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外流

还记得那道经典的数学题吗？

一个水池，一边开着进水管，一边开着出水管，问多长时间能把水池灌满、放空或者更替。那时，是否一边做题一边内心吐槽：谁这么无聊，一边接水一边放水？

2026 年 5 月 13 日，中国最大的两家互联网公司同日发布财报，让这道题有了商业现实版。

阿里巴巴截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的第四财季，资本性支出达 268.87 亿元，全年自由现金流净流出 466.09 亿元，主要用于即时零售投入和云基础设施支出。腾讯同一天披露，2026 年一季度资本开支付款 370 亿元，主要用于支持 AI 相关投入。两家公司一个季度合计烧掉了 638.87 亿元。

出水口的阀门不断被拧大的同时，进水口也在拼命蓄水。

阿里这边，云智能集团季度收入 416.26 亿元，同比增长 38%，AI 相关产品收入已连续第十一个季度保持三位数增长。腾讯那边，营销服务收入同比增长 20% 至 382 亿元，财报明确将增长归因于 "AI 驱动推荐模型升级 "，企业服务收入同比增长 20%。

然而出水的速度同样惊人。

阿里当季经调整净利润仅剩 8600 万元，去年同期为 298.47 亿元，跌幅接近 100%。腾讯若剔除新 AI 产品（Hy、元宝、CodeBuddy、WorkBuddy 及 QClaw）的相关投入，非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经营盈利同比增幅将从 9% 扩大至 17%。也就是说，AI 新产品在本季度造成的利润拖累接近 88 亿元。

" 空中换引擎 "，不少企业曾把重大的战略转型比喻为此。

面对 AI 的来势汹汹，对于任何具备一定规模的企业来说，注定是一场无法原地停下更换引擎的空战。就像一边加水一边放水的水池，目的是更替。

5 月 13 日的腾讯股东大会上，对于腾讯 AI 是否落后的问题，马化腾直白表示，" 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

把出水口的阀门，拧到最大

这次的两份财报中，"AI" 是当仁不让的核心关键词。

阿里宣布 AI 投入已进入 " 正向商业回报周期 "，而腾讯则为了 AI 基础设施砸下巨额资本开支，并在智能体（Agent）生态上狂飙突进。

这些数字和战略有着同一个显像：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外流。

阿里巴巴财报显示：当季（截至 3 月 31 日的第四财季）经营亏损 8.48 亿元，而去年同期还是经营利润 284.65 亿元。经调整 EBITA 同比暴跌 84%，仅剩 51.02 亿元；经调整净利润更是只剩 8600 万元，跌幅接近 100%。

利润去哪了？

财报中的答案是：对科技业务、即时零售以及用户体验的投入，吞掉了账面利润的大半。当季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同比下降 66%，自由现金流净流出 173 亿元；资本性开支达 268.87 亿元，全年资本性支出高达 1260.63 亿元。

业绩电话会上，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执行官吴泳铭用了两个比喻来解释这场豪赌。

他先把 AI 比作工厂：" 目前 AI 发展的趋势更像制造业，要获得更多收入必须去建两个核心工厂—— AI 的训练工厂和 AI 的推理工厂，背后都是 AI 数据中心的建设。"

紧接着，他用一个画面感极强的细节来描述需求的旺盛：" 现在阿里的服务器内几乎没有一张卡是空的，客户的需求无法完全满足，排队得还很多。"

关于自由现金流为负，他的解释干脆利落：" 源于过去一年在 AI 方面的投入，未来两年的投入仍会坚定持续，因为这对于阿里是关键的窗口期。"

腾讯，同样阀门大开。

财报显示，一季度资本开支付款 370 亿元，" 主要用于支持我们 AI 相关的投入 "；研发投入同比猛增 19% 至 225.4 亿元。

值得关注的是，一组藏在财报附注里的对比：若剔除 Hy、元宝、CodeBuddy、WorkBuddy 及 QClaw 等新 AI 产品的所有影响，Non-IFRS 经营利润同比增幅将从 9% 扩至 17%，达到 844 亿元。也就是说，新 AI 产品在一个季度内造成的利润拖累，接近 88 亿元。

股东大会上，马化腾坦率回应了外界对腾讯 AI 是否落后的质疑。

也是在这里，他那句 " 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 " 的比喻迅速传遍市场。更完整的版本是：" 腾讯早期在 AI 领域的基础能力并非突出，近年通过人才建设、团队管理与内部培训持续补全短板，如今正逐步驶入发展轨道。"

这段话实际上完成了三重叙事：承认过去失误、解释追赶路径、定义当前状态。

竞争方面，马化腾画了一条边界：" 不能看着别人在那边做就随便跨过去，抢别人的地盘，过去我们也抢过但后来基本失败了。" 这条竞争基准下，腾讯的 AI 战略大概率是聚焦于自身社交、内容、游戏的生态闭环。

关于投入持续性，腾讯总裁刘炽平早在 3 月的业绩会上已表态：2025 年腾讯在 AI 新产品上投入 180 亿元，2026 年计划至少翻倍。

水池的 " 进水口 "，谁在往里灌水

水在疯狂往外流的同时，也在拼命往里灌。

阿里的两个水龙头，一个叫 " 闪购 "，一个叫 " 云 "。

业绩电话会上，还未提问，阿里主动提起了 " 淘宝闪购 "。自然，大家也对这个 " 日均订单 1.2 亿单的业务 " 的十分感兴趣—— 2025 年几家即时零售大战，烧出来的是一团虚火，还是一个具有潜力的现金牛？

财报中的数字给出了初步回答：本季度，即时零售业务季度收入 199.88 亿元，同比增长 57%，财报注明 " 主要受淘宝闪购订单增长带动 "。

闪购之于阿里，不只是一个新的收入口，更像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打开了数亿存量电商用户更高频次的使用场景，有可能把 " 逛淘宝 " 变成和 " 点外卖 " 一样日常的动作。

另一根进水管在云端。

财报显示：云智能集团收入为人民币 416.26 亿元 ( 60.35 亿美元 ) ，同比增长 38%，特别是外部商业化收入同比增长加速至 40%。这一增长势头主要由公共云业务收入增长所驱动，其中包括 AI 相关产品采用量的提升。本季度 AI 相关产品收入保持强劲势头，达 89.71 亿元人民币，实现连续第十一个季度的三位数同比增长。

电话会上，吴泳铭带来了两个明确的变化。

第一个是结构性的，"AI 正在驱动阿里云全业务升级，增长动力从传统的计算存储，全面转向模型、算力与 Agent 服务 "。第二个是商业化的，他明确预测，包含百炼 MaaS 平台在内的 AI 模型与应用服务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将在 6 月份季度突破 100 亿元，年底突破 300 亿元。

与阿里 " 开新水龙头 " 不同，腾讯选择在已有的井里安装更强力的水泵。

最大的增压效应来自广告。腾讯财报显示，本季营销服务收入 382 亿元，同比增长 20%，增速较上季度的 17% 进一步加快。财报明确指出，增长源于 "AI 驱动推荐模型升级及微信生态闭环营销能力扩展 "，升级后的广告推荐模型 " 带动广告表现提升及广告单价增长 "。互联网服务、电子商务及游戏行业的广告主投放增幅最为显著。

换句话说，AI 在腾讯的第一个赚钱场景，不是聊天机器人收费，而是让广告更值钱了。

腾讯的压舱石依旧来自游戏。

财报显示：游戏业绩方面，本土市场游戏收入为人民币 454 亿元，同比增长 6%，收入增速滞后于本土市场游戏流水增速，是由于 2026 年春节假期晚于 2025 年，导致更多收入递延至本季之后确认。本季多款长青游戏流水创下新高，包括《王者荣耀》《和平精英》和《三角洲行动》。3 月底上线的新品《洛克王国：世界》也大受欢迎，表现亮眼。国际市场游戏收入为人民币 188 亿元，同比增长 13%。

财报中表示：2025 年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业务收入同比增长 8% 至人民币 2294 亿元。金融科技服务收入同比以高个位数百分比增长，由于理财服务、消费贷款服务及商业支付活动的收入增加。企业服务收入同比 增长接近 20%，得益于国内及海外对云服务的需求（包括对 AI 相关服务的需求）增加，以及由于微信小店交易额上升而带动的商家技术服务费收入增长。

至此，两家的换水逻辑已清晰。

阿里的水来自 " 增量 "：闪购撬动了 3 亿月活用户，云 AI 开辟了年化 358 亿元的 ARR。硬币的另一面是，每一滴水都是新的，但也意味着更高的不确定性。

腾讯的水来自 " 存量升级 "：广告被 AI 重新定价，游戏流水稳步爬坡，微信生态不断加厚。另一面是，水量可控，但想象力取决于 AI 能将原有天花板顶高多少。

场外的影子

现实的商业，并不是理论上的一进一出，组织、竞争、市场等变量如同场外的影子，叠加其中。

3 月 16 日，阿里巴巴内部宣布成立 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由阿里巴巴 CEO 吴泳铭直接负责。新事业群整合了通义实验室、MaaS 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以及 AI 创新事业部，并提出一个核心目标：围绕 " 创造 Token、输送 Token、应用 Token"，重新搭建阿里的 AI 业务体系。

腾讯也拆掉了十年的高墙。

3 月 20 日，腾讯发布内部通知，正式撤销成立十年的 AI Lab。部分人员调整至大语言模型部，加入混元团队，向首席 AI 科学家姚顺雨汇报。

AI Lab 曾是腾讯 AI 基础研究的核心载体，覆盖视觉、语言等多个领域，深度参与过混元大模型研发。有媒体形容，腾讯的 AI 体系里，模型和产品之间有墙，训模型的人不懂业务场景，做产品的人等不起迭代周期。研发和工程之间有墙，研究归研究，落地归落地，两套体系各跑各的。

马化腾在年会上说腾讯慢了 "9 个月到 1 年 "，刘炽平补了一刀，说过去的混元是 " 高中生背题，成绩单好看，上了考场就露馅 "。

姚顺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墙。

他先拆了数据墙：过去混元的 SFT 数据没有去重，重复、冗余数据能到上千万条，他拉起一个 20 多人的预训练数据团队，几个月把冗余控制在一万多条。然后是 Infra 墙：他主导重建强化学习管线，让万卡集群稳定跑起来。最终，成立十年的 AI Lab 被撤销，核心人员并入混元统一汇报。

回到开头那道小学数学题：一个水池，一边进水，一边放水，问多长时间能换好池子里的水。这道题之所以让人抓耳挠腮，是因为答案从来不取决于某一边的流速，而取决于水与出水之间的那个差值。

而这些组织侧的 " 手术 "，清理了水管的流速和流量，减少了这个差值。

电话会上，吴泳铭给出了时间坐标：ARR 突破 300 亿元的年底节点，将是阿里 AI" 商业化飞轮 " 第一次被完全验证的时刻。彼时，AI 收入占比将从 30% 向 50% 逼近，百炼平台客户数量同比增长 8 倍的数据。

马化腾的时间坐标则藏在产品里。一季度 WorkBuddy 已是中国日活最高的 AI 效率智能体，Hy3 preview 在 OpenRouter 平台连续三周登顶调用量榜首，响应速度提升 54%、任务成功率维持在 99.99%。

然而，商业不是数学题。下定这一决心的，也不是只有他们。

5 月 9 日，《南华早报》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TikTok 母公司字节跳动今年已将 AI 基础设施计划支出提高 25%，达到 2000 亿元人民币。内存芯片成本上涨之际，字节跳动正在进一步加大 AI 投入。

多元化的土壤中长出了不同的现金牛，同时也意味着多线竞争。AI 这片战场之外，电商、零售、游戏，都还有不少以此为核心业务的玩家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