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并非为行业乱象辩护,更非否定监管整治的必要性。恰恰相反,只有正视结构性根因,才能找到真正有效的治理路径。行业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道德批判,而是机制层面的清醒反思。文章 7800 字,速读即可。
2026 年伊始,通信行业连发七份文件整顿线上号卡渠道,今天国资委及三大运营商也正式下发了全面取消线上号卡代理渠道的实施方案,代表着经历了联通大王卡、移动花卡的号卡繁荣时代彻底划上了一个句号。同时存量业务侧的二次确认、一键退订、" 明白办 " 行动同步收紧。号卡是拉新的入口,存量业务是变现的载体。当入口被关、载体被锁,运营商赖以生存十余年的 " 线上主动营销 " 体系——从号卡获客到存量业务转化——正在同时失血。
这不是周期性低谷,而是一个商业模式的终结。但这个终结的机制是什么?它是否独一无二?又该如何过渡?本文试图回答这三个问题。
要理解这次整顿的力度,需要先理解线上号卡过去十年扮演的角色。
线上号卡不仅仅是 " 卖手机卡 " ——它是运营商整个线上获客体系的流量入口和用户漏斗的第一环。低价大流量卡(19 元 200G 之类)通过电商平台和直播渠道大规模铺货,本质上是 " 以价换量 " 的用户获取策略。用户被低价吸引办理号卡后,附着在号卡上的增值业务订购入口同步被激活,形成 " 号卡拉新→增值变现→沉默利润 " 的完整商业闭环。
这个闭环在过去十年运转顺畅,但代价是行业陷入了 " 增量不增收 " 的怪圈。工信部统计公报显示:2023 年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达 3015 亿 GB,同比增长 15.2%,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却下降 0.9%;2024 年流量继续增长,收入再降 1.5%。流量越用越多,行业收入却持续下滑——低价竞争把整个行业的 ARPU 拉低了。
今天这份由国资委财务监管及运行评价局指导、中国移动牵头、中国电信与中国联通共同磋商的《关于全面取消线上代理渠道实施方案的汇报》落地,核心目标是整治 " 内卷式 " 竞争、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文件给出了一个关键数据:2023-2025 年全行业累计线上发售大流量卡约 1.3 亿张,对应渠道费用估算超 200 亿元。这个规模意味着,低价号卡不仅没能带来收入增长,反而在消耗行业成本、恶化价格体系。
文件同时指出,当前阶段取消线上代理的范围聚焦号卡业务,暂未覆盖宽带、叠加包(流量 / 语音 / 短信)、视频彩铃、云盘、权益、营销合约等其它线上代理业务。这传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聚焦号卡只是第一步,后续大概率会向其它线上代理业务扩展。200 亿元的渠道费用治理,不会只停在号卡。
文件列出的取消线上代理的四条原因,与本文分析的结构性问题高度吻合:一是加剧 " 内卷式 " 竞争,代理商跨省、跨运营商无序抢夺客户,放大区域性低价套餐;二是放大 " 新老不同权 ",通过投流、直播等流量植入宣传加剧客户低价认知;三是影响行业形象,存在夸大、虚假、低俗宣传;四是消耗行业成本,核心流量入口、曝光资源、获客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外部平台手中。前三个是监管理由,第四个是经济理由—— 200 亿元买来的不是可持续用户资产,而是投诉、低价认知和对外部平台的依赖。
5G 用户 KPI 的数字好看,但换来的用户 ARPU 极低、流失率极高、投诉率居高不下——这是一笔赔本赚吆喝的生意。但断臂的代价远不止 " 少卖几张卡 "。号卡管道关闭意味着附着在号卡上的整个增值业务获客链条同时断裂——那些依赖新用户激活的增值业务产品、那些搭着号卡开通的增值订购,全部失去了最核心的流量入口。
号卡断臂之后,存量增值业务的问题更加尖锐地暴露出来。
2.1 一道数学题:合规推广为什么跑不通
以 20 元 / 月的流量包为例,运营商给渠道的佣金是 20 元,分次月和次次月各 10 元结算。假设次月留存率 75%、次次月留存率 65%,则有效结算佣金为 10×0.75+10×0.65=14 元 / 转化(未考虑投诉扣罚及退费追溯)。在完全合规的宣传条件下,通信增值业务的典型 CTR 约 2%、CVR 约 2%:可承受 eCPM= 佣金 ×CTR×CVR×1000=14×0.02×0.02×1000=5.6 元
而实际在媒体平台的流量市场中,根据各平台公开的 eCPM 基准:穿山甲开屏广告 eCPM 约 80-150 元,信息流约 30-80 元;优量汇开屏约 60-120 元,信息流约 20-60 元。即便取信息流最低档 20 元,5.6 元的出价在算法竞价中也毫无竞争力——差距近 4 倍。当 CTR 被提升到 15%、CVR 提升到 5%(在抽奖、伪装系统弹窗等手法下可达):eCPM=14×0.15×0.05×1000=105 元,而 105 元才勉强可以和电商、游戏行业同台竞价。
诱导投放的根源不在引流渠道的道德选择,而在佣金结构与竞价规则的数学约束。合规投放的 eCPM 与实际流量成本之间存在近 20 倍的鸿沟,这个 gap 靠运营优化填不平。进一步追问:为什么佣金只有 14 元?因为运营商的 ARPU 在持续下滑,提高佣金意味着利润进一步压缩。为什么媒体 eCPM 那么高?因为电商、游戏、本地生活的广告主出价更激进。渠道被夹在 " 佣金向下、eCPM 向上 " 的剪刀差中间,诱导投放不是选择,是数学必然。
2.2 双重不可治理:平台也没有动力帮你优化
更值得关注的悖论是:通信行业在整个互联网广告大盘中的占比微乎其微。2024 年中国互联网广告市场规模约 6500 亿元(QuestMobile),头部广告主是文化娱乐、社交婚恋、游戏、电商、美妆。通信增值业务(不含号卡投放)的广告投放额在整个大盘中排名前十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对于抖音、快手、腾讯这些平台来说,通信行业那点广告费,连优化算法的边际成本都覆盖不了。平台的算法优化资源会向电商、本地生活、游戏这些大头倾斜。渠道投诉 " 平台算法逼着我们诱导 ",平台连回应的动力都没有——毕竟就这么点预算占比,爱投不投。
于是形成了一个 " 双重不可治理 " 的局面:监管侧,诱导模式打不掉(eCPM 数学约束);平台侧,也没有动力帮你优化(预算占比太低)。渠道夹在中间,要么继续诱导等死,要么合规投放亏死。
2.3 号卡断臂后的加速失血
号卡新规之前,行业的失血是 " 边输血边失血 " ——新增不断进来补上存量流失。号卡断臂之后,新增断了,存量还在被诱导模式消耗,变成了 " 只出不进 " 的加速失血。而且存量用户的退订 / 投诉还会产生负口碑效应。一个被诱导订购然后退订不掉的用户,会告诉身边十个人 " 别用运营商的增值业务 "。在消费降级的大环境下,用户连 3 元的银行余额短信通知业务都觉得贵要退订,运营商每月 20 几块的透明权益模型推起来更难。消费降级的核心特征是 " 砍掉一切非刚需支出 ",而通信增值业务恰好是最容易被砍掉的那一类。
2.4 二次确认与一键退订:诱导模式的最后一击
2026 年逐步落地的页面纳管、二次确认机制和一键退订功能,对诱导模式构成了致命打击:
· 转化端:二次确认机制让诱导订购的 CVR 断崖式下降——从 5% 可能跌到 0.5% 以下,原来那道 eCPM=105 的数学题,CVR 一跌就回到了 10 甚至更低
· 留存端:一键退订让沉默用户的退订成本归零,LTV 大幅缩水
· 合规端:默认勾选 / 静默开通被全面禁止,渠道失去了灰色操作的空间
对于高度依赖信息流诱导的渠道来说,这不是 " 业务调整 " 的问题,是 " 商业模型是否还成立 " 的问题。合规端 eCPM 5.6 跑不通,诱导端 CVR 被二次确认打穿,两条路同时堵死。
以上所有现象,最终指向一个结构性问题。但 "KPI 与算法共生 " 这个判断,如果停留在贴标签的层面,就只是一句正确的废话。真正有价值的分析,是把这个共生体拆成一条可追踪的传导链,标出反馈回路和杠杆点。
3.1 激励传导链:从国资委到渠道商的压力单向传导
→国资委 / 股东收入增长期望
→运营商总部 KPI 分解(收入同比 X%)
→省公司 / 专业公司指标加码(层层加码,基层指标通常比总部高 30%-50%)
→渠道拿到不合理的转化指标
→渠道开展外呼或在媒体平台竞价,被迫提升 CTR/CVR
→平台算法学习到 " 诱导素材转化高 ",给予流量倾斜
→诱导素材获得更多曝光,产生更多投诉
→监管与运营商总部共同介入整改→数据下滑→渠道找更隐蔽的诱导方式
→回到起点(恶性循环闭环)
这条链的关键特征是压力的单向传导与收益的反向汇聚:
· 压力向下传导:从总部到省公司到渠道到一线,每一层都把指标压力向下一层传递并加码
· 收益向上汇聚:利润向高层汇聚,指标压力由基层承担,用户愤怒由一线吸收
· 风险向外转嫁:渠道把合规风险转嫁给用户(诱导订购),用户把不满转嫁给监管(投诉),监管把压力转嫁给运营商(整改),运营商再把压力传回渠道——形成闭环但永不触碰 KPI 本身
运营商企业文化中存在两套并行且矛盾的话语体系—— " 以人民为中心 " 的政治话语与 " 收入同比增长 X%" 的经营话语。问题不在哪套话语是对的,当两者冲突时,组织行为往往服从经营话语。这种矛盾不会在高层显现,因为高层同时掌握两套话语的解释权,它只会在基层爆发,表现为一线人员被迫在用户体验与完成指标之间做出艰难取舍。
号卡时代的低价大流量卡如此,增值业务时代的诱导订购亦如此——都是 KPI 压力下的 " 迫不得已 "。但 " 迫不得已 " 不是解释,而是症状。真正要回答的是:为什么这个压力传导链运行了十年,没有任何一层有动力去修正它?
答案是:每一层都在这个链条中获得了短期利益。总部拿到了收入数字,省公司完成了考核,渠道赚到了佣金,平台获得了广告收入。唯一的输家是用户——而用户在这个链条中没有发言权,只能通过投诉和退订来表达不满。当所有有权力改变系统的人都是系统的受益者,系统就不会自我修正。
3.2 算法驯化:平台的正反馈放大器
信息流平台的 eCPM 竞价机制不仅仅是 " 筛选诱导内容 " ——它是一个正反馈放大器:
→渠道上传诱导素材(高 CTR)→算法给予流量倾斜
→诱导素材获得更多曝光→产生更多转化→算法学习到 " 这类素材有效 "
→算法进一步倾斜→合规素材被挤出→渠道被迫全面转向诱导
→诱导素材成为行业标配→平台广告收入增加→平台没有动力改变
算法不是一个中立的拍卖机制,而是一个有方向性的学习系统。它会系统性地奖励高 CTR 内容,而高 CTR 内容不仅是在通信增值业务领域甚至是全行业几乎等同于诱导内容。这不是 " 渠道选择诱导 ",而是 " 算法淘汰诚实 "。值得指出的是,诱导投放并非通信行业独有。金融贷款的 " 测额度 " 实为授权查征信,保险的 " 首月 1 元 " 隐藏自动续费,游戏的 " 免费下载 " 实为内购陷阱——全行业都在用各种非正常手段人为提升 CTR 和 CVR。区别只在于谁的合规底线更低,而通信增值业务恰好是佣金水平较低、产品刚需较弱的那个,所以被推到了底线最深处。
如果把视野从通信行业拉远,会发现 " 渠道驱动型行业在 eCPM 数学约束下走向诱导,最终遭遇监管整顿 " 并不是新故事。通信增值业务的失血困局,是渠道驱动型行业监管周期的一个样本,而非孤例。
4.1 互联网保险 " 首月 1 元 "
2021 年前,互联网保险行业广泛使用 " 首月 1 元 " 模式:用户被低价吸引投保,实际后续月份按正常费率扣款,且退保流程复杂。本质是低门槛获客 + 信息不对称变现,与通信增值业务的 " 诱导订购 + 沉默利润 " 结构高度同构。
银保监会 2021 年出台《关于规范互联网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的通知》,叫停 " 首月 1 元 " 等误导性销售行为。整顿之后:头部保险公司转向长期险产品 + 私域运营(企业微信 + 顾问式销售),中小保险代理平台大面积出局。市场没有消失,但参与者数量大幅减少,商业模式从 " 流量收割 " 升级为 " 用户经营 "。
4.2 现金贷 " 测额度 "
2017 年前,现金贷行业广泛使用 " 测额度 " 广告——用户以为只是查询可借额度,实际是授权查征信并触发贷款申请。CTR 极高,但用户感知与实际行为严重错位。
2017 年《关于规范整顿 " 现金贷 " 业务的通知》出台后,市场经历了剧烈收缩:平台数量减少超过 60%,贷款余额大幅下降。但两年后,持牌机构主导的市场重新增长,利率合规、风控严格的新一代信贷产品替代了旧的诱导模式。监管整顿没有消灭需求,而是淘汰了不合规的供给,市场在更低的水平上重新增长。
4.3 日本移动内容规制
日本三大运营商(NTT DoCoMo、KDDI、SoftBank)的 DCB(Direct Carrier Billing)业务在 2010 年代经历了类似轨迹:早期通过运营商计费通道分发数字内容(游戏、漫画、音乐),但因高投诉和未成年人误购问题,日本总务省要求强化明示同意机制和退订便利性。
规制的直接结果是:内容方开始绕过运营商管道,通过 App Store、Google Play 和自有 D2C 渠道直接面向用户。运营商的 DCB 收入占比持续下降,逐渐管道化。运营商渠道被架空不是灾难预测,而是已经被验证的路径——当退订便利性提高、信息透明度增加,用户会自然流向体验更好的直接购买渠道。
4.4 共性模式:监管周期的三个阶段
三个案例呈现出高度一致的周期结构:
阶段特征参与者状态信号渠道红利期低门槛获客 + 信息不对称变现,增长迅猛大量参与者涌入,投诉积累 CTR/CVR 异常高,退订率异常高监管冲击期政策落地,诱导模式失效,市场剧烈收缩中小参与者出局,头部承压投诉量先升后降,收入断崖重构增长期持牌 / 合规参与者主导,商业模式升级市场参与者减少但更健康 LTV 替代新增成为核心指标
通信增值业务目前正处于第二阶段(监管冲击期)的开端。参照其他行业的经验,这个阶段的典型持续时间为 2-3 年,期间市场收缩幅度在 40%-60% 之间。第三阶段(重构增长期)的到来,取决于 KPI 和佣金结构改革能否落地——如果不动杠杆点,行业会在第二阶段反复震荡,无法进入第三阶段。
如果将号卡新规、二次确认、一键退订、消费降级视为一个整体信号,它传递的信息是明确的:运营商线上主动营销的时代正在落幕。取缔被动营销后,不同产品的命运取决于其真实需求强度:
· 基础通信(话音、流量、宽带)是刚需,用户仍会主动办理,甚至活得更好——省下的营销费可以改善服务
· 视频会员等权益产品有真实需求,但部分用户会直接去爱优腾等品牌官方购买,运营商渠道面临分流
· 流量包有需求但量级会缩 50% 以上,因为少了主动营销和冲动消费
· 部分传统增值业务主动订购率持续走低,取缔被动营销后面临失血式萎缩
基于以上分析,以下为可证伪预测(以 2026 年底为验证时点):
预测依据验证方式 2026 年 Q3,三大运营商增值业务新增订购量持续同比下降二次确认落地后 CVR 从 5% 跌至 0.5% 以下,叠加号卡管道关闭运营商季度财报的增值业务收入数据 12 个月内,线上中小渠道退出率超过 50% 号卡管道关闭后获客成本上升与存量退订加速的叠加效应行业协会或聚合商的 CP 活跃数统计 2026-2027 年,取消线上代理的范围将从号卡扩展至叠加包、权益、营销合约等其它线上代理业务文件明确 " 当前阶段聚焦号卡 ",后续扩展具备逻辑必然性;200 亿渠道费用治理不会只停在号卡三大运营商渠道政策文件及公开公告 2026 年底前,运营商线上增值业务获客预算缩减 50% 以上 eCPM 数学约束下合规投放无法跑通,预算被迫转向存量维系运营商营销费用科目变化 2026 年底前,至少一家头部聚合商推出面向 CP 和渠道的 " 合规投放 +LTV 分成 " 新型结算模式佣金结构改革是可落地的杠杆点,聚合商有动力率先试水行业公开信息
一年后读者可以拿着这些预测回来验证。对了,说明分析框架有效;错了,说明某个变量被高估或低估——无论哪种结果,都比 " 产品分层加速 " 这样的方向性判断更有分析价值。
6.1 运营商总部:改革考核与佣金
行动具体内容预期效果阻力 KPI 改革从 " 当期新增 " 转向 " 滚动 LTV",引导基层关注留存而非新增从根源上消除 " 杀鸡取卵 " 的激励高——触及核心管理惯性佣金重构从 " 固定结算 " 转向 " 长期结算 ",并做留存的加权激励渠道利益与用户留存对齐,探索长效机制中——不改变总佣金池,只改节奏产品瘦身主动下架 " 产品力不足但承载 KPI" 的产品,预算集中到刚需 + 真实需求品类停止为伪需求产品输血,释放资源到有效产品中——短期收入下滑,内部利益博弈
6.2 渠道商:从流量掮客到用户运营商
行动具体内容适用条件私域沉淀把信息流获客的用户沉淀到企业微信 / 社群,做 LTV 运营适合长周期产品(短剧、游戏、视频会员年包)组合收入从单一增值业务扩展到基础通信代办 + 权益分销 + 企业客户适合有一定规模和资质的渠道商合规能力建设在二次确认环境下优化合规素材的 CTR/CVR,建立合规投放 SOP 适合所有渠道商,合规能力成为核心竞争力出海探索探索海外 DCB 市场,作为国内业务转型的补充适合有资金和团队实力的头部渠道商
核心逻辑:在二次确认环境下," 谁的合规转化效率高谁活下来 "。过去比的是谁的诱导素材更猛,未来比的是谁的合规素材更精准、谁的用户运营更精细。
6.3 CP/ 内容方:D2C 是终局
阶段策略目标短期成为运营商认证渠道伙伴或聚合商优质 CP 维持现金流中期建立自有用户池(App/ 小程序 + 私域),实现多渠道分发降低对运营商管道的依赖长期 D2C 直营,运营商管道降级为支付通道而非获客入口掌握用户关系和数据
日本市场的经验表明:当退订便利性提高、信息透明度增加,内容方 D2C 化是必然趋势。运营商管道不会消失,但会从 " 分发 + 计费 + 获客 " 三位一体降级为 " 支付通道 "。
反论 1:" 监管整顿会不会反而帮了存活者?市场收缩后,活下来的渠道和 CP 能获得更大份额。"
短期是,但前提是存活者的成本结构能适应合规投放。如果 eCPM 数学约束不变(佣金不涨、CTR/CVR 不改善),即使竞争对手少了,存活者依然跑不通——只是从 " 大家一起亏 " 变成 " 你一个人亏 "。市场份额集中只有在 " 合规投放的 eCPM 能跑通 " 的前提下才有意义。所以存活者真正的竞争壁垒不是 " 对手死了 ",而是 " 我第一个跑通了合规投放的效率模型 "。
反论 2:" 私域沉淀能不能替代信息流获客?"
能,但有条件。私域的本质是把 " 一次性获客成本 " 转化为 " 持续运营成本 "。只有 LTV 足够长的产品(如视频会员年包、游戏)才撑得起私域的人力投入和运营成本。短周期增值业务(流量包、彩铃)做私域是亏的——用户的生命周期价值可能还覆盖不了一个运营专员的月薪。私域不是万能药,它只适用于 " 用户复购频次高 + 单次客单价足够 " 的品类。
反论 3:" 运营商可以提高佣金来弥合 eCPM 缺口——如果佣金从 14 元涨到 40 元,合规投放的 eCPM 就能到 16 元,接近信息流最低档。"
数学上成立,但商业上不成立。运营商的 ARPU 持续下滑,提高佣金意味着利润进一步压缩。更关键的是,提高佣金不改变 " 渠道靠诱导而非产品力获客 " 的本质——佣金高了,诱导投放的 eCPM 也高了,渠道反而有更多预算做更猛的诱导。提高佣金是在给一个有问题的商业模式加杠杆,而不是在修复它。
运营商主动营销的失血困局,本质上是一个用 " 渠道能力 " 替代 " 产品能力 " 的时代的终结。号卡能拉新的时候,产品好不好不重要,渠道强就行;信息流能诱导的时候,产品力弱没关系,CTR 高就行。现在渠道没了,诱导不让了,才突然发现:原来产品本身有没有人要,还是那个唯一重要的问题。
这不是通信行业独有的困境,而是所有渠道驱动型行业在红利耗尽后的共同命运。互联网保险走过这条路,现金贷走过这条路,日本的移动内容行业也走过这条路。规律是清晰的:监管冲击期会淘汰不合规的供给,重构增长期属于那些在合规框架下重建了效率模型的参与者。
但对运营商而言,真正的难题不是 " 要不要放弃主动营销 ",而是放弃之后怎么过渡。运营商手里有大量 " 产品力不足但承载 KPI" 的产品,主动营销一停,这些产品立即失血→收入断崖→ KPI 崩盘。这不是营销问题,是产品结构与考核结构的捆绑问题。如果 KPI 不跟着改——如收入指标从 " 当期新增 " 转向 " 长效 LTV",佣金从 " 固定结算 " 转向 " 长期结算及留存加权 " ——任何营销层面的调整都是治标不治本。
失血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靠输血维持一具没有生命力的产品尸体。主动营销的退场,恰恰是行业清醒自我定位的起点——前提是,KPI 和佣金结构的改革能跟上监管的步伐。如果监管切断了管道,但 KPI 还在要求增长,那么行业不是在失血,而是在被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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