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央视《法治在线》调查披露,山西省宁武县郭家窑段明长城(属于省级文物保护范畴)被煤企持续破坏近二十年。
航拍画面中,原本连贯的墙体被拦腰截断,形成一道长约 6 米的缺口,缺口最宽时曾达 18 米;涉事企业为掩盖违规行为,先后用渣土回填缺口近 12 米。

荒唐的是,2013 年以前,在此采矿的 " 朝凯煤业 " 既无工商执照,也没有获得采矿许可,这些采矿行为本身就是非法的。按照合规处置要求,采矿渣土需运至官方划定的排土场地,车辆需绕行数公里山路。为省下这笔运输成本,企业就近在长城上挖开一道口子充当运渣通道。
需要追问的是:十年实名举报,为何无人处置?2015 年至 2025 年,知情人持续向当地政府部门举报相关违法事实,始终没有得到反馈。" 那么长时间,破坏那么明显,只要文物部门去过一次,一眼就能判断出来,但是就是没人管。"
《长城保护条例》有明确规定,接到长城受损报告,保护机构或者县级人民政府文物主管部门应当立即采取控制措施,并逐级上报。
当地文保部门回应称 " 没有险情情况不需要上报 ";文物主管部门则以 2019 年后企业退出 " 两线 " 范围为由,既不处罚也不上报。但依照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涉嫌故意损毁文物罪,追诉期最长 15 年,历史破坏行为理应纳入追责。对涉事企业开出的罚单共计 100 万元,迟至今年才落地。
深究一层,十年举报,竟换不来一次实地核查,监管部门难辞其咎。管理上,常态化巡查没有,遥感比对没有,溯源机制没有;意识上,法定 " 两线 " 本该是保护的底线,却成了免责的挡箭牌;落到政绩观上,在部分人的算账逻辑里,煤是看得见的 GDP,长城是 " 不产出 " 的 " 包袱 "。企业的违法与监管的沉默,在此案中互为表里。
宁武境内长城资源厚重,境内明长城绵延数十公里,其中宁武关是明长城著名的 " 外三关 " 之一。放眼全国,历代长城总长约 2.1 万公里,分布于北方 15 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绝大部分散落在山野之间,属于无景区开发的野长城。点多线长却人手紧缺,一边是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一边是生产活动的人为蚕食,二者叠加,构成了我国长城保护绕不开的共性难题。
但并非无解。同在忻州的偏关老牛湾,靠长城黄河文化资源,带火民宿产业,越来越多村民吃上 " 旅游饭 ";河北滦平以金山岭长城景区为龙头,蹚出保护与发展共赢的路子,文旅综合收入达到百亿量级。嘉峪关等地则搭建起长城监测体系,以无人机巡查、三维建模替代人海巡护,大幅降低管护成本,让长城的细微变化有迹可循。

说到底,长城保护,关键在护得住、管得严、守得久。一方面要开好 " 正门 ":当 " 吃长城饭 " 远比 " 挖长城墙 " 更划算,文物保护才能从外在约束转化为内生动力。另一方面要堵牢 " 偏门 ",抬高违法代价,让失职者付出被问责代价。法律条文、处罚先例早已摆在那里,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没法管,而是基层监管敢不敢亮剑、愿不愿较真。
宁武这起事件,既有早年监管缺位、非法开采的历史旧账,也有基层力量不足、路径依赖的现实惰性。但进入新发展阶段,必须有更高的要求,唯有更新理念、转换路径,才能护好千年文脉,让文化遗产成为地方发展的坚实底气。
主 编丨巩盼东
编 辑丨应凰
设 计丨刘嘉莹
审 校丨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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