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 职场人类学 "，作者：赵文元

郝景芳说自己已经越来越多地使用 AI 创作，小说《银河学院》中的 AI 创作占比已经达 50%。 

这引起了非议，有人说文学的核心是人性，让 AI 写作是缺乏文艺自尊等等。

读者首先应该关心的是书写得好不好看。书最后由人把关和签印，写得不好大家不买就是了。而不是像写作警察一样，悉心检查人类的文章的每一个字句有没有没被机器人玷污。 

很多大咖的书都是找人代笔的，或者一帮学生、实习生代劳，没人去问是不是他们亲自写的，也不影响他们赚钱。 

事实上，随着技术的进步，"AI 味 " 也会越来越难检查出来。所谓的 AI 喜欢用 " 不是，而是 "，喜欢用引号和破折号等等，那都是阶段性产物，比较好规避。AI 还喜欢用伪装的逻辑把很多事实缝合在一起，这个弱点更难克服一点。但没关系，毕竟很多真人写的文章也就是做做样子铺陈一下排场，" 外行看起来内行 " 就行了。 

知名学者，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刘擎，在和华东师范大学上海人工智能金融学院院长邵怡蕾在一期对谈里讨论大学老师该如何面对 AI。邵怡蕾说，她鼓励学生要用贵的 AI，因为信息源和推理能力完全不一样，出来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觉得有些文章 AI 味很浓，一眼假，那是因为作者是在是太懒了，也不看文章的逻辑也不去推敲用词，从人机协作变成了直接照搬 AI 的结果。 

有的人很少使用 AI，或者偶尔用个一两次，用的可能还是稳稳接住你的豆包之类，就开始点评 AI 写作无用不能用。实在不太客观。 

郝景芳说她 一直在做促进青年少 AI 素养的相关事情。 作家愿意跟 AI 握手，探索如何进行人机协作，绝对是利大于弊。 

放到全社会整体水平来看，很多人的写作能力其实不如 AI。借助技术的帮助，提高全社会写作能力与表达能力，这当然是好事。 

有程序员就对我说，以前吃亏在不会写东西，有了 AI 帮忙，感觉以前被文科生卡脖子的事情，现在都可以自己做到。 

当然，AI 提高的是社会的整体表达能力下限。写作的上限仍然需要人来创造，或者说要人机协同来创造。AI 老司机可以让 AI 帮忙搜集资料，进行发散性思维，甚至局部代写，但谋篇布局，事实的采集，观点的判断和一些精妙的表达，仍然需要人来进行。那些现在就断言 AI 可以在所有场景直接交付专业级直接可用结果的人，应该说的不是真话，或者对什么是 " 可用的结果 " 标准太低。 

郝景芳在访谈中也说："AI 在各个领域都能达到 90 分的水平，但它无法取代那些在某些领域能够做到 99 分的人。"  

90% 的写作将会被 AI 所替代，10% 留给真正擅长的人。要具备驾驭和训练 AI 的资格，只有在某个领域成为 Top 的 10% 甚至 1% 才能活得好。别的行业也将是如此。 如果你只是在产出一些外行看起来很专业的成果，那 AI 的确做的比你好。 

就像 π 是无限的一样，我们的世界的认知也应该是无限的。人类很难闲下来，而是不断挑战新高度。听起来这不像技术红利，反而彰显出技术进步的残酷。 

那面对 AI 写作的大规模使用，我们究竟该担心什么？ 

首先，要关切的不是 AI 写作会不会泛滥，而是我们对于好东西到底有没有审美力和辨析力。人类的判断，决定了一项技术走向何方。 

很多人看起来追捧 " 舌尖上的美食 "，期望有灵魂的烹饪，但还是把钱送给了善于讲故事和包装网红的餐馆。你不能怪食品工业自动化生产造就了预制菜，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味觉被麻木到失去了判断力。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身不由己的选择，味觉也是可以被驯化的。这也没错，忙碌的生活节奏和消费潮流，很难让一个普通人独善其身。 

我对 AI 抱乐观态度，相信技术进步会带来更多可能性，让以前没有出路的人，在新的领域找到成长之路。但现实仍是有人可以做 AI 的老板，有人成为 AI 的数据矿工。我们必须面对当下无奈的现实，好东西似乎仍只能被少数人所有。 

大棚里的四季常青蔬菜和养殖场里高效出栏的肉，支撑起了街边一家家的连锁餐馆，从生存和物种繁衍的角度来看，这是进步，因为 可以养活更多的人，而且 工厂的安全可靠性可能比手搓的反而更强。少部分有钱人，可以供养一群手工艺人来提供有机食品，或者有人愿意放弃现代生活，选择自己来种地，但那会活得艰难。 

而未来的白领行业，或者说知识工作者，将和百年前农民面对机器轰鸣时的挑战一样。农业并不会消失，知识工作者也不会消失，但是面貌会完全不一样。

第二，AI 的使用究竟不公平在什么地方？

回到写书这件事，有一个争议是，一本书由 AI 写的，为什么作者要拿走一大半甚至所有的功劳？其实，这是职场的常态，很多业绩主要是团队做的，但领导是向大老板和董事会去邀功的那个，因为领导在调配资源和做关键决策。这是当下的职场伦理和分配制度的现实，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按劳分配的。 

价值是由稀缺性决定的，而不是由劳动量决定的。 

那我们到底该争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追问稀缺性的来源。领导者在带领和培养团队以及做决策上所付出的能力，是否是真正稀缺的？还是因为别的一些稀缺性让其坐上领导的位置。 

如果 AI 只是让一部分人可用，有钱可以用上更有能力的 AI，那这显然会带来新的不平等。又或者说，别人用 AI 写出了同样质量的书，能不能卖的比作家好，一个成名作家可以得到某种照顾，比如摆放的位置，销售的渠道，还有其它名人的背书，这是另外一种不平等。这些是不平等问题，都比用 AI 写书对文学对艺术的纯粹性伤害更大。 

第三，权责是否对等？

领导享受功绩的同时，也是也是第一责任人，包括承担结果不利的后果，承担团队的成本以及成长。如果只拿走业绩，不承担责任，那么职场伦理就乱了。 

那些驾驭 AI 的人，是否会真正承担后果，还是 " 好处归我，坏处推给社会 "，这是更值得追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