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小学,成了酒店老板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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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 | 商业思维
前几天,做酒店投资多年的朋友老韩突然给我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老家闲置多年的小学,两层教学楼看上去还算完整,窗户蒙着灰,操场边的篮球架锈迹斑斑,杂草在水泥缝里疯长。
老韩问我,你觉得这地方拿来做酒店,有没有搞头?
我问他打算怎么做。
他显然已经琢磨了很久,觉得教室面积不小,可以隔断后做客房,食堂继续拿来做餐厅,操场留出大片草坪,周末办露营和亲子活动。
教学楼前还有一棵长了很多年的大树,老韩打算保留下来,未来酒店买绿植的钱都省了。
说到兴头上,他连校长室都打算安排上,干脆给它改成酒店里最贵的套房。

末了,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生意应该能做,因为别的县市已经有人把废弃学校改成住宿,而且生意看着还不错。
和老韩聊着聊着,我突然想起,类似场景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确实没少刷到。
重庆黑山谷附近的新场小学,撤并后曾闲置多年,后来被改造成柳杉间民宿,老教学楼还在,设计师重新处理了内部空间,又在周围增加公区,曾经上课的地方开始迎来拖着行李箱的游客。
宁波鄞州勤勇村的勤勇小学,也有了完全不同的命运,变成了如今的冬生夏长 · 勤勇民宿,教室黑板、小学生守则和部分门窗都被保留下来,走廊和操场也继续留在住客的日常动线里。

在云南奔子栏,由中旅集团援建的喜林苑纳达山居,将一座废弃乡村小学足足改造了两年,重新组合了教室等曾经承担教育功能的建筑,成为一家精品酒店。
类似项目还散落在全国很多地方,有些学校被改成民宿,也有些成为研学基地,还有的校舍重新装修后,已经很难从外观看出过去用途。
学校悄悄关停,房子却留在原地,背后对应着越来越庞大的存量。
据第一财经援引教育部数据,2025 年全国普通小学共有 12.83 万所,另有 4.23 万个不计校数的小学教学点。
但相比五年前,国内普通小学数量已经减少 2.97 万所。
相关研究判断,小学在校生规模已于 2023 年达到峰值,初中、高中以及高等教育的学龄人口高峰也将陆续出现。

数字背后,是越来越多真实存在的校舍等待重新安排用途,酒店只是较早进入其中的行业。
公开报道显示,江西遂川已经把部分闲置小学改造成服务老人和儿童的幸福院,重庆明月湖的废弃小学成为文化展示和公共服务空间。
老韩看中的那所小学,也未必会安静太久。
只是下一批走进去的人,不用背着书包,就可以坐在曾经的教室里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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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老板悄悄盯上废弃小学,并非仅仅因为投资校舍便宜。
说起来,国内酒店已经开得足够多了。
中国饭店协会发布的《2026 中国酒店业发展报告》显示,2025 年国内酒店客房连锁化率达到 41.8%,中档酒店更达到 58.05%。

标准化品牌继续向县城和乡镇渗透,同样的门头、房型甚至早餐,很快就能复制到另一个地方。
连锁酒店品牌规模化强,投资可控,但下沉市场也出现了颇有意思的错位。
很多县城不缺让到访游客睡觉的地方,但足够有特色,能让游客专门跑过去住两晚的度假酒店凤毛麟角。
废弃小学恰好提供了不同的空间基础,乡村学校通常楼层不高,采光和院落条件不错。
不过,让老韩之前也纠结过,学校物业看着租金不高,真正动工以后未必省钱,教室改成客房,卫生间和上下水往往要重新布置,隔音、消防也得按照住宿业的标准补课。
可他算来算去,依然觉得废弃小学值得研究,因为有些东西是新建酒店花再多钱也很难买来的。
毕竟,老校舍最值钱的地方,恰恰是它真的当过学校。
反观很多乡村酒店开业前都要费尽心思寻找主题,墙上挂几件老物件,再给客房起几个带有乡土气息的名字,希望游客相信这里有故事。
废弃小学根本不用编,黑板还挂在那里,操场边的篮球架,校门、广播室甚至墙上褪色的荣誉栏,但凡随便留下几处,都能让成年人迅速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设计师面临的任务,也从创造故事变成了决定哪些记忆值得保留。
事实上,在社交媒体时代,差异化住宿场景尤其值钱。
比中国更早经历少子化的日本,已经验证过了废旧学校被爆改后,土地和建筑如何重新寻找更高的商业价值。
日本文部科学省统计显示,2004 年至 2023 年度形成、截至 2024 年仍保留建筑的 7612 所废校中,已有 5661 所得到重新利用,占比 74.4%。
以今年 3 月开业的京都嘉佩乐酒店为例,同样坐落在原新道小学旧址,项目虽然采取重新开发的方式,却继续把学校留下的樱花树和社区记忆放进酒店设计,如今 89 间客房面积均从 50 平方米起,每晚客房售价 1 万元人民币起跳。

同样位于京都的清水青龙酒店则由 1933 年建成的原清水小学改造而来,过去的校园建筑经过修复后,已经成为高端酒店,带来的产品溢价要远远超过国内同类酒店。
值得一提的是,京都甚至已经形成颇有规模的学校旧址再开发名单,原白川小学、原植柳小学等旧址,也先后进入酒店项目。
大量无法复制、拥有历史痕迹的日本废旧学校,反而在下一轮存量改造里卖出了令人咂舌的客房溢价
几年前,带孩子在日本鹿儿岛旅行时,我们专门去住了海の学校。
它的前身是拥有 120 年历史的鹿屋市立菅原小学,2013 年闭校,后来被改造成体验型住宿,这里过去还有个颇浪漫的说法,日本距离海最近的小学。
我住进去之后,最直观的感受是,设计师并没有急着把学校痕迹擦干净。

鹿儿岛海の学校 / 旅界实拍
推门出去就是操场,再往外看就是海,平成年代属于学生的活动空间,现在被露营、餐饮和海上活动重新填满。
依然能看出教室轮廓的客房谈不上奢华,甚至和传统度假酒店相比还有些粗粝,但住在里面,会突然发现很多小时候记忆里的东西又被唤醒了。
哆啦 A 梦里,大雄罚站的学校走廊为什么总显得特别长,教室、黑板的模样与中国为何如此之像,是不是全世界小学都是这个样子?

有趣的住宿体验也让我觉得,废弃小学改酒店,最考验投资人的反而是克制。
因为并非所有校舍都值得改。
有些学校离主要客源地太远,周边也没有能够支撑过夜需求的旅游资源,如果黑板拆掉,操场铺成停车场,走廊再重新包上千篇一律的墙板,投资人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位置偏远、房型还不够标准的普通商务酒店。
老建筑真正难做酒店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千篇一律无法还原它的灵魂与故事。
今年 6 月,星野旗下的虹夕诺雅奈良监狱开业了,提供了另一个异业酒店项目的极端样本。
项目由 1908 年建成的旧奈良监狱改造而来,最终只做了 48 间套房,部分客房由过去 9 至 11 间牢房打通组成,官方房价 14.7 万日元起(6300 元)。
而监狱大概属于最难让人联想到度假的建筑类型。
可当红砖墙、狭长牢房和放射状监区被保留下来以后,原本令人避之不及的空间,反而成了普通豪华酒店很难复制的体验。

在国内,酒店业对老建筑的兴趣,也正在慢慢超出学校。
阳朔糖舍的前身,是 1969 年投产的阳朔县国营糖厂,曾是桂林重要的制糖企业,今年开业的长沙 IFS 国金中心五一广场亚朵 S,前身是上世纪 50 年代建成的湖南省粮食厅办公楼。
只要城市位置和建筑条件合适,都可能重新进入住宿市场,背后的商业逻辑莫过于新酒店可以不断造出来,有些空间经历过的时间却无法重新生产。

昨天临睡前,我又问老韩,那所小学到底拿下来没有。
他说还没有,最近去村里打听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我问,都是准备做酒店的吗?
老韩想了想,听说有人想做养老,还有人问能不能搞研学。
曾经每天等着孩子来上课的校门,又开始有人进进出出,唯一能确定的是,重新开门后,里面摆放着的不会是课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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