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微信 " 小微 " 和支付宝 " 阿宝 "，谁离真正的 AI Agent 更近一步？

一向被吐槽在 AI 上慢了的腾讯，在 6 月突然踩下了油门。

从 6 月 2 日，腾讯内测微信 AI Agent 的消息引爆股价单日上涨 10.5%、市值猛增 4148 亿港元开始，腾讯发起了一场密集的 AI" 闪电战 " ——

6 月 5 日，腾讯首席 AI 科学家姚顺雨首次公开亮相。6 月 8 日，微信官方发布《关于开发者接入微信 AI 生态的指引》。6 月 17 日，微信支付正式发布 AI 专属卡 ...... 直到 6 月 20 日，微信迎来 6 年来的最大改版，原生 AI 助手 " 小微 " 正式开启了内测。

短短 20 天，腾讯以微信为基点，打出了一套 AI 组合拳。

迅猛攻势的背后，是一场关于超级 App 的 AI 入口争夺战。

QuestMobile 数据显示，截止今年一季度，AI 原生 App 月活用户规模已达到 4.4 亿，其中，豆包、千问、DeepSeek 位居前三位，月活用户规模分别为 3.45 亿、1.66 亿和 1.27 亿，行业单季度新增超 1.3 亿用户。同时，将近 4 成的中国网民，手机里至少安装了一款 AI 应用。

而对比字节和阿里，腾讯在抢夺 C 端 AI 入口上已经慢了一步。字节旗下的豆包是首个日活破亿的 AI 原生 App，阿里全面升级的千问，则接入了淘宝、支付宝、飞猪、高德等阿里生态，开始走向 "AI 替用户办事 " 的闭环。

随着 AI Agent 逐步接管人机交互、直接帮用户办事，传统的触达分发逻辑便失效了。在这一背景下，与 WeChat 合并拥有 14.32 亿月活的微信如果慢了，庞大的用户基数将不再是一座金矿，沉淀的内容生态、支付闭环以及数百万小程序，都面临被 AI 解构的风险。

提速是因为，得 AI 入口者，得下一个十年。

1. 支付宝抢跑 AI

既然是战争，必然有对手。

能和微信争夺 AI 入口的，不是月活逼近 3.5 亿的豆包，依然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老对手，支付宝。

原因很简单，豆包背靠的字节跳动，缺乏支撑 AI 落地的生态。此前推出的豆包手机之所以出师未捷身先死，就在于它试图跨 App 执行任务，比如点外卖、回微信，但现实是字节并没有美团或淘宝闪购那样庞大的线下骑手履约网络，抖音本地生活也多是到店团购，撑不起即时配送。

当豆包跨系统强行调动第三方资源时，它实际上是在截断别人流量的同时，还要别人出人、出力去干脏活累活，自然会遭到传统 App 巨头的坚决封杀。

但微信和支付宝，叙事完全不同。两者的月活均在 10 亿级别，从支付、外卖、出行、酒店到政务服务的数百万小程序，生态场景高度重合，旗鼓相当。

事实也的确如此。

微信 AI 专属卡推出的前一天，6 月 16 日，支付宝也迎来了史上最大改版，AI 版支付宝以邀请测试形式上线。

另镜测评完两款 AI 支付后，得出一个共同结论——都美中不足。

先上线的 AI 版支付宝，在最底部的 " 理财 "" 消息 "" 视频 " 入口左边，设置了一个 AI 入口，用户点击或直接右滑就能进入一个和 " 阿宝 " 的 AI 聊天页。

新页面看上去简洁清爽，底部是大家常用的 " 扫一扫 "" 收付款 "" 出行码 " 等功能。顶部分两个模块，一个是和阿宝的聊天页，另一个是资产，点击即显示你的总资产、收支明细和最近账单等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资产模块下加了一个记账功能，能同步支付宝内的开支，还可以语音记账，把微信、美团等其他平台的账单一并记下，非常方便。

重头戏在阿宝的聊天页面。据此前媒体介绍，阿宝除了聊天，还能帮查账单、查快递、充话费、收森林能量等等。但实际体验下来会发现，离 AI 接管操作，还是差了一步。

比如，你让他收能量，授权给阿宝后，它能丝滑进入蚂蚁森林页面，自动关掉弹屏广告，自动收取能量，然后你手动滑回聊天页。

再让他帮忙充 50 块话费，阿宝会自动弹出确认窗口，点击充值后，要你手动确认支付，才能划款成功，确实既方便，又能保障资金安全。

到这里，AI 版支付宝还算基本满意。但再给它上难度，就会发现拉的地方还是很拉。

比如，继续让它给我点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它只能自动进入到蜜雪冰城的小程序主页面，然后要你自己操作。

再让它帮我订一张去杭州的高铁票，同样还是只能进入到 12306 的购票页面，选班次、座位、提交、付款都得手动。

最后，再尝试让阿宝给我打个车，从广州东站打到白云机场。前面确认上、下车点、车型和授权都很顺滑，但到最后下单一步，却突然跳出个 "sorry" 对话框，期待完美落空。

总的来说，支付宝这次史诗级更新，的确可圈可点。

一方面，产品的主动 " 减负 " 提升了用户体验。 页面变得更清爽利落，语音输入就能直接充话费、查资料，低门槛的交互对于老年群体尤为友好。而且在涉及到钱包、扣款等支付环节时，AI 把最后一步确认权留给了用户。

另一方面，阿宝在面对现实世界深度履约的复杂场景时，依然有些力不从心。比如点外卖、打车这类需要跨系统协同和实时性的操作，用户很难触发 AI 的托管执行，还面临不如阿里千问便利。

2. 内测对阵微信 "AI 专属卡 "+" 小微 "

但不管支付宝表现如何，微信都及时应战了。

6 月 17 日微信支付发布了 AI 专属卡，用户在 Work Buddy 上输入 " 帮我绑定微信支付 AI 专属卡 " 指令，完成验证绑定后，就可以往 AI 专属卡上充值，并使用这张卡自动扣费。

不过，目前 AI 专属卡仅支持 Mac 电脑版 WorkBuddy（版本 5.1.1 及以上）使用。在另镜的体验中，AI 专属卡和支付宝 AI 版存在类似的问题。

一方面，绑定了 AI 专属卡的 Work Buddy 可以帮忙查股票、基金、生成视频、写代码、出报告。另一方面，在专家入口调用 " 美团生活助手 " 后，可以支持自动购买到店餐饮团购券，而且支付确认按钮也要由用户按下。

但是，AI 专属卡同样不能帮忙点外卖、打车、查公积金以及其他需要深度协同的服务。

AI 版支付宝和微信支付 AI 专属卡的体现，表明超级 App 的 AI 化转身，不是加一个对话框那么简单。如何让 AI 在物理世界里跑通腿，依然是下一步要攻克的核心命题。

不过，对微信而言，AI 专属卡更多只是小试牛刀。6 月 20 日开始内测的微信原生 AI 助手 " 小微 "，才是微信即将拿出的大招。

根据目前内测用户的分享，" 小微 " 也有两大特点：既聪明又克制，既全面又保守。

首先，全面和聪明体现在 " 小微 " 对微信生态的广泛渗透和强功能上。从主界面左上角的入口，到公众号、聊天框菜单和视频号的 " 问小微 "，小微几乎无处不在。

它不仅能 P 图、总结文档、一键将公众号的更新内容提炼成 PDF 并支持同步转发，还具备记忆功能，能结合好友动态和点赞内容主动推荐话题。

在社交层面，小微能总结聊天记录，并结合上下文分析某条消息的含义，甚至可以梳理朋友圈摘要、统计近期账单并生成饼图。

更进一步的是，随着京东、美团、滴滴等头部合作伙伴的接入，小微开始真正切入现实世界的履约场景。比如，在规划旅游攻略、订机酒上，小微可以在 5 分钟内搞定。而且，最核心的所有支付环节依然需要用户手动确认，资金安全保障也有了。

此外，小微还有一个小工具功能，用户可以通过自然语言，一句话搓出一个小程序。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微信对 " 小微 " 的权限释放显得相当保守与克制，影响了使用丝滑度。比如，小微可以帮忙构思朋友圈文案，但不能帮你自动发布。它不能帮你监测微信回复，也做不到定时发送。同时，小微读取朋友圈的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最近两天之内，聊天记录只能单条转发、商品推荐仅局限在微信小店的选择范围内。

尤其是在高频的外卖场景，智能涌现的测评里，下一个外卖单，小微的操作甚至比用户手动操作还慢。

尤其是在高频的外卖场景，测评里可以看到，下一个外卖单，小微的操作甚至比用户手动操作还慢。

而诸如帮发消息、打电话等基本动作，同样无法一步到位，必须由用户点击卡片二次确认。

和支付宝 AI 版对比起来，两者有着相似的自我设限，但具体操作上，小微在生态内生协同上走得更远。

在执行边界上，小微和支付宝 AI 版都将 AI 权限卡在了辅助而非替代的红线内，类似于汽车行业的 "L2 级辅助驾驶 "。无论是阿宝充话费，还是小微点奶茶，涉及到支付或发布这些核心决策节点，都把最终决定权留给了用户。

但具体操作上，小微在生态的内生协同上走得更远，这源于两家老对手的基因差别。

支付宝是典型的高频工具型软件，用户用完即走，擅长处理理财、充值、查询等标准任务。微信则是典型的高频社交软件，更擅长在社交、公众号等私域内处理日常碎片，完成更个性化的任务。

3. 市值蒸发 1.5 万亿，AI 不灵了吗？

对腾讯来说，小微的出现，无疑缓解了腾讯的 AI 焦虑。

今年年初，马化腾在腾讯年会上首次公开承认："（对于 AI）我们整个动作其实是慢了，一直到 2024 年底，我们的 AI 产品元宝和混元大模型才转到 CSIG，他们才开始正式做这个产品 "。

内部意识到 " 慢了 " 其实更早。从去年下半年起，腾讯就开始了一系列补救措施，包括任命姚顺雨为首席 AI 科学家、撤销 AI Lab、今年 2 月混元团队开始重建预训练和强化学习基础设施，并在 4 月 23 日发布新一代混元模型 Hy3 preview。

在小微内测前，腾讯还于 3 月发布了 WorkBuddy。在今年一季度财报中，腾讯称 WorkBuddy 以日活跃账户数计已成为中国最受欢迎的 AI 效率智能体服务。同时企业还援引易观分析的数据，称 WorkBuddy 在国内 PC 端 AI 原生办公智能体市场中月访问量和环比增速均位列第一。

赛道虽然听起来小众，但也是腾讯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一款 AI 产品。

而最新出现的小微，则是腾讯在 AI 端打开了微信这个超级入口。长期以来，腾讯在 C 端 AI 产品上缺乏爆款，小微有望将其转变为中国最大的 AI 入口。而且与豆包、千问这些独立 App 不同，小微深度嵌入微信，能最大程度发掘社交金矿，打通社交、内容、支付和服务四大板块。

然而，在资本市场看来，这个大招，也是一块巨大的压力测试石。

今年以来，腾讯市值经历了一轮剧烈调整，开年至今蒸发了超 1.5 万亿港元，当下市值已跌至 3.83 万亿港元。这一疲态与一季报形成了明显反差。

5 月 13 日，腾讯发布了 Q1 财报。营收同比增长 9% 至 1964.6 亿元，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 21% 至 580.8 亿元，经调整净利润同比增长 11% 至 679 亿元，游戏收入同比增长 9%、广告增速同比增长 20% ——单看数字，几乎无可挑剔。

但资本市场执意投出了反对票，本质是市场对腾讯 AI 投入的性价比以及变现周期的焦虑在持续放大。

小微内测启动后，高盛虽维持了对腾讯的买入评级，但同时也指出小微为腾讯带来的三大风险。

首先，是内部资源重复投入。高盛指出，" 小微 " 试点测试启动后，市场初步反应较为平淡，反映市场对微信选择采用自家研发的 WeLM 语言模型，而非旗下的混元模型存在疑问。市场忧虑此举或构成资源重复投入，削弱整体研发效率。

其次，是运算推理成本带来的财务负担。根据一季度财报测算，腾讯在 AI 相关（包含资本开支、研发和销售费用）的总投入上单季就烧掉了约 658 亿元，当季自由现金流仅 567 亿元，投入强度高达 116%。

而高盛估算，一旦 " 小微 " 全面铺开，由此产生的额外推理成本可能会吞掉腾讯 2026 年第四季度预测经调整经营利润的 5% 至 17%，对微信的利润率造成实质性挤压。

更严峻的问题在于，短期内小微的变现路径并不明朗。正如高盛所言，腾讯的长期核心增长依然依赖线上广告，而 AI 要切入本地生活、购物等场景的交易链条并产生源源不断的广告变现，需要一个漫长的渗透过程，根本无法一蹴而就。

例如，用户用小微下单了一杯 9.9 元的咖啡，微信没有因此多卖出一份广告，商家也没有获得额外的客流，原本用户在小程序里花 30 秒就能搞定的操作，换成 AI 得花两分钟。

这些体验不仅没有提升实体履约的效率，反而让腾讯白白燃烧了 Token 费用。

面对庞大开销，豆包可以收费，但微信和支付宝动辄面向 10 亿级用户，谁都不敢轻易踏出付费的第一步。

而被寄予厚望的小工具功能，目前也同样难以解决商业化变现的难题。这些小工具通常只是个人满足个性化需求的产物，不能向外分发，短期内很难演变成一条成熟的变现路径。

换句话说，小微给了市场想象力，但资本想要的仍是确定性。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艾瑞网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