改革中规模最大的部分，莫过于海上自卫队的核心 " 护卫舰队 " 从名称到内容的全面更新。日本海上自卫队历史超过半个世纪的 " 护卫舰队 " 变更为 " 水上舰队 "，其下 " 护卫队群 "、" 扫海队群 " 等传统更久的编制名称遭到裁撤，原有 4 支主力 " 护卫队群 " 和地方配备二线护卫队被编为 3 支 " 水上战群 "，" 扫海队群 " 则变更为 " 水陆两用战 · 水雷战群 "，原有地方队的基地巡逻兵力则统一划入水上舰队下新成立的 " 巡逻警戒群 "。

其中 4 个 " 护卫队群 " 也就是各界熟知的 " 八八舰队 " 的调整，可谓最为 " 打破传统 "。作为 1976 年日本《防卫计划大纲》内规定的护卫舰队核心作战单位，4 个护卫队群自那时被确立以来，一直是海上自卫队在探讨其战时海上交通线数量和距离时的核心作战兵力。尽管编制 1 艘直升机驱逐舰，2 艘防空驱逐舰和 5 艘通用驱逐舰，一共搭载 8 架直升机的八八舰队概念几乎已经成了海上自卫队的代名词，但如果认真追究，海自直到冷战结束后才真正完成了这种配置的八八舰队成为护卫舰队标准配置的建设。由于这次的改编属于是 " 新瓶装旧酒 "，编制发生变化但军舰还是那些军舰，因此这种变化中透露出来的海自作战理念的变化才更值得关心。

从护卫舰队改编成水上战群，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战群多了所谓 " 直辖舰 " 的概念。熟悉之前自卫队 " 八八舰队 " 的人都知道，当年的直升机驱逐舰是护卫队群的指挥核心，如今的 " 直辖舰 " 毫无疑问就是之前的这几艘平甲板的 " 直升机航母 " 甚至 " 轻型航母 "。

至于群下辖的水上战队，其理想编组与此前的护卫队一样，依然是一队 4 艘驱逐舰，但是每个水上战群下辖的战队数量增加到了 3 个。结果就是原本 4 个护卫队群有 8 个护卫队 32 艘驱逐舰，而现在 3 个水上战群则应该有 9 个水上战队 36 艘驱逐舰（但目前第 8、9 两个战队各只有 3 艘驱逐舰），同时还有 3 艘 " 直辖舰 "，其舰船最大编制总数达到了 39 艘。

不难看出，这通看似 " 朝三暮四 " 的改编背后，实际的真是目的首先就是扩编。由于海上自卫队造舰计划等原因，自卫队在 2021 年完成两艘 " 摩耶 " 级防空导弹驱逐舰建造后，并没有新的通用驱逐舰建造服役，加上自卫队部分老舰自然退役的原因，眼下的三个水上战群的驱逐舰数量不够，许多老驱逐舰也被迫暂时 " 重返一线 "。这在日后自然都是名正言顺需要替代的 " 坑 "，等着自卫队建造更多新驱逐舰对其加以替换。

至于第二个目的，显然是 " 直辖舰 " 所代表的对航空母舰地位的再定义。在三艘航母编为直辖舰后，DDH 作为 " 航空母舰 " 相比其他驱逐舰的特殊性进一步凸显。结合海上自卫队与航空自卫队围绕共同使用 F-35B 战机上取得的进展，水上战群实际上是一个航母编队的事实已经呼之欲出了。考虑到目前 " 日向 " 级直升机航母作为航空母舰的条件不甚充分，未来日本在下一代替换战舰的研制上，自然可以大刀阔斧地向着真航母的条件展开研制。

而与几个水上战群相对的，则是自卫队新编组的 " 巡逻警戒群 "。这一编组里不仅有新造的 " 最上 " 级护卫舰，也有相对舰龄较大的 " 阿武隈 " 级护卫舰和 " 隼 " 级导弹艇。考虑到后冷战时期的海自经常被迫用高性能作战舰艇承担基地防卫和周边日常巡逻等日常任务，巡逻警戒群的组建颇有一种任务的分工合作。未来这个群内将要装备一系列类似 " 樱 " 级巡逻舰这样相对成本较低、结构简单的巡逻船只，以应对日本周边海域的各种日常情况。

将高烈度海上作战与低烈度的日常勤务从舰艇上就分开，这无疑是海上自卫队想要着力打磨这部分力量的重要措施，而相比于日本国内更看重巡逻力量的构建，中国军事爱好者们更在乎的，反而是水上战群组建后需要换掉的日本老驱逐舰会由什么样的新舰替换。

至于要将高强度训练和调整的海上作战究竟要到哪里去？也许日本下一次防卫大纲的建设，将是我们观察海上自卫队发展改革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