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莉亚是知道怎么让穷鬼破防的。

从前它便宜到让人不好意思挑毛病。如今在社交平台上，" 萨莉亚你糊涂啊 "" 还我手拉饼皮 "" 我不要升级，还我原来的萨莉亚 "，萨门信徒怨气冲天。

众人集火的对象，是被悄咪咪换掉的披萨饼底。

最明显的一点，是不像披萨了。有人形容吃起来像馕，要边吃边喝水才啃得动。老吃家更不留情面，说就是一坨冻面饼加热的口感，根本不是披萨。

从前，萨莉亚的披萨饼底是你可以想象的那种常见饼底，偏厚、有麦香、外脆内软。尽管你知道 " 预制菜之王 " 不可能为你完全现制现烤，但它好歹和普通的手拍饼底没有太大差别。

只要十几块就能吃到一张小披萨，大披萨也不过二三十元，还要什么自行车？

从披萨到 " 馕 "，一度对萨莉亚极度包容的消费者，如今忍无可忍，开始集中把它送上黑猫投诉。一则投诉称，自己在萨莉亚吃到的披萨饼底仅 2 毫米厚，" 厚度偷减 "，服务员还说是厚披萨，" 厂家改款了 "。

餐饮业成本上涨，降本增效可以理解。问题在于，价格也涨过了，分量也缩水过了，还要偷偷摸摸换掉曾经好吃的配方，我还图你什么？图你样样预制的稳定性吗？

" 萨莉亚，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不解、无奈、嘲讽，让消费者集体发出这样的感慨，你很难想象这说的是萨莉亚。毕竟，这家素有意大利沙县小吃之名的西餐厅，一向是穷鬼们敢闭着眼点单的天堂。

去年，有网友称自己带女朋友在萨莉亚一顿吃了 600 多块，就曾引发群嘲。没有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 就算把菜单全点一遍也花不了这么多 "。虽说萨莉亚的菜品分量不算大，但参考三五十元的人均消费，想吃下 600 块的菜，难度堪比在蜜雪冰城一口气喝掉 100 块的柠檬水。

" 萨莉亚 600 块挑战 " 还成了互联网热梗，有的人仅吃了 60 多块就吃撑了，有的是四个青壮年男子齐上阵才吃到 606 块。总之，想在萨莉亚挥霍掉这么多钱，估计得办个流水席。

所以萨莉亚从来不需要营销，只要它的名字出现，就已经杀死了比赛。即便都是预制菜又如何？萨莉亚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中央厨房备餐、店员简单处理的事实。6 元的葡萄酒，10 元出头的沙拉，18 块的香烤蜗牛，20 块的披萨，带着浓浓的预制气息端上桌，你一算总价，只会直呼 " 再多来点 "。

便宜和预制，在萨莉亚这里构成了相当稳固的闭环。因为便宜，消费者才会对预制菜极尽包容。因为一套高效的预制供应体系，萨莉亚才能把价格压到让同行没法跟的地步。

直到有一天，萨莉亚觉得这个闭环还能再优化一下。它美其名曰升了级，却没和消费者对齐颗粒度，结果转头发现自己倒欠消费者许多美味菜品。在 @广东萨莉亚 官方账号的评论区，几乎无人在意它上新了什么，只有 " 还我佛卡夏 "" 还我披萨饼底 "" 还我臭芝士面 " 的讨债宣言。

有人照常点了爱吃的厚披萨，以为服务员错上成了薄脆版，服务员却说没有错。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晒出饼底改版前后的对比，吐槽 " 以前的饼底是蓬松的，外酥里嫩；现在的饼底如同井盖，根本切不动 "。

更过分的是，居然就连披萨本身也变小了，让人想问 " 是生怕我吃饱吗？"。

过于神奇的差评，往往会引起另一些人该死的好奇心。在一个疲惫的工作日结束后，我决定点份萨莉亚的榴莲芝士披萨犒劳一下自己。外卖软件用券后只需 18 元，这让我对其味道的下限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当我打开盒子，发现这张饼的尺寸只比巴掌大一点儿，内心仍然毫无波澜。甚至，我还出于严谨，掏出卷尺测量了下，发现披萨边缘最厚处也不足 1 厘米。

平心而论，榴莲的味道是有的，然而，就在我的大脑本能地想象起披萨那该有的松软口感的瞬间，我败了。

咬下去没有披萨该有的回弹，它既不软，也不脆，仿佛处于手拍和薄脆之间的灰色地带。我越嚼越觉得诡异。最后，饼面的料咽下去了，饼底还在嘴里继续磋磨。当我拿起第二块 " 披萨 " 翻过来看背面，差点以为自己吃的是湿气侵袭过后的大饼干。

眼看萨门起高楼，如今又要眼看它从穷鬼餐厅的宝座上塌下来吗？

不少网友毫不掩饰抛弃萨莉亚的心思，表示：" 二十多元一个披萨其实也没便宜到哪去，达美乐打折也这个价。" 更何况，友商的披萨可是货真价实的料足。

萨莉亚或许也想为自己喊冤，同行们都在降本增效，它同样不能高枕无忧。2025 财年，萨莉亚上海、广州、北京分公司销售额同比均实现个位数涨幅，但营业利润均出现双位数跌幅。其中，广州公司的营业利润同比跌幅达 27.3%。增收不增利，换谁都会压力大。

其实过去两年，萨莉亚已经涨价过两轮，账面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看。原本为了保持低价，门店端能压的成本早就压到地板了，上游的半成品几乎是唯一可压缩的环节。

只是，压缩成本和口味变差，本不该是一回事。

广州的上班族莱恩是萨莉亚的常客，他告诉我，他经常点的意面分量明显变少。" 以前吃完能八分饱，现在感觉还不够。"6 月他点小食还能吃到烤鱿鱼，如今也没有了。他最不能接受的是畅饮从 7 元涨到 8 元。" 我只是想喝鲜榨可乐而已，每杯不到 200 毫升，喝 3 杯，8 块也太不划算了，还不如去麦门。"

事实上，根据广大网友的记录，萨莉亚变了的，不只披萨。原先松松软软有韧劲的佛卡夏烤饼，现在改成了硬壳油腻大面包，还涨价了 2 元；原先奶油味十足的蘑菇汤，现在变成了面糊般的口感；意面、小食也都在缩水。消费者对萨莉亚每一样菜品的印象，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续倒塌。

大学生小欣只听同学提起过萨莉亚，但一直没有勇气去尝试。有朋友说它味道还可以，胜在便宜，也有朋友说分量太少吃不饱，还有的朋友吃完就窜稀。小欣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许多避雷帖后，得出结论：" 便宜是便宜，但你要是为难我的妈生嘴，我真的不愿意。"

要知道，穷鬼餐厅的核心竞争力不单单是低价，更是稳定。

无论是去年、上个月还是昨天，消费者花一样的钱，能吃到同样的符合预期的饭菜，比什么广告都好使。让大学生聚餐不怕踩雷，让打工人闭着眼犒劳自己，让工薪家庭的父母也能对孩子说 " 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种稳稳的安全感一直是萨莉亚的招牌。

然而再高效稳定的供应链系统，翻起车来也是统一的。中央厨房一声令下，萨莉亚这家店换掉了披萨饼底，你就几乎不可能在另一家店吃到原来的饼底。

同样的剧情，在麦当劳那里也上演过一次。2024 年，麦辣鸡腿堡一度改版，肉饼由门店手工裹粉换成工厂预裹粉，导致其外壳失去了标志性的鳞片状和酥脆口感。消费者们上网声讨麦门，还互相交流哪家店仍保留着古法裹粉的情报。直到 2025 年 4 月，麦当劳中国正式宣布麦辣鸡腿汉堡恢复餐厅现场裹粉制作，麦辣爱好者终于迎来了呼吁已久的 " 回档 "。

但在萨莉亚，没有好吃的分店，只有一起降质的所有门店，连换家门店再试试的出口都被焊死了。萨莉亚前社长堀埜一成曾在《萨莉亚经营术》中提到，一旦只有个别门店做得出色，就会拉高顾客预期，继而对其他门店提高期待、产生落差。" 因此，我们必须设法降低美味度的高峰，扩大客人对味道允许的范围。"

他很清楚：" 越是以美味为卖点的店，越会因为味道的稍微变化而被说那家店的味道变差了。" 说白了，从一开始，萨莉亚就选择了对美味要求更低的那条路。

而消费者或许只想吐槽，降低美味度的高峰，可不是降低下限。穷鬼餐厅和打工人的契约其实很简单：你可以预制，可以涨价，但你不能既预制又降配、涨价还偷工减料，改配方也藏着掖着。再忠实的萨门信徒，也会被多重暴击打垮的。

话又说回来，同一个 " 穷鬼 " 标签下的人总是会流动的。喜欢旧口味的脱粉走了，还会有新口味的受众来。只不过，想效仿萨莉亚的餐厅要记得，降本增效的步子别一下子迈得太大，万一让消费者同时注意到了太多细节，就再也没人敢在你家闭着眼点菜了。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