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真正懂球的人的声音重新被听见，而不是让 CP 和爱豆的炒作占据主流。

文 | 半糖可乐

10 月 6 日，WTT 中国大满贯现场，上百人围堵首钢园赛场通道，对着国乒男队主教练王皓齐喊 " 林诗栋上一单 "，并夹杂大量辱骂性脏话。不堪骚扰的王皓当场拍照取证报警。王皓妻子随后发文：" 我不理解竞技体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10 月 7 日，中国乒协发布声明，称已协助相关运动员、教练员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有关人员法律责任，并将推动建立赛场禁入名单制度。

网传视频截图。

乒协和相关部门不是第一次表态要治理饭圈乱象，但相比前几轮解散官方粉丝群、发布文明观赛倡议，这次直接支持教练员报案、发布禁入名单，力度明显超过以往，如网友说的—— " 动真格的了 "。

支持被辱骂的教练报案，意味着越界的极端粉丝可能要承担法律后果；禁入名单则可以把极端粉丝挡在赛场之外。相比之前一味的谴责和倡议，乒协这次总算有了实质性动作。但要根治饭圈乱象，还需要切断生产极端粉丝的流量逻辑，重建球迷文化的良性公共空间。

对于平常不太关注乒乓球的人来说，心里难免有一个疑问：体育项目那么多，为什么乒乓球的饭圈闹得这么凶？热情粉丝的存在，对乒乓球的市场化和商业化不无裨益，可又是从哪一步开始走歪了，才成了今天这个养虎为患、人人喊打的局面？

答案藏在几个关键节点里。2014 年，国家体育总局发布《中国乒乓球运动第三次创业计划纲要》，核心目标很明确：乒乓球不能只拿金牌，还要有市场、有影响力、有商业价值。于是国乒开始主动破圈，进校园、上综艺、经营运动员个人 IP。

2016 年，时任国乒总教练刘国梁说，" 希望用运动员的影响力去扩大项目的影响力 "。里约奥运会之后，" 不懂球的胖子 " 出圈，张继科、马龙成为全民偶像，近千名粉丝涌到首都机场接机。

任何一个想商业化的项目，都需要明星，这本身没有错。问题在于，当时没有人预判到，涌入的万千 " 粉丝 " 和传统的 " 球迷 "，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在这之前，两者是两拨人；里约奥运会之后，两者开始合流，饭圈的组织方式、对立思维、数据逻辑，很大程度左右了乒乓球的粉丝生态。

于是就有了我们看到的一系列乱象：网络上，不同队员的粉丝持续互骂，舆论空间乌烟瘴气；再之后，线上骂战升级为对运动员的骚扰；发展到现在，极端粉丝又在赛场上公开羞辱运动员，明明是同一国家的队员比赛，却给对方喝倒彩。

此次 WTT 中国大满贯期间，上百人围在赛场通道齐喊 " 林诗栋上一单 "、夹杂脏话和 " 王皓下课 "，起因就是粉丝认为名古屋亚运会男团决赛中林诗栋 " 被用少了 "、排阵不公，试图通过聚众喊话逼迫教练改变专业决策。

饭圈为何难以根治？深层原因在于，从 2014 年选择商业化路线开始，乒乓球系统就一直在享受饭圈红利和控制饭圈边界之间走钢丝，却始终没有建起真正的隔离墙。

流量来了，很高兴；流量开始骂人，官方再怎么提醒 " 请理性 "，管用吗？所以，治理的真正考验在于：相关方面是否愿意在流量红利和秩序成本之间，做出更明确的选择。

而要理解这个考验为什么难，得先看清所谓 " 流量逻辑 " 到底是什么。说到底，" 流量逻辑 " 是乒乓球商业力量、平台和粉丝群体三方合谋的结果。

商业力量需要曝光和转化，运动员的个人 IP 越有人设、粉丝越有战斗力，带货和代言就越有想象空间。平台需要日活和话题，运动员的争议、粉丝的对立，天然是流量富矿。粉丝群体则在打投、控评、互撕中获得参与感和身份认同。

三方各取所需，极端粉丝就是这套逻辑的产物，他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被算法推荐、超话排行、代言销量这些机制一步步喂养、筛选、放大的。

这套逻辑一旦启动，就有自己的惯性。商业力量不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关注度，平台不会主动给流量降温，粉丝群体更不会承认自己是被利用的一方。

享受红利的时候没人愿意踩刹车，等到极端粉丝开始围堵教练、骚扰运动员，才发现刹车已经不太好使了。乒协的声明和禁入名单，能挡住赛场上的一部分人，却挡不住这套逻辑继续生产新的极端粉丝。

因此，除了用禁入名单把极端粉丝挡在外面，更需要各方主动摆脱流量逻辑的绑架，主动培育另一种观赛文化，把球迷文化从饭圈话语中剥离出来。

比如，让真正懂球的人的声音重新被听见，而不是让 CP 和爱豆的炒作占据主流。当赛场上的掌声是为一个精彩回合而响，而不是为自己支持的 " 哥哥 " 而响，饭圈那套对立逻辑，也就失去了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