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雪

编辑 | 刘鹏

当一个以 " 热汗生活 " " 健康生活方式 " 为核心卖点的品牌，被指控产品中可能含有致癌物质，这场舆论风暴的破坏力，远不止 4 月 14 日股价 1.21% 跌幅所能概括。

当地时间 4 月 13 日，美国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肯 · 帕克斯顿（Ken Paxton）公开宣布，已对 Lululemon 美国公司发起民事调查，指控其运动服饰中可能含有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FAS）又被称为 " 永久化学品 "。

根据安排，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还将审查 Lululemon 美国公司的限用物质清单、产品检测流程以及供应链管理情况，以评估其产品是否符合宣称的安全标准。

帕克斯顿表示，不会允许任何企业打着 " 健康 " 和 " 可持续发展 " 的幌子，高价向消费者销售含 " 有害 " 或 " 有毒 " 物质的产品。

如果调查发现 Lululemon 违反得州法律，将依法追究其责任。

消息一出，"Lululemon 被调查 " 话题登上微博热搜榜一，舆论热度可见一斑。

公开资料整理，PFAS 因其独特的化学稳定性、表面活性、疏水性和疏油性，自 20 世纪 40 年代以来被广泛应用于工业生产和日常生活中，包括不粘炊具、防水服装、食品包装、灭火泡沫、化妆品及电子制造等领域。

PFAS 具有极高的环境持久性和生物累积性，极难在自然环境中降解，且容易在生物体内积聚并通过食物链传递。长期接触 PFAS 已被证实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多种危害，包括干扰内分泌、影响生殖发育、损害免疫系统以及增加患癌症的风险。

鉴于其严重的环境与健康风险，全球范围内已开始对 PFAS 实施严格的管控与淘汰措施，中国也将其列入重点管控新污染物清单。

Lululemon 方面的回应来得很快。

据多家媒体报道，Lululemon 发言人回应称，公司产品中并未使用 PFAS，此前该物质仅少量用于耐用防水类产品，公司已于 2023 财年完成逐步淘汰，并将全力配合调查提供所需文件。

Lululemon 中国方面亦于 4 月 14 日晚间跟进回应，称国内所有在售产品均不含 PFAS，且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国家和行业标准。

从措辞来看，这份回应力求止损，却也难以完全平息消费者对品牌信任度的疑虑。官方声明能说明的，是合规结论，而非检测过程。

总检察长帕克斯顿的调查，针对的正是信息披露本身是否透明、品牌在健康宣传上是否存在误导。

值得关注的是，爆发舆论前的一个月，3 月 17 日，Lululemon 发布 2025 财年（截至 2025 年 2 月 1 日）的全年业绩。

表面上看，2025 财年，Lululemon 全球净营收约 111 亿美元，同比增长 5%，数字尚算稳健。但拆解数据后，隐忧浮现。

Lululemon2025 财年毛利润约 63 亿美元，与上年基本持平，但毛利率下降 260 个基点至 56.6%；营业利润同比下降 12% 至 22 亿美元，营业利润率下降 380 个基点至 19.9%。

第四财季，Lululemon 全球净营收同比增长 1% 至 36.4 亿美元，增速为近三年来最低水平，即便剔除上年多出一周造成的高基数影响，实际增速也只有约 6%，与品牌过去连续多年保持的 15% 以上的高增长区间相比，落差相当明显。

值得关注的是，造成这一落差的核心原因，来自 Lululemon 最重要的大本营：北美市场。

第四财季，北美地区实现营收 26.5 亿美元，同比下降约 1%，即便感恩节线上销售创下历史单日新高，也没能扭转整体颓势。美洲地区在全球营收中的占比，也从上一财年的 75% 进一步降至 71%。

图源：Lululemon2025 财年业绩报告

面对增长压力，Lululemon 的应对思路是：向外拓场景，向内扩品类。

从品类上看，2025 年核心主业女装以 63% 的营收占比继续压舱；男装占比 24%，同比增长 4%；配件及其他品类占比 13%，同比增长 8%，是增速最快的条线。

图源：Lululemon2025 财年业绩报告

Lululemon 将这一布局，称为 "Toe-to-Head" 全品类覆盖战略，试图突破外界对其 " 瑜伽品牌 " 的固有认知。

运动场景上，品牌持续向跑步、高尔夫、网球、专业训练等方向延伸，以 "Science of Fee" 理念为支撑，通过与供应商深度协作引入功能性面料，在多元场景中寻找差异化站位。

新推出的 Daydrift、Be Calm、Big Cozy、Mile Maker 等系列，与重振中的 Scuba、Dance Studio、ABC 等经典款并行推进，一边开拓新客，一边稳住老用户。

这套策略的逻辑不难理解：当单一的瑜伽场景无法继续撑起增长预期，向更广泛的运动人群渗透，是品牌必须走的一步。

与此同时，中国市场是这份财报中为数不多的亮点。

2025 财年，中国大陆净营收达 17.55 亿美元（人民币约 120 亿元），同比增长 29%；第四财季单季同比增长 24%；门店总数突破 170 家，并加速向昆明、徐州、呼和浩特等省会及核心二三线城市渗透。

中国大陆在全球营收中的占比，已从 13% 提升至 16%，与 " 世界其他地区 " 并列，与美洲市场的差距也在持续缩小。Lululemon 同时宣布，2026 财年中国大陆营收预计将继续保持约 20% 增长，第一季度增幅甚至被预估在 25% 至 30% 之间。

在北美疲软的背景下，这是公司向资本市场递出的一张重要的增长底牌。

展望 2026 财年，Lululemon 给出的业绩指引整体偏保守。公司预计全年净营收在 113.5 亿至 115 亿美元之间，同比增长约 2% 至 4%。

这一预期背后，是多重压力的叠加：关税与供应链成本上升、折扣促销吞噬利润、北美消费者信心走弱。盈利能力的收窄，显示品牌正在进入一段需要主动调整的过渡期。

内部的压力同样不容忽视。

Lululemon 创始人兼最大活跃股东奇普 · 威尔逊（Chip Wilson）近年来与公司管理层的关系已公开破裂。

他曾公开批评品牌 " 过度多元化 "，质疑董事会战略导致市值缩水，并表示 " 在我不断增加的压力下，Lululemon 董事会才终于开始倾听。"

2024 年，威尔逊到访中国时，没有踏入任何一家 Lululemon 门店，反而身着始祖鸟，现身 Lululemon 的中国竞争对手 MAIA ACTIVE 的店内，这一画面在行业内广泛流传，其释放的信号耐人寻味。

2025 年，他进一步公开反对现任管理层的管理策略，并推动 CEO 卡尔文 · 麦克唐纳（Calvin McDonald）辞职。

值得关注的是，财报公布的同一时间段，Lululemon 引入了李维斯（Levi Strauss & Co.）前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Chip Bergh 加入董事会。

据悉，董事会执行主席 Marti Morfitt 曾表示，Chip Bergh 是一位行业领袖，在指导成功转型、监督全球最具标志性品牌的发展方面拥有可靠的履历，他的加入反映了董事会对持续进行人员更新的承诺。这一任命被外界解读为公司在转型关键期引入外部视角的主动布局。

从这一背景再来看 PFAS 调查，便可以理解为何市场反应如此敏感。

Lululemon 长期依赖的，正是那套将运动服饰与 " 健康 " " 可持续 " " 高品质生活 " 深度绑定的品牌叙事。

这套叙事支撑了其超出同类运动品牌的溢价定价，也是其在竞争日趋激烈的市场中维持忠实用户粘性的核心资产。一旦这一叙事的真实性遭到质疑，无论最终调查结论如何，其潜在的品牌 " 信任危机 "，都将是难以量化的长期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