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 " 摇一摇 " 广告真正消失，关键还是开发者自己。如果只想钻空子、保 KPI，再多的开关也只是摆设。
一项被用户厌弃的技术，最终只会被时间淘汰。
作者 | 福里斯特
编辑 | DR
题图、封面 | 《吃饭跑步和恋爱》
一年一度的 "618 购物节 " 如期而至，各大常用 App 的开屏广告陆续被某几个电商平台承包。你习惯性地想要点右上角的 " 跳过广告 "，却不确定是右手抖了一下还是没能精准命中，电商 App 红红火火的欢迎页面忽然弹了出来。
你叹了一口气，恼火地关掉这个不请自来的购物软件，摸鱼的心情几乎凉透，甚至忘了自己刚才拿起手机想要干什么。
即便不是购物节，" 摇一摇 " 广告也依然活跃。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只知道每一次出现，都得花上至少 5 秒钟清理。一次、两次、无数次，这些被广告偷走的几秒钟，一点点蚕食着普通人本就琐碎的生活。
" 摇一摇 " 广告到底有多逆天，连影视飓风创始人 Tim 都吐槽过。（图 / 哔哩哔哩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天下苦 " 摇一摇 " 广告久矣，国家也看不下去了。
工业和信息化部（以下简称 " 工信部 "）信息通信管理局日前表示，部分 App 在 "618" 等电商促销活动时，在开屏和弹出的信息窗口中，采用违规方式诱导用户点击，或通过高灵敏度 " 摇一摇 " 等方式误导触发跳转，要求相关企业立即整改，如违规将依法予以约谈、通报、下架等处置。
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在今年 "618" 前夕召开专题会议，要求各相关企业立即开展自查整改包括 " 摇一摇 " 广告在内的 App 信息窗口呈现方式。（图 / 工信部）
工信部的措辞很严厉。看起来，这个 " 数字牛皮癣 " 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要真正实现这一步，单靠来自监管部门的铁拳，恐怕远远不够。
" 摇一摇 " 广告，商业之癌
除了广告营销行业，没人会对 " 摇一摇 " 广告有好感。
重点就在于，它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名副其实的 " 牛皮癣 " ——利用开屏广告的强制曝光属性，也利用了智能手机陀螺仪和加速传感器的灵敏特性，捕捉你抬手、迈步，甚至指尖轻微颤动的瞬间。
" 摇一摇 " 广告利用了智能手机陀螺仪和加速传感器的灵敏特性。（图 /《新闻女王》）
" 摇一摇 " 广告就像蹲在村口抽烟的臭流氓，无论姑娘想不想搭理他，只要路过都要吹一声口哨。" 摇一摇 " 广告正以这种方式强暴你的眼睛，浪费你的时间，占据你的内存，切割你的精力，防不胜防，无处可逃。
甚至，这些还不一定是电商平台的广告，还有可能是伪装成广告的强制下载按钮。哪怕是智能手机操作技巧娴熟的我，也曾不幸被这些 " 伪装广告 " 多次击中，强行下载某个号称 " 能领红包 " 的电商 App，白白浪费了几十 MB 的流量。
年轻人都容易中招，更不用说玩不转智能手机的老年人群体。社交媒体里，不少网友都曾吐槽，家中长辈的手机常常出现莫名其妙的软件，" 像野草一样总是清理不掉 "。逐个排查后才发现，罪魁祸首就是 " 摇一摇 " 广告。
不少老人遇到 " 摇一摇 " 广告时，总是不知道页面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如何让广告停止弹出。（图 /《老闺蜜》）
用户被 " 摇一摇 " 广告无孔不入地骚扰，网上自然少不了各种吐槽段子。但很难想象，这东西刚出现时，打着的竟是 " 创新 " 旗号。
而不过几年光景，" 摇一摇 " 广告就成了入侵所有智能手机的 " 洪水猛兽 "。这项 " 创新 " 到底有多缺德？它们遍布各大社交娱乐 App，用户还能理解，但出现在地图导航、地铁乘车码、校园课程表、快递柜等刚性场景，说是不顾人死活的商业之癌都不为过。
每每遇到此类状况，愤怒的用户总是搞不明白，品牌方到底是把自己当猴耍，还是在试探自己的忍耐底线。
更有人曾经和 App 开发者因为 " 摇一摇 " 广告对簿公堂。（图 / 河南卫视都市频道）
限制 " 摇一摇 " 广告
监管只是其中一环
在工信部这次发声表态之前，其实监管层一直盯着这项 " 创新 " 的一举一动。
从 2021 年 7 月起，工信部、市场监管总局、中央网信办等部门就先后出台过多项规定，明确广告上要有明显的 " 跳过 / 关闭 " 按钮、" 点击跳转第三方 " 的标识；点击特定区域才能跳转；不能误导、诱导用户操作；不能频繁弹出广告；广告要能一键关闭等等。
2022 年，工信部就曾指导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中国信通院）联合电信终端产业协会及多家行业重点企业，联合制定了《App 用户权益保护测评规范 第 7 部分：欺骗误导强迫行为》（团体标准 T/TAF 078.7 — 2022）。这份标准就 " 摇一摇 " 跳转界面的相关参数做出标准设定，其中包括 " 摇一摇 " 动作的设备加速度应不小于 15m/s ²（约 1.5 倍重力加速度），转动角度不小于 35 °，操作时间不少于 3s。
《App 用户权益保护测评规范 第 7 部分：欺骗误导强迫行为》（团体标准 T/TAF 078.7 — 2022）对 " 摇一摇 " 广告有明确的规范标准。
2023 年 5 月 1 日起施行的《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也规定，以弹出等形式发布互联网广告，广告主、广告发布者应当显著标明关闭标志，确保一键关闭，不得出现影响一键关闭的行为；启动互联网应用程序时展示、发布的开屏广告，也适用该规定。
只不过 "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大部分 App 依然耍着 " 换汤不换药 " 的伎俩，继续诱导用户掉坑。很快有人发现，手机里出现了 " 翻转手机 "" 前倾开启 "" 上划开启 " 等变种发明，有的广告甚至多了震动特效，" 一震就跳转 "。
有网友更担忧，自己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会否成为广告商的下一个目标：" 假如以后冒出个‘眨一眨’，是不是得戴墨镜才能用手机了？"
监管部门对 " 摇一摇 " 广告早有动作，但大部分 App 却 "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图 /《涉过愤怒的海》）
技术入侵日常生活，说到底还是商业利益在驱动。广告本身就是生意，只是这次借了 " 摇一摇 " 的技术外壳。
互联网时代，点击取代展示成了广告传播的主要形式。一则广告投放后，存在 CPM（按千次展示付费）、CPA（按行动付费）和 CPC（按点击付费）三种主要付费模式，获得的收益往往天差地别。
所以在广告联盟眼里，开屏广告是最值钱的广告位。加上 " 摇一摇 " 广告使用的就是 CPC 模式，且底价非常便宜（0.1 — 2 元之间），哪怕用户被动跳转，广告主都乐意支付这笔划算的钱。
至于让手机小角度倾斜就能触发 " 摇一摇 "、关闭按钮总要延迟几秒才出现等问题，答案都藏在 App（SDK）的参数设置里。这些参数对绝大多数用户来说，都是无可奉告的商业机密。
层层闭环之下，广告联盟、平台、投放方完成了各自的 KPI，只有用户受伤的世界也达成了。换句话说，你我被 " 摇一摇 " 广告偷走的时间，都已经顺利完成了变现。
无孔不入的 " 摇一摇 " 广告让广告联盟、平台、投放方完成了各自的 KPI，唯一受伤的只有用户。（图 /《绝世网红》）
当然，用户也并非只能被动忍受。2023 年起，部分安卓厂商就已开始通过系统升级，把关闭 " 摇一摇 " 广告作为一个选项交还给了用户。
而随着监管部门发声，也有部分 App 悄悄上线 " 永久关闭‘摇一摇’广告 " 的开关。尽管都是权宜之计，但起码从此之后，拿起手机摸鱼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包括哔哩哔哩（左）、网易云音乐（右）在内的主流 App 均在隐私权限设置中，增加 " 展示‘摇一摇’广告 " 开关。（图 / 哔哩哔哩、网易云音乐截图）
不过，要让 " 摇一摇 " 广告真正消失，关键还是开发者自己。如果只想钻空子、保 KPI，再多的开关也只是摆设。
一项被用户厌弃的技术，最终只会被时间淘汰。
校对：河晏；排版：福里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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