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件事需要拆开看。一个在 2025 年 6 月才上任的总统，不到 15 个月就把支持率从 60% 打到 37%，差评率冲到 56%，不支持率比支持率高出了 19 个百分点。这个落差幅度，在韩国直选总统的历史上都不算常见。盖洛普的数据显示，差评理由的前三位依次是房地产政策（20%）、人事安排（16%）、经济和民生（9%）。这三项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李在明政府在 " 做事 " 和 " 用人 " 两个层面，同时出现了系统性偏差。

问：道歉的核心内容是什么，有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答：他在记者会上说了三件事。第一，承认自己 " 不够细致、缺乏沟通 "，没有正视政策负面影响引发的民意反弹，导致国民感觉 " 没有得到尊重 "。第二，明确表态不会寻求连任，并推动行政首都功能向世宗市分散。第三，就霍尔木兹海峡派兵问题划下红线——韩国不会以任何形式派兵参与或介入伊朗战事。

这三条里，第一条是姿态，第二条是切割，第三条是止损。真正有分析价值的是后两条。

问：不寻求连任这个表态，应该怎么解读？

答：李在明在 2025 年 6 月上任，正常任期到 2030 年。他现在主动说 " 完全没有寻求连任的打算 "，等于提前四年把自己的政治天花板封死了。一个总统在支持率跌到 37% 的时候宣布不连任，表面看是 " 放低姿态 "，实际上是在回应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他身上的司法风险。

李在明涉嫌违反《公职选举法》一案，大法院已经以有罪宗旨撤销了二审无罪判决，发回首尔高等法院重审，后续程序仍在推进中。国民力量党方面已经明确表示，司法部门应当重启对总统的审判，并称总统拒绝提请大法院法官提名 " 恰恰构成弹劾追诉事由 "。在这个背景下，" 不寻求连任 " 的表态，本质上是在向保守阵营传递一个信号：我不会赖在位置上不走。但保守阵营是否接受这个信号，是另一回事。

问：霍尔木兹海峡派兵问题，为什么值得单独拎出来说？

答：因为这是李在明在记者会上唯一一个做出了明确 " 减法 " 的议题。特朗普政府此前向韩方提出了协助请求，李在明政府内部对此存在分歧，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内反对声也在上升。韩国《韩民族日报》在 9 月 10 日公布的民调显示，45% 的民众反对向霍尔木兹海峡派兵。

李在明在这个问题上的表态是：不派兵，不介入，但 " 考虑扩大韩方参与维护安全通航的角色 "，开展 " 最低限度的活动 "。这个表述很精确。他既没有完全拒绝美方的请求框架，又把军事介入的门槛抬到了国会层面——派兵须经国会同意，而国会目前对派兵的态度并不积极。青瓦台在记者会次日补充说明，总统的表态 " 并不意味着拒绝特朗普的协助请求 "。这种补丁式的澄清，恰恰说明李在明在这件事上走的是一条很窄的线：既不能让华盛顿觉得韩国在关键时刻靠不住，又不能在国内民意和伊朗反应之间制造新的引爆点。

问：真正让支持率崩掉的是什么？

答：房地产和人事，这两项贡献了差评理由的前两位，合计 36%。房地产政策从 7 月下旬开始就一直是差评理由的第一位，李在明自己在上个月还把韩国房地产行业称为 " 定时炸弹 "，警告可能引发长期经济停滞。但问题是，他的政府推出的房地产措施——针对多套住宅拥有者的贷款限制、转让税调整——在舆论场上被在野党定性为 " 恐吓市场 "，而他本人又被曝出在出售首尔公寓时，向面临其政府严格贷款限制的买家提供了信贷便利。这种 " 自己制定的规则自己绕开 " 的观感，对中间选民的杀伤力远大于任何政策辩论。

人事问题更直接。他 8 月底宣布更换 6 名内阁成员，其中法务部长官候选人金胜源争议最大。金胜源被曝涉嫌请托加速新药审批，还曾担任共同民主党内要求检方取消对李在明案件公诉的组织的共同代表。把这样一个与总统本人司法案件存在直接利益关联的人提名为法务部长官，在程序上和政治上都很难自洽。国会法制司法委员会在 17 日通过了人事听证报告，但国民力量党威胁称，如果强行任命，将展开议会外斗争。李在明在 18 日的记者会上对金胜源是否任命的问题，给出的回答是 " 尚未做出最终结论 "。他在道歉的同一天，回避了那个最需要他表态的人事决定。

问：这次道歉的实际政治效果会怎样？

答：道歉本身不会扭转支持率。37% 的好评率中，共同民主党的铁杆支持者仍然构成了基本盘，这也是为什么在总统个人支持率跌到 37% 的同时，共同民主党的政党支持率反而上升了 2 个百分点，达到 40%。这说明一部分选民在 " 对总统不满 " 和 " 仍然支持执政党 " 之间做了区分。但这种区分能维持多久，取决于李在明接下来在房地产政策和金胜源任命上怎么做。

他手上真正的风险不在于民意，而在于司法。如果首尔高等法院在重审中做出有罪判决，或者国民力量党在国会推动弹劾程序取得实质性进展，那么 37% 的支持率就不再是 " 低谷 "，而是一个尚未见底的起点。他在记者会上强调检察改革 " 不可逆地阻止检察官再次介入调查 "，这个表述本身就是在为司法风险做防御性部署。但检察改革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还有多少政治资本可以消耗——而 37% 的支持率，恰恰是他最稀缺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