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上一期讲了 " 印尼钱王 " 李文正。这一期讲他的家——三个儿子怎么分，三个女儿嫁了谁，以及那个最著名的女婿：被岳父当面 " 羞辱 " 过、放话 " 我要超越你 " 的翁俊民。这个家族故事，中国的创一代们应该最有兴趣。

1974 年，雅加达，中亚银行的办公室。

新婚刚一周的翁俊民，被岳父李文正叫去谈话。岳父开门见山，给他下了通牒：

" 你不可以参与我家族的生意。"

这一年翁俊民 22 岁，娶了李文正的长女李红。被伤透自尊的年轻人，脱口回了一句：

"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要超越你！"

当时没人把这句话当真。李文正的银行已是印尼最大的民营银行之一，而这个女婿的父亲，一辈子只开得起一间不到 10 平方米的小铺子。

四十多年后，印尼《福布斯》富豪榜上，女婿的身家排第五，岳父排第八。

李文正与夫人李丽梅育有三子三女。60 岁起，他开始交班，分法很特别：

长子李青，自行创业，独立于家族企业之外。

次子李白（James Riady）接掌力宝集团印尼国内业务，任集团 CEO；

三子李棕（Stephen Riady）十岁就到新加坡求学，后收购新加坡华联企业（OUE）任执行主席，主管印尼以外的业务。

股权上，国内业务李白占大、李棕占小，国外业务反过来——李文正管这叫"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谁也离不开谁，也就谁都不会拆谁的台。

三个女儿，长女李红嫁翁俊民，次女李蓝嫁经营购物中心地产的蔡煌德，三女李明嫁经营椰子加工的黄超隆。女婿们各做各的生意——因为李文正立了那条规矩：女婿不得参与家族生意。

他的教育理念也很硬：让孩子实战冲锋，" 做错了，比不敢做要好得多 "；又说，父亲把权力永远抓在手上，是不负责任的。

翁俊民凭什么让李文正如此防备？答案很简单：他太穷了，也太有志气了。

他 1952 年生于泗水，祖籍福建福清新厝镇漆林村。父亲翁文英 12 岁从福建下南洋当苦力，拼了一辈子，只开起一间不到 10 平方米的小铺子。最大的成就，是把儿子送进了新加坡南洋大学——此前翁俊民曾被保送台湾高雄医学院，因为家里筹不齐学费，只能放弃。

据界 · 面新闻对他的五小时专访，还在谈恋爱时，翁俊民穿着拖鞋登堂入室，李文正当面对女儿说：" 请你买双鞋子给他。" 对自尊心极强的年轻人，这无异于羞辱。婚后第一周，又是那纸 " 不得参与家族生意 " 的通牒。

李文正一分钱没给他，连女儿也没给。但翁俊民后来说，岳父给了他一样无法估价的东西—— " 李文正女婿 " 这个标签：" 通过这些，我获得了人们的尊重。我的世界因此变得广阔，尤其是在银行业。"

豪言好放，路难走。他当过倒爷、开过工厂，都不得志；做汽车经销刚有起色，又因厂商改变代理政策，摊子铺太大，36 岁那年关了门。

1990 年，38 岁的翁俊民创办国信银行。他没有岳父的资本，就把岳父的方法论学了个透：稳健、风控、只做输得起的生意。1997 年，国信银行在雅加达交易所主板上市，后来在印尼开出 200 多家分行。

他的国信集团（Mayapada）如今拥有三家印尼上市公司和一家新加坡上市公司，业务横跨金融、医疗、零售、地产和媒体——印尼最大的华文报纸《国际日报》，他也是主要股东。2017 年印尼《福布斯》富豪榜，翁俊民以 28 亿美元列第五，岳父李文正以 19 亿美元列第八。当年那句 " 我要超越你 "，在数字上兑现了。

2013 年，他与比尔 · 盖茨共同捐资设立医疗救助基金；2016 年被联合国难民署任命为 " 首席特使 "；又出资收购了印尼《福布斯》杂志的股权。

但即便成了 " 更强的豪门 "，他对界 · 面新闻的记者说过一句很诚实的话：

" 我和李白还有他的兄弟，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们在院里，我在院外，隔着围栏握手，很近，却又隔着距离。"

只是他又补了一句：这堵墙，越来越薄了。

墙怎么变薄的？看细节：他的儿子翁大川，名字是外公李文正取的；翁俊民的母亲谢珍玲 93 岁去世时，印尼总统佐科威当晚亲临翁府吊唁。时间、第三代和体面，慢慢磨平了那道围栏。

李文正家族的故事里，还有一段小插曲。

据腾讯新闻的家族报道，李文正当年在香港收购一栋写字楼，交易卡在资金缺口上。最后是李嘉诚出面斡旋，甚至对业主表态：" 不够的那 8000 万港币，由我来付。" 李文正最终以 9 亿港元买下大楼。此前李嘉诚还把原本自己准备收购的一栋大厦让给了他。

1983 年，李文正、林绍良与美国银行家合伙收购澳门诚兴银行，事后发现卖方隐瞒了问题，美国合伙人要打官司。李文正请来中国银行港澳管理处的负责人居中调解，事情顺利解决——他后来才想起来，介绍这位调停人的，正是李嘉诚。

华商这个圈子，顶级玩家之间拼到最后，拼的是互相抬轿。

如今的李文正家族，已是约百口之家。儿孙辈均在海外接受高等教育，有人进家族企业，有人当大学教授，有人做电影、传媒和投资。李文正 2007 年捐给新加坡国立大学商学院 2100 万美元，设 " 李文正奖学金 "；女婿翁俊民则多次回福建家乡捐资助教，获聘 " 莆田市荣誉市民 "。

李文正总结家道家风，说的是 " 身份 " 二字：

作为孩子，要有荣耀父母双亲的名；作为父亲，要有责任教导孩子，做个好父亲，且必须把孩子们也培养成有责任感的父亲。如此代代相传，这个家族方可亘古长青。

2023 年，94 岁的李文正回莆田，站在以他命名的图书馆前。翁俊民带着儿子翁大川、外孙陈冬亮回乡谒祖。外公给外孙取的名字，如今也挂在了企业的招牌上。

从玛琅那个望荷兰银行发呆的少年算起，这个家族的故事已经讲到了第四代。

他们的家族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