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夏,主动学农学的年轻人,作为一种反方向的象征在社交平台火起来。快节奏的时代里,农学生不合时宜地慢,用光诱捕昆虫,等待玉米长大。有人说,这是最不内耗的一群人," 他们在比谁的南瓜更大 "。
这是城市人对农村的浪漫化理想。观看一名城市人选择学农,连同观看一系列有关种地、乡居生活的综艺和影视剧,似乎能疏解城市人的 " 乡愁 ",追寻农村所象征的 " 诗和远方 "。那些主动学农的年轻人,曾经也心怀类似的理想主义。其中有人是高分,可以留在办公室、大厂,却选择站在太阳和虫群之间," 弯腰种禾苗 "。
农学专业必吃的苦,让农学生的理想主义很快遭遇现实困境。但在挥汗如雨的田地里,他们也找到了另一种衡量生命的尺度。
#01
种一辈子地
李雨杉学农,是为了回到故乡。那是童年开始的理想。她依旧记得央视七套《每日农经》节目里的乡村景象。秋收,金黄的麦穗铺满整片土地,向无边的土地尽头延伸,曾让她钉坐在电视机前。
高考前一天,和班里同学一起,李雨杉把写着中国农业大学的志愿便利贴贴到墙上。同学们一开始笑话她,最后还是给她写了加油留言:" 我们代表月亮把种地养猪的任务交给你!"
李雨杉的志愿前几项都是农学专业,最终也被一所双一流农林院校录取。18 岁入学之后,她还记得自己 5 岁时说过的话:" 我想种一辈子地。"
同一年,大街小巷播放的广告是另一种理想:" 长大我要当世界冠军,妈妈给我鼓励和喜之郎;我要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我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2026 年夏,农学作为一种 " 反优绩主义 " 的象征在社交平台火起来。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人们想象中的农学生,生活慢了下来,用光诱捕昆虫,等待玉米长大。
想象一名城市人选择学农,连同观看一系列有关种地、乡居生活的综艺和影视剧,似乎缓解了城市人的 " 乡愁 ",追寻农村所象征的 " 诗和远方 "。
确实有一批主动学农的年轻人,追求着优绩主义社会和城市化浪潮中罕有的理想主义。他们下地、种田、研究农作物,双手双脚都沾上泥土。他们学农的理由各不相同,无不包含着对土地粮食、增产丰收的憧憬。但这种理想主义,也很快遭遇了更现实的处境。
农学专业必吃的苦,远远超出这些主动学农的年轻人的想象。
本科时期,11 月的江苏,李雨杉和同学扛着棉被和毯子上山,到学校的林场实习。宿舍是 12 人间,甚至有 24 人间。夜晚寒气逼人,澡堂和厕所都在室外,澡堂里只有四五个淋浴头,用太阳能加热,阴天只能去锅炉房一桶一桶地烧热水,挑到澡堂里洗澡。
连饭都令人反胃。在山上林场,全班吃的饭菜倒在一口锅里,无论甜口咸口,无论干的米饭还是流动的油水,全部都混在一起。李雨杉回忆道," 跟吃猪食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
长期劳作,也为农学生的身体积累伤病。因为袁隆平逝世而决定学农的康森,本科毕业后,又进入武汉一家辣椒基地,从事生产管理工作。
他早上 6 点半出门,晚上 5 点半下班,长期顶着 39 摄氏度的大太阳工作。23 岁,因为长期在园区徒步巡查,康森的鞋袜经常被磨破,膝盖也积液磨损,有时候不得不休假调整。
伤病难以换来等价的收入。管理着 80 多人,200 多亩辣椒地," 走一圈都需要二十来分钟 "。康森每月的工资只拿到四千多元。这是行业情况,根据数据,2025 年城镇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的年均工资是 46552 元,月均不足 4000。
27 岁的农学博士张稼时,在长期劳作中,椎间盘突出发作。发作后,她依旧需要种苗,只是姿势从站立弯腰,改成跪在田里。夏天,她长期待在北京的大棚里,气温高达 40 摄氏度。同学们自带藿香正气水预防,仍有人在闷热中晕倒。
伴随身体之苦的,是劳苦的漫长。农学研究需要长期投入,往往需要耗费几个月甚至数以年计的时间,非常磨人。本科时期,张稼时第一次进入昆虫实验室,任务仅仅是观察。在农学研究中,想要研究某种昆虫对农作物的某项影响,就需要种出农作物,培育昆虫。想要培育昆虫,就需要先观察它的生活环境,再在实验室中还原和模拟出来。
张稼时的观察也从未短暂:每种昆虫的生长周期不同。鳞翅目昆虫有的是一个月或两个月一代,鞘翅目昆虫要更长,一年一代或两代。有的昆虫生长周期甚至到 17 年,太过漫长,不适合用来做科学研究。

图丨张稼时在实验室配制农药
在漫长的研究中,焦虑成为农学生的心理之苦。农药生测方向的硕士生苏婕,从研一开始就要准备毕业。从第一步化合物的活性评价,到种植和收获作物,再到最后的写作成文,中间大概需要两年时间。传统的育种方向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时间越久," 沉没成本 " 越大。在一个实验中,苏婕重复四遍,才出现了 " 勉强是预期的结果 "。为了得到完美的结果,她重做了第五遍。有生命的农作物很难完全按照人的预想生长,有时一次实验要等半个月才有结果。如果实验结果不理想,就会必须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毕业后,农学生面临就业困境。" 农学属于那种很长周期的,上限挺高、下限也挺低的一门学科。" 读农学硕士第一年的许葛说。她看到导师新招进来的农药学博士,找工作都很困难。
许葛的专业属于传统农药学,在如今的就业中,越来越多地被化学、机械、人工智能等交叉学科的高端人才所取代。" 当我听到外面的声音,看到真实的就业情况,确实会产生后悔。"
她曾经坚定地选择农业。她的家乡以脐橙出名,但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脐橙,却感到心痛——脐橙树被成片地砍倒,垃圾桶里堆满烂掉的脐橙,空气中飘来水果腐烂的酸味。老人告诉许葛,因为树得病了。
读小学的许葛记住了病的名字," 黄龙病 ",一直记到她进入农学专业,寻找自己的研究方向。今年 9 月,许葛刚刚拜入研究柑橘相关病害的导师门下读研。
和一同进入农学专业的同学相比,这种坚定更显罕见。
大一的第一次班会就让许葛震撼。学生们逐个站起来,讲述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坦白自己被调剂到这里,试着接触一下,不行就转走。老师们无奈地笑笑,好像早就习惯了。
不久,她们班 28 人,转专业走了 10 人左右。
#02
新世界
在理想主义的激情中,一时辛苦也变成理想的燃料,让留在农学专业的人甘之如饴。
曾在林场实习的李雨杉,时常回忆起山上的日子。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叫苦不迭。山上没有网络,夜晚,她只能和同学们坐到宿舍楼门前的田埂上,在无聊中寻找话题,反复地聊专业课、喜欢的人、家里的事。月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映出淡淡的银色。
对李雨杉来说,农学创造了一种集体主义的环境,在这个日渐原子化的时代逆流而上,让她想到 " 团结 " 这个词。她想,自己在那时交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位朋友。
最终留在农学专业的学生,都熬过了农学之苦的初见关卡。农学开始向他们展现出独特的学科魅力。
就读传统农药学的许葛,尽管专业越来越传统、冷僻,却自己感觉和世界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了。得益于农学知识,走在植物园里,她逐渐能叫出绝大部分植物的名字。
在一次学校活动中,许葛想要寻找 " 红刺露蔸树 ",最终在几棵大树后面,发现了她路过多次却从未注意到的陌生植物。
陌生不意味着无趣。许葛由衷欣赏红刺露兜树的样子,树干生长出数十条插入土地的气根,像章鱼的脚," 长得怪怪的,又很可爱 "。
所处的环境在许葛眼中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在农学院校里,许葛发现树特别多。每逢季节更替,树变成不同的颜色,层层叠叠。
对她而言,每一种树木都不同," 它的叶脉不一样,叶形不一样,叶子生长的位置也不一样。有些叶子是相对着生长的,有些是交错着生长的。叶子的触感和颜色也不一样,枝干的树皮也都不一样——有些很光滑,有些很粗糙,有些会蜕皮,有些一直保持半蜕皮的样子。" 树木的差异让许葛兴奋,讲到这些时,性格内向的她语气越来越激动。
理想主义者,意味着期待一个新世界,从中收获亲手探索的乐趣。像许葛一样,农学生总能找到各自的兴趣点。许葛的一个同学专门研究蘑菇,尽管分不清树木,却轻易能够看出每种蘑菇细小的差别。
常年辛苦种地的农学博士张稼时,则痴迷于虫子。聚会时同学们相互介绍家乡和爱好,她都记不住,用他们研究的虫子作为称呼人的代号," 我只能记住你是做蚜虫的,你是做瓢虫的。"
农学帮她拓宽世界,发现越来越多的快乐。一次聚餐,张稼时发现自己成为饭桌上唯一一个认全所有菜的人,朋友们很崇拜她," 他们说,哇,你好厉害。身边朋友都拿我当百科全书用。" 她体会到知识带来的快乐,成为日常生活里独特的人。
朋友问,这棵野菜可以吃吗?张稼时答,可以,这是青苋菜。朋友问,为什么路边的树要涂白色的粉?张稼时回答,为了防冻。朋友问,树上打的针是什么?张稼时答,是赤霉素,因为这是一棵杨树,打赤霉素促进营养生长,杨絮就不会往外飘。
还有一次,她跟小朋友科普知识。小朋友问她:" 长大了就可以知道这些东西吗?简直太棒了。" 张稼时想,不,很多人长大了也不会知道这些。
这些知识的习得,依赖于一点一滴的劳苦,因而过程也变得有趣。2020 年上网课,作为作业,张稼时在家里的卫生间养蘑菇。那是全家唯一满足蘑菇生长湿度要求的空间,无关脏净。7 天,榆黄蘑从菌丝发育到饱满的状态,像一捧金黄色的绣球花。张稼时把榆黄蘑个个摘下来,摞成一叠,实打实的喜悦像汽水的气泡一样冒出来。

图丨长在卫生间里的榆黄蘑
张稼时发现了亲手种菜的快乐。那段时间,张稼时在农村自家的地里,种了很多果蔬:黄瓜、羊角蜜、番茄、辣椒、小青菜。种小青菜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小青菜被虫子吃了,虫子的名字叫潜叶蝇," 这是发现的过程。你会因为自己的知识不断地叠加,认识的东西越来越多,这种快乐就越来越多。"
因为农学,她头一次细细辨别虫子。像一粒灰尘那样小的昆虫,要放到显微镜下观察。比较大的昆虫,会放在透明的亚克力板箱子里。常在夜间活动的昆虫,就需要在笼子里放置红外摄像头,在笼子外看监视器屏幕。
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观察不同虫子的交配节律," 这真的很好玩,因为谁都想知道八卦 "。一个雄性,一个雌性,相互两眼一瞪,就是 " 对上眼了 "。好几个雄性都想讨得雌性欢心,就两两打起来,有时还有第三个雄性趁其不备,跑到雌性身边。雌性不同意的时候,就强烈摇动自己的身体,想把雄性甩飞出去。
张稼时每天持续地看,看得出神。她发现自己在乎箱里的虫子。它们从繁杂的世界里被挑出来,被划分成她的课题,变成她休戚与共的 " 朋友 ",意义便截然不同," 只有自己的东西,你才会在乎。"
农学提供了一种看待万物生灵的新视角。就像一门让她印象深刻的农学专业课,草学课。那是张稼时第一次知道,不起眼的草还有这么多分类。人变小,草变大,人的目光终于与草齐平。
这种视角下的世界更加新鲜。老师说:" 没有一棵草可以被定义为杂草。长错地方的植物,会被叫作杂草,换一处地方,它就有可能是一味治病的草药。"
#03
回到地里
在农学的世界,体会到理想主义给人的滋养。回到现实世界,主动学农的人,也将感受理想主义与现实的落差。
本科时,李雨杉随学校社团去大凉山支教,和村民开始了维持多年的联系。她知道,村民在育种上投入许多,希望增产。每年她也帮村民卖苹果和核桃。
但最近一次,亲自进到村里之后,李雨杉看到了荒掉的核桃林。村民们早就不管核桃林了。他们对她说,卖出去的钱都填不上肥料钱,增产这一点有什么用?
受到冲击的李雨杉也想,是啊,自己做的研究除了发文章,还有什么用?再先进的理论都最终让位于落后的生产条件。
后知后觉地,李雨杉对理论的热情也消退了," 越学越觉得对生产没用 "。她想起自己最初学农的原因——对土地的喜爱,对土地上具体的人的依恋。
过去,李雨杉总是想象故乡是广西海边的一个村子。远走他乡的爷爷告诉她,村口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榕树,村里种茶,每到时节就绿油油的。
学农的第五年,李雨杉在实验室遇见同样来自广西的师弟。他不停向李雨杉讲述自己的故乡。
她也渴望 " 回到 " 故乡,但她想了想脑海里的老榕树,又想了想自己真正生活的城市,感到迷茫:" 爷爷奶奶在镇江的一处地方为自己买好了以后的家,我们与广西故乡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淡。多年以后,我又会为我的孩子创造一个怎样的故乡?"
迷茫中,原本清晰的理想也模糊了。今年博士入学,李雨杉已经转向生物学方向,还没有决定未来是否留在农业。7 月,李雨杉刷到一个高考生的求助:644 分,想学农。她敲下回复:不推荐。发送之后,她忽然觉得,这样做似乎是在劝阻当年的自己。
毕业后投身农业一线生产的康森,有时也面临和农民的沟通障碍。他想和农民介绍卷心菜,有的地方叫 " 甘蓝 ",有的地方叫 " 包菜 "" 白莲菜 ",而在他东北的家乡,卷心菜叫作 " 大头菜 "。这是他从未料想到的状况,同一句话往往需要反复地问好几遍,才能让大家搞明白。
平时在学校里学的 " 知识 ",传达给农民也并不容易。康森遇到的大爷大妈常常觉得他是年轻人," 你凭什么管我?" 又或者,有些做法他们做了几十年," 为什么非得搞这么讲究?" 对于种植大户或是规模化种植的客户,他反而会相对轻松,只需要讲成本、讲效果,对方很快便能认同。
现实迥异于康森过去的理想。他仍旧记得那个日期,在他高考的三周前,2021 年 5 月 22 日,袁隆平院士逝世。这让康森彻底下定决心学农。他的奶奶务农,父母从农村走出来,不希望他再走回农村去。
他本想听父母的建议当个牙医,但那一位发愿 " 让所有中国人不再饿肚子 " 的可敬的人去世,再次提醒了他," 没有任何一个时代可以摆脱农业,也没有任何一个年景不需要农民。"
在农业的岗位上,康森不得不重新调整理想。他把自己当作 " 见证者 ",经历国内农业从传统农业向设施农业、现代农业过渡的阶段。
" 重经验、轻理论 " 的传统农业正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康森很少见到年轻面孔的农民,基本上都是五六十岁甚至七十岁的老人,他去村里组织产品推荐会和技术宣讲会,来的客户也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康森所看到的年轻人,更多在大型的农业基地里做技术人员,并且,也在三十岁以上。
在康森的猜测,传统农业会在未来的 10 年到 20 年基本萎缩殆尽,设施农业目前是农业发展与转型的主流。至于现代化农业——比如大型智慧网联的植物生产工厂,可能到 2035 年以后,才会进入快速发展期。
如今,调整理想的康森更集中地关注民生,而非农学的科技。他学的理论鲜能用上,转而开始忧虑,农产品的整体价格提不上来,真正能到达农民手里的钱是非常少的一部分。" 如果西红柿是六块钱一斤,农民能够拿到其中的两块甚至一块,都算是比较多了。剩下的那部分大多在供应商、超市、运输和水果损耗的部分被抢走了。"

图丨康森种下的辣椒苗
无论如何对未来迷茫,在农学专业的当下,农学科研过分漫长的特殊节奏,也消磨着农学生的理想。
张稼时说,科研不会等到害虫爆发的时候才开始投入," 一般都是提前 10 年或者 20 年去布局 "。学者们根据已知的政策,针对其中的风险点进行研究和预案,如果之后虫害真的发生,方案才能直接用上。在作为学生的张稼时眼里,科研的正反馈遥遥无期。
她不可避免地陷入焦虑。外公每次和张稼时打电话,总说她是科学家,以后要去各地解决农业问题,去造福社会," 应该是像袁隆平一样的人 "。张稼时苦笑,让外公保持这种幻想也不坏。她早就放弃成为袁隆平的想法了。
迷茫情绪浓烈时,她忍不住跑去问自己的老师:" 我做这些东西难道真的有意义吗?"
她得到了两次开导。第一次开导,是老师的回答。老师对她说:" 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有意义。哪怕得出错误的结果,也是为别人规避了一个错误的选项。"
第二次来自她种的草莓。她种了十二盆,摆在研究所外面的路边。有天张稼时发现,十二盆草莓里被偷走了两盆," 别人的植物都不偷,就偷我的。" 至今她也不知道,是谁拿走了她的实验数据——张稼时感到有些郁闷,又觉得好笑。
被偷窃,让她看到了劳作成果的价值:毕竟那是两盆结出了果实的草莓。
论文、就业、工资、成果,追赶着所有人,也没有放过农学生。但农学悄无声息,还是改变了某些东西,让他们同时看见另一种衡量生活的时间尺度。
张稼时已经读到博士,她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她的老师告诉她,农学人不能有救世主的心态。植物不像化学实验,人为操作可快可慢,也不像数学推算,拥有灵光一现的瞬间。实验室里仍有许多无法参透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有人种的番茄,长得老高了,就是不结果呢?
" 我们农学就是要等,着急也没有用,或许一回头,你的苗就结出了果子。" 长久观察其他生物之后,农学人知晓了万物平等的课题。人改变不了太多事,就如同世界上的一棵树、一棵粮食、一棵杂草。总会有对于杂草而言正确的土地,到那时候,它便是一棵有用的草。
任何生命都不得不顺其自然。即使读到博士,张稼时还是免不了看天时,看地利。
想让老天下雨的时候,她在地上画八卦图求雨;想让老天出太阳,她就在朋友圈发晴天娃娃和种太阳的卡通图片——那张图片上,齐齐挂着三个微笑的太阳,下面是一排摇头晃脑的向日葵,享受着成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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