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雨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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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钉钉 ONE 项目前核心产品经理的一篇 7 万字 " 离职复盘 " ——《置身钉内》，引发了外界对其内部管理的关注。而在内部管理之外，过去一年，钉钉 ONE 项目从立项、发布到战略收缩、拆分并入悟空的经历，实则折射出 AI 办公领域日益激烈的竞争格局。

一个大众未曾关注到的事实是，在此之前，企业办公市场的功能定位，已经从以办公软件为核心的 " 产品服务 "，升级为 " 企业数字化底座 " 的功能定位，并且不断深入到企业业务层面。而在经历 2018 年到 2022 年的增量阶段之后，整个市场也已经形成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三足鼎立的稳定格局。

然而稳定只是表象。在 AI 大模型、AI Agent 引发新一轮生产力变革的当下，企业办公市场正在加速进入 AI 办公的新战场。

AI 办公的 " 新舞台 "

在 2023 年以前，中国办公软件市场的 " 历史使命 " 是办公数字化。即让企业从传统的纸质流程转向线上审批，用视频会议取代线下会议，把对内、对外沟通放进即时通讯场景里。这阶段，企业办公产品的核心价值就是帮助企业提升协同效率。

然而随着大模型的爆发，AI 加持下的文档可以自动生成内容，表格可以分析数据，线上会议可以自动生成会议纪要，知识库能够自动回答问题，甚至项目管理工具也具备了自主执行的能力。于是，AI 在办公场景的加速落地让原本的办公软件不再只是工具，而是一种能够干活的 " 数字员工 "。

在商业层面，AI 办公的赚钱能力已经在市场上得到了证明。

2023 年，微软推出 Microsoft 365 Copilot，将 GPT 的能力全面嵌入 Word、Excel、PowerPoint 和 Outlook 等组成的 " 办公全家桶 "。彼时，微软 CEO 萨提亚 · 纳德拉（Satya Nadella）将其定义为 " 新一代办公方式 "。截至目前，微软官网显示全球已有超过 90% 的《财富》500 强企业在使用 Copilot 产品。

* 图源：Microsoft 365 官网

而在今年 4 月，微软公布截至 3 月 31 日的 2026 财年第三财季业绩时，萨提亚 · 纳德拉表示：" 我们专注于提供云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及解决方案，助力各类企业在智能体计算时代实现成果最大化。我们的 AI 业务年化收入（ARR）已超过 370 亿美元，同比增长 123%。"

除微软外，其他软件巨头也几乎都在采取类似的战略。例如 Google Workspace 全面接入 Gemini，Salesforce 推出 Einstein AI，Notion 上线 Notion AI，Adobe 推出 Acrobat AI Assistant。在办公场景接入 AI，已然从一种潮流变成行业各公司之间的默契。

从腾讯、字节跳动、阿里等国内科技大厂自身的 AI 发展战略层面出发，办公场景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质入口和展示窗口。

首先，写文档、做表格、开会议、处理审批是企业员工每天都在做的事情，相比逛街购物这些常规消费行为，办公显然是一个更刚需的高频使用场景。

其次，对于组织化运营的企业而言，内部流程虽然复杂，每家公司也存在一定差异，但在一家公司内部往往有标准模板或完整 SOP，这就为 AI 提供了大量可用的学习资料。不仅降低了 AI 落地的难度，也提供了成熟且清晰的商业化路径。

第三，相较于当下消费市场追捧的情绪价值，企业以及企业员工本身更愿意为效率买单，而办公场景的产品价值和服务价值能够以 " 效率 " 的方式被真实反映出来。比如 AI 如果能够帮助一名销售岗员工节省 30% 处理文档的时间，这意味着他能够更快响应客户需求，将更多精力用于销售转化。而这些由效率提升带来的变化，又可以通过综合 AI 办公产品和用人成本计算出的 ROI 来体现。

因此，对于科技大厂而言，AI 办公不仅是企业办公市场的新增量，更是展示自家大模型实力的重要舞台——后面这一点也特别重要。

回溯 2023 年以来的最近一次 "AI 潮 "，Chatbot、生成式 AI、AI Agent 轮流贡献了一个个行业热点，但科技大厂们在跟进完整 AI 布局的同时，也面临一个隐忧：相较于移动互联网时代 " 一个 APP 就能带动一轮数据增长 " 的业务创新模式，AI 业务不但要在硬件和技术层面持续投入大量真金白银，在商业层面（除 AI 办公外）也非常缺乏模式成熟且相对清晰的成功路径。

一边是不断烧钱 " 为 AI 发电 "，另一边是 " 钱景不明 "" 路径不详 "。科技巨头们即便家底再厚，也需要为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负责，给资本市场的投资人们一个交代。而眼下的 AI 办公市场，就成了一场证明实力的 " 选秀大赛 "。

AI 办公的四种样本

如果观察当前的中国企业办公市场，会发现 " 四大玩家 " 的竞争格局已经逐渐清晰。

QuestMobile 数据显示，2025 年国内协同办公市场上，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三款产品的合计市场覆盖率已达 92%。在月活用户方面，钉钉以约 2 亿月活用户位居第一，企业微信月活约 1 亿，位居第二，飞书月活约 3000 万，排名第三。此外，金山办公凭借自办公软件时代以来的持续积累，实力也不容小觑。截至 2025 年底，WPS Office 全球月度活跃设备数超过 6.78 亿台。

但是如果把钉钉、飞书、企业微信和 WPS 365 放在一起对比，又会发现，虽然即时通信、文档、表格、知识库等产品功能几乎已是行业标配，但它们之间仍然存在一些明显差异。

" 四大玩家 " 中，钉钉是最不像 " 办公软件公司 " 的。包括钉钉早期的成功是基于企业老板的需求来倒推产品功能，于是就有了 " 已读未回 " 以及 "DING 一下 " 等后来被外界诟病 " 高压管理 " 的特色功能。

* 图源：钉钉官网

对于很多企业来说，钉钉更像一套内部的管理系统，连接着 OA、ERP、人力资源、财务审批等各个内部单元。进入 AI 时代后，钉钉的主要目标也并非帮助员工提高写文档、做表格的效率，而是使用 AI 调用企业内部资源辅助业务推进。所以过去几年，钉钉围绕 AI 形成了一套包含 AI 助理、AI 搜问、AI 表格的产品体系，核心是搭建一套 Agent OS 来快速参与业务流程。

比如 AI 助理能够让企业快速创建专属智能体，AI 搜问可以基于企业知识库进行快速问答，AI 表格能够协助处理数据管理、分析的工作，AI 客服则能够搭建内部员工答疑空间和外部客户服务空间。在这种全面接入 AI 的生态中，员工不是在使用办公软件、操作办公系统，而是在指挥 Agent 调用系统完成工作。

与钉钉不同。飞书过去几年给企业用户留下深刻印象的产品，不是即时通讯、流程管理，而是飞书文档和多维表格。但飞书在办公场景的价值，远不止协同效率上的提升。

举个例子，企业日常经营中会产生大量的 " 知识 "，比如内部复盘会上总结的教训和结论，用户访谈反馈的真实痛点和产品建议。而这些知识作为企业资产的一部分，通常在被整理成为会议纪要、录音文件进行流程化的内部提交后，几乎不会再被利用到。

但是如果这些知识是通过智能会议纪要、飞书妙记、多维表格 AI 分析等产品生成，并储存在飞书系统中，那么就会沉淀为企业的知识资产。不论是新员工了解项目过往经历，还是查询细节数据，都能够在飞书知识问答中随时调取。

* 图源：飞书官网

这种管理知识资产的能力，不是单纯让单个员工的办公效率得到提升，而是让员工与企业成为一个整体，每个员工既可以用 AI 生成知识，也可以用 AI 获取知识，在业务层面充分挖掘企业知识资产的价值。

相比钉钉和飞书，企业微信的商业逻辑最为特殊。因为企业微信最大的护城河不是办公能力，而是微信。自 2016 年 4 月 18 日，企业微信正式诞生以来，中国市场上有大量零售品牌、教育机构、连锁企业和保险公司，都在通过企业微信管理客户关系、运营私域流量。

进入 AI 时代后，企业微信的重点也不在文档或者知识库上，而是围绕客户经营展开。例如企业微信用户可以使用智能总结功能自动总结沟通内容，还可以用 AI 生成客户画像、识别潜在需求，并且给出后续跟进建议。对于带有强销售属性的岗位来说，企业微信中的 AI 功能还可以帮助导购识别高价值客户，提高复购率和转化率。

这种在客户端产生的实际价值，在服务业、零售业等销售驱动型企业眼里，显然比内容生成和内部协同更重要。

与前三家相比，金山办公看起来最不像互联网公司，但恰恰是这种传统气质构成了它的优势。

回归到当下最日常、最基础的办公场景，大部分企业员工的工作依旧是围绕文档、表格和 PPT 展开。尤其是对政企类用户而言，过往的持续使用已经形成一种内部标准和工作方法，而在稳定、安全的基础上提升办公效率，也远比打通内部与外部、提高协同效率更重要。

* 图源：WPS 365 官网

所以 WPS 365 在文档、表格、PPT 产品中嵌入 AI 的做法，实际上也迎合了其政企类核心客户最基础也最普遍的办公需求。而在商业层面，当微软将 GPT 的能力全面嵌入 " 办公全家桶 " 并且成功拿到结果，殊途同归的 WPS 365，也自然找到了 AI 办公最短的一条成功路径。

AI 办公到底要卷什么？

每当涉及 AI 的话题讨论时，很多人都喜欢比较模型，而在 AI 办公市场上，人们也很容易会联想到钉钉、飞书、企业微信各自背后大厂在大模型层面的布局。但是对于企业客户来说，模型的能力的确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

说模型重要，是因为当 AI 全面接入文档、表格，让企业能够建立知识库、实现项目管理，AI 办公的本质就已经从协同工具转向了一个由模型驱动的操作系统。所以，模型能力是 AI 办公的基础。说不重要，是因为大模型的能力正在快速趋同。

斯坦福发布的 AI 指数报告显示，截至 2026 年 3 月，Anthropic、xAI、Google、OpenAI 的 Arena Elo 评分差距已缩小至仅 25 个点以内（1481 到 1503 分），在整个排行榜的得分区间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国内市场同样如此，中文通用大模型综合性评测基准 SuperCLUE 最新发布的 2026 年 5 月测评结果显示，文心一言、通义千问、豆包、kimi 等主流基座模型，在数学推理、科学推理、代码生成、精确指令遵循、幻觉控制、智能体 ( 任务规划 ) 六大任务综合能力测评中的得分差距已经缩小到个位数。

* 图源：SuperCLUE 官网

当模型之间的能力差距越来越小，以模型为基座的 AI 办公自然也要寻找新的差异化竞争点，比如成本。在大众认知中，当下大模型最简单的商业模式就是 " 卖 Token"，只是在 AI 办公场景下，企业用户使用 AI 功能的成本并没有直接与 Token 挂钩，而是被包装成了不同等级的会员费或者订阅费用。但不同模型之间，的确存在成本的差距。

根据 SuperCLUE 发布的 5 月评测榜单显示，Deepseek、豆包、混元等国产大模型，较其他模型具有明显的价格优势，而同一系列、不同版本的模型每百万 tokens 价格也可能存在 3 倍以上的差距。

不过惊蛰研究所注意到，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以及 WPS 365 中提供的 AI 功能，并未注明采用的是哪款大模型，并且大模型的 Token 消耗量也并非 AI 功能的付费依据。因此，模型使用成本的差异或许并不在企业用户权衡平台选择时的考量范围内。

事实上，" 四大玩家 " 在商业模式上的差别已经足够明显。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 8 月，钉钉企业组织数已经超过 2600 万家，付费组织数超过 19 万家，AI 应用的数量达到 141 万个。从不到 1% 的付费比例可以看出，钉钉商业化靠的不是 " 基础付费订阅 + 规模效应 "，而是一个提供 AI 应用解决方案的生态，开发者在这里开发应用，ISV（独立软件开发商）向企业收费。而在 AI 时代，被交易的商品就成了 Agent。

与钉钉最相似的飞书，是把 AI 变成了智能会议纪要、AI 知识问答等高级功能，让企业用户为实际功能买单。并且企业规模越大，功能越高级，价格也越高，这也是最接近 SaaS 逻辑的商业模式。

企业微信的商业化，则是基于企业获客等核心需求，在客户管理工具、营销触达工具、数据分析能力等增值服务方面，吸引企业客户买单。包括在引入 AI 后，智能总结、客户画像等功能，也都是在为获客和提高转化服务。

* 图源：企业微信官网

需要指出的是，企业微信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软件收入上，企业用户在微信生态的持续经营，也为腾讯广告、腾讯支付、腾讯云等其他业务带来了收入。某种程度上来说，企业微信也是微信 ToB 商业化的核心业务单元。

" 四大玩家 " 中，WPS 365 的商业模式最为简单、直接，几乎等于直接复制微软的 Copilot 模式，按照用户类型以及会员等级收取不同的会员费，同时也提供企业定制化方案。相较于钉钉、飞书上琳琅满目的 Agent，WPS 365 的主要产品本质上是 AI 增强版的 Office。

此外，惊蛰研究所还注意到，企业级 Agent 工作台也成为一些平台重点试水的新产品。例如腾讯云在今年 3 月 9 日正式上线的桌面 Agent 工具 WorkBuddy；钉钉在 3 月 17 日正式发布的企业级 Agent 平台悟空；以及 2025 年 7 月发布，在今年 3 月 19 日又完成重大升级的飞书 aily 智能体平台；惊蛰研究所据悉，WPS 365 也将于 7 月正式发布一款定位 " 组织级 AI 基础设施 " 的新品。

* 图源：WorkBuddy 官网

这类产品的核心思路是在原有的协同办公底座上，通过 AI Agent 重塑工作流，让 AI 从一个辅助工具变成能自动执行任务的 " 数字员工 "。这就把 AI 办公又带入了新的竞争维度：AI 办公不再只是围绕一个文档、一个表格展开，而是要跟随具体业务不同阶段的需求进行 " 技能组合 "，产出不同类型的工作结果。

而在 WorkBuddy、悟空等 Agent 平台上，不光有腾讯、阿里自家的模型，也有第三方模型可供选择。这也意味着，AI 办公平台之间比拼的并非是各自模型的能力，而是 AI 功能与不同公司业务的适配程度，以及对企业数据治理、数据挖掘的能力。

站在企业用户的视角来看，这种聚焦业务的价值思维也更为合理，因为对于更多非科技类型的企业来说，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用什么模型、模型能力有多强大，而是具体能做什么、有多少产出，所以谁能让企业在 AI 的作用下创造价值，谁就能胜出。

从产业角度看，AI 办公市场也正在经历由提升协同效率转向参与具体业务的新阶段。而未来 AI 办公市场最值得关注的，或许是一个路线问题：企业是会围绕文档、表格工作，还是直接用 Agent 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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