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特别按照建东所规定的程序一点点地说，因为我觉得机会难得，听众都是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对经济学知识非常了解，而且有一定影响力的。我借这个机会，除了说不平衡的问题，昨天我在清华专门讲国际不平衡和人民币国际化问题，我把一些观点简单说说。我有几个观点简单说一下。

第一，经济增速下降，大家知道目前是 5% 左右，我觉得这种下降并非不可避免，我们也有一些学者认为它有一些指标，比如人均收入。当人均收入达到什么指标的时候经济收入必须下降，实际并非如此，如果看美国的数字，美国 20 年代的人均收入 0.8 万美元，到 90 年代涨了 4 倍，甚至更多，应该是 4.2 万，但是它在这两个时期经济增长都是 4% 左右，有时候低点儿，有时候高点儿，但是这两个时期它人均收入差距是 4 倍，但是经济增长速度是一致的。所以你不能随便挑出某一个指标，认为在这个指标下，我的经济增速就一定要降到一个什么程度，我觉得这是一种形而上学的观点。所以第一点就是经济增速下降到目前的 5%，并非不可避免，潜台词就是什么？如果我们做得好可以让它高一些，至于高到多少我说不清楚，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要有一种宿命的观点，我们现在只能这样，不是，事在人为。

第二点，我想强调的是不存在消费驱动的增长方式。我们很多人说中国要从投资驱动转到消费驱动。这种主张提的最多的是美国经济学家，像 Grossman、萨默斯，可是他们自己在美国强调要加强基础设施投资，特别是萨默斯最近对美国政府做出非常强的建议。事实上在历史上，无论从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到西方正统的新古典主义，没有一种任何一种理论支持经济增长方式有消费驱动这一说，经济增长靠的是什么？这是 Conference board，我认为是比较权威的数字，新的数字，几十年平均的全球经济增长速度中谁的贡献最大？绝对是 capital stock，平均是 3% 点多的经济增长速度，capital stock 是 2.8% 的增长速度，不是它的比率。大家非常喜欢说全要素生产率，大家对全要素生产率的理解，从经济增长理论上来讲比较普遍是存在误解的，在经济增长理论的教科书中非常明确地说，这是对 Economic，你解释不清了，让你归为全要素生产率。咱们把它看成一种非常神秘的，非常了不得的东西，我们要追求这个东西，我认为这是有误解的。对这个问题要进一步研究。你看它的贡献是多少？最小的这一块，这是我的第二个观点。

第三个观点，中国的生产率、生产效率的概念，并不像我们自己想象的，一说就是中国是低效率的，那生产效率三个主要概念，劳动生产率、资本 - 产出率、全要素生产率。你做横向的国际比较，劳动生产率很简单，人均收入增长世界是最快之一，它不可能劳动生产效率很低。你劳动生产率之所以高，你是用了大量的资本。你去看看资本产出率，资本产出率在中国处于中上等水平，资本产出率这个数字越低效率越高，西方发达国家都是十几，中国是 7 左右，日本更高了，所以你用各种数字来衡量中国的生产效率在世界是处于中上等水平的。有些人为什么强调中国生产效率低呢？是因为你投资太多，投资太多边界收益递减，所以效率一定低。你去查查数据，这是不对的。

第五个观点，中国基础设施投资远未饱和。大家可能记得在过去十年，二十年中，最流行的观点是中国基础设施饱和，不能再投了，效率太低，又不赚钱，这种观点是完全错误的。" 十五五 " 规划已经提出了非常明确的基础设施建设目标，大家都知道六大骨干网络。" 十五五 " 就是对我们过去的认识，基础设施投资完全饱和的否定，我完全赞同这种观点。

第六，大家非常强调基础设施效率低，没有商业回报，这也是一种非常错误的观点。基础设施投资，我这里包括公共投资，它主要看社会效益，要看长期效益，你没法衡量的。我建一个灯塔，所有的船只得到了好处，但是你从哪儿收这个钱呢？你有什么回报？你只能靠国家。说得极端一点，国防非常重要，国防的回报率是什么？你怎么找这个回报率？我们对于所谓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投资的回报率的概念一定要有全面的理解。我修了高铁了，高铁的公司可能还在赔本，但是修了这个，沿途的省市县都能得到发展。我现在每个月都在全国各处旅游，城市建得非常好，我感觉到非常舒畅，但是我没去付钱。你不能用简单的商业回报衡量基础设施应不应该做，你应该从国家长远发展和国家安全角度考虑应不应该。简单一句话来说，我们的基础设施是远远不够的，绝对不是饱和的。

第七，我特别强调消费需求是内生变量，大家都学过经济学，都知道消费函数是怎么回事儿，短期的财政刺激是有助于消费增加的，但是它不可能改变消费增长长期趋势。消费是收入，收入预期财富的函数，简单来讲是收入预期的函数，收入预期不改变，你怎么去刺激，它的效果也是有限的。去年花了 7000 亿，现在你可以看到，我们的消费增速是在逐年下降的，我所强调的一点就是说消费因为是内生的变量，所以虽然短期的财政刺激是有一定作用的，但是作用是有限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

第八条，提高基础设施投资是启动经济的有效办法。我回到宏观调控了，我是 79 年到社科院的，当时年年有人讲中国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危机，要出大问题了，结果都克服了。为什么？基本的药方就是基础设施投资，基础设施投资在中国是制度优势所在。我们搞基础设施投资之后经济增速就上去了，经济增速上去了，消费就上去了，消费上去又进一步巩固了经济的增长，最后往往是越长越快，越来越热，最后反过来要反向调节。从 90 年代、80 年代到 2008 年、2009 年基本都是这样的一种模式。我不是反对增加消费，马克思说了生产的目的是消费，如果没有消费，生产就没有意义了，但是怎么让它涨？投资是一个关键因素，特别是基础设施投资。为什么强调基础设施投资？我们不强调制造芯片和其他东西吗？因为基础设施投资是公共投资，这个东西是比较容易判断的。你掌握了全部的信息材料，你会知道中国缺什么。西方很多国家现在通货膨胀很厉害，经不起石油的冲击。我的意思是说，你从微观主体的角度出发，你看不清楚这个东西，但是国家应该看清楚这个东西，它应该制定，它的网络是非常重要的，六大骨干网络。

第九，中国的财政是可持续的。你可以比较一下，我就不说了。

第十，不要丧失时机，为什么？因为现在世界的物价形势在发生变化，石油的冲击，大家都在涨价，物价水平最低的是中国，其他的都比中国高得多。还有美国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采取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的掣肘因素非常多，机会窗口是不能失去的，失去就来不到了。你那个时候通货膨胀起来了，物价上去了，你再搞刺激性的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你再想降息是非常困难的。我们过去有很多年的机会，我们不能丧失，我们现在还有这个机会。

十一、经常项目差额。" 经常项目差额 " 等于国内储蓄减去投资，但是我跟建东的观点有点不太一样，你没有特别明确，我是否要减少这个经常项目逆差？你的主张很大程度上为了平衡，我增加对外部资产的持有，而恰恰我们现在是减少对美元资产的持有，为什么？美国有三个问题，一个是它的国债上升，美国的国债太多了，国债对 GDP 已经非常高了。还有一个就是美国的国际收支从存量的角度来讲太高，它的外债是 21.27 万亿，是 GDP 的 66%，在 2006 年，大家非常害怕会发生国际收支危机，当美国的净外债是 1.8 万亿，它对 GDP 的比是 18%，现在已经涨了不知道多少倍了，那是 1.8 万亿，现在是 21.3 万亿了。我们现在看到很多国际研究组织，黄益平同志还有魏尚进参加了巴黎报告，强调存量的国际收支不平衡对世界经济产生的影响，所以国债存量国际收支不平衡，还有美国的 IT 泡沫。当然不敢肯定是不是要破灭，但是这里有很大问题。关键问题是我们要加紧国内的政策调整，要采取更加具有扩张性的财政货币政策。我们有充分的空间，要抓紧落实建立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的工作，抓紧时间尽快规划，尽快把这个规划转为项目，把这个项目转为实际工作量。

最后一句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9 月 19 日，2026 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在清华大学举行，主题为 "2026 中国与世界经济回顾和展望——全球再平衡与国际货币体系重构 "。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是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主办、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中心（CIFER）承办的年度活动，已成功举办五届。论坛聚焦宏观经济理论与政策，定期邀请国际知名的首席经济学家与顶尖学者共同探讨中国与世界经济的热点问题，致力于提供一个 " 汇聚全球视野，推动学术、市场、政策交流 " 的国际一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