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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的太空计算赌局,这家中国公司正在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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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虎嗅科技组

作者|陈伊凡

编辑|苗正卿

头图|视觉中国

"AI 原生 100" 是虎嗅科技组推出针对 AI 原生创新栏目,这是本系列的第「68」篇文章。

北京时间 10 月 21 日凌晨,SpaceX 交出了上市后的季度财报。三季度营收 145.75 亿美元,同比增长 161%,净利润 44.04 亿美元,这是 SpaceX 上市以来第一个盈利季度。被重新命名为 " 超级智能 " 的 AI 业务收入 75.6 亿美元,同比增长 830%,首次超过星链所在的网络连接业务,52.48 亿美元,成为这家火箭公司最大的收入来源。

吞并 xAI 之后,马斯克反复兜售 " 天基数据中心 " 的构想,让 " 算力跟着火箭上天 " 开始被市场当作一门生意来估值。

背景是推理需求的爆发。2025   年,全球推理算力需求首次超过训练,这股力量很快溢出地面数据中心:当低轨星座从几百颗扩展到数千颗,在轨产生的图像、雷达和通信数据全部回传地面处理,链路变得昂贵且缓慢。

顺理成章的想法是把 AI 推理直接部署到卫星上,在数据产生的地方完成计算。于是 " 卫星加 AI" 成了商业航天的新共识,也催生了一层此前几乎不存在的需求:有人必须为卫星造一颗能在辐射、真空和极端温差中稳定运行的 AI 计算机,并把它的软件生态建起来。

在中国,这层需求被拆成产业链上的具体位置,中科密位就卡在其中一个位置上。

我们第一时间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王子彦交流,这家公司从中科大实验室起步,核心团队   2018   年就开始参与国家早期智能卫星项目,把第一颗搭载   AI   算力的卫星送上了轨道。2026   年,商业航天的订单开始涌入,他们将实验室阶段积累的技术和工程能力,转化为可以向卫星客户批量交付的产品:高可靠性太空计算机,加上星上操作系统。

这家公司在今年   8   月底宣布,其连续完成   A1   轮、A2   轮融资,两轮融资总额超过亿元,投资方包括博华产投、经纬创投、高瓴创投、宇石空间、中新集团、BV   百度风投、鑫睿资本、华控基金及科大硅谷创投。

用   CEO   王子彦的比方说,他们做的事类似于给卫星提供 " 计算卡 "。在商业航天的产业链里,中科密位向上对接 AI   芯片、处理器和电子元器件厂商,从多家国产芯片公司采购裸片,在此基础上完成可靠性设计、固件开发和系统集成;向下则把成型的星载智能计算系统交付给卫星制造商和星座运营方,最终服务于遥感、通信等应用场景。公司自己不造星,也不运营星座,收入覆盖星上计算设备、地面系统和软件。

按王子彦的测算,如果一万颗卫星各加一套太空智能计算载荷,按每套   50   万到   100   万元估算,对应   50   亿到   100   亿元的市场。但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他认为当前卫星制造仍处于 " 手搓 " 阶段,国内一颗卫星造价动辄数千万人民币,SpaceX   的   V2   星链卫星只要数百万。如果中科密位的计算架构能帮助把整星成本压低一个数量级,一万亿的发射预算就能送十万颗卫星上天,每颗星配一套核心计算系统,市场就跳到了千亿级。

在王子彦的想象里,到那个时候,星座将不再只是天上的一排排眼睛。当足够多的算力芯片随卫星入轨,通信和计算能力在太空融合,星座会变成集感知、通信和决策于一体的天基智能体,与   6G   和地面应用深度绑定。

他举了几个例子:农民实时掌握地块作物状态,大宗商品交易者靠天基数据判断期货走势。再往远看,当通信能力和计算能力在轨道上汇合,包括自动驾驶汽车在内的地面智能体,也可能依赖天基资源来调度和决策。

这是一个诱人的故事,和马斯克的天基数据中心一样诱人,但也同样需要检验。SpaceX   的财报里,AI   收入的大头仍然来自地面上的算力租赁,太空数据中心尚未证明自己能跑通商业闭环。中科密位面对的是同一道题的中国版本。

王子彦在访谈中给自己的市场划了一条清醒的界线:为单颗卫星增加智能处理能力,已经有客户愿意付钱,这是 " 刚性需求 ";建设更大规模的太空算力基础设施,目前主要还是运营主体的前瞻布局,他称之为 " 刚性先导需求 "。供应商拿到订单,和星座运营商找到持续付费的终端客户,是两件需要分别验证的事。

沿着这家公司的产品和客户往下问,可以把一个宏大的概念拆成更具体的生意问题:芯片怎样在太空可靠工作?谁在为这些芯片付钱?卫星智能化会如何改变卫星的生产方式?什么时候更大的市场才会真正出现?

以下为与王子彦的对话精选,经过未改变原意的编辑调整:

谁在为太空计算付钱

虎嗅:你们现在主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你们的客户是谁?

王子彦:我们的客户主要是卫星和星座总体,也就是负责卫星或星座整体研制的单位。我们自己不造卫星,也不是星座运营方,我们为卫星提供核心关键系统。

从技术上说,我们做两件事情:一个是高可靠性的太空计算机,一个是星上的操作系统。硬件采用多元化的芯片方案,做满足太空级智能计算需求的标准化架构;软件是星上的统一计算平台和计算架构。

如果打个比方,我们类似于提供 " 计算卡 " 的供应商,产业链下游的公司拿这类产品去组装计算机。我们更关注基础设施和计算机,以及在产业链中能够扮演什么角色。

虎嗅:你们如何判断现阶段的市场需求?客户现在愿意为什么买单?

王子彦:当前最明确的需求,是提升卫星的在轨智能处理能力。从载荷到平台,卫星都可能需要   AI   能力,我们把这个阶段称为 " 卫星加   AI"。

在这个阶段,高可靠性的星上智能计算机是客户当下需要的产品。谁有产品,谁就有机会获得这部分收入,因为它解决的是客户愿意真金白银投入的实际问题,这是一个确定性的市场。另一个方向,是国内正在围绕未来的太空   AI   基础设施,提前布局大算力卫星。

虎嗅:面对这些需求,中科密位具体提供什么?希望帮客户降低哪些成本?

王子彦:从技术上说,我们做两件事:高可靠性的计算机和星上操作系统。

从产品要解决的问题来看,也有两个层面。首先是单颗卫星,通过改变计算架构,降低卫星各个环节的成本,我们希望实现一个数量级的降本。其次是整个星座,考虑怎样通过智能星座的组网和计算协同,降低整体成本。为此,我们提出了一套叫作 " 星岛协同 " 的计算架构。

虎嗅:" 星岛协同 " 具体怎样工作?为什么需要把计算能力集中到专门的卫星上?

王子彦: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卫星的能源有限。有些卫星搭载了   X   波段雷达、收发组件等高功率设备,工作很短的时间,就需要较长时间充电。如果还要把大算力和这些传感设备集中在同一颗卫星上,成本和工程实现都会面临很大压力。

我们的思路是,部署专门的大算力卫星,通过星间激光通信,让一颗算力卫星同时服务多颗传感卫星。这样就不必把大算力和高功率传感设备全部放在同一颗卫星上。

此外,还要考虑地面基础设施的约束。我们很难像   SpaceX   一样,在全球广泛部署地面站,一些地区的布站限制甚至长期难以解决。国内也有公司在推进海外布站,但无论审批还是规模化部署,都有很大挑战。这也是我们考虑星座计算架构时,需要面对的现实条件。

虎嗅:建设大算力星座这部分的买单方已经是大模型公司了吗?

王子彦:现在还不是。早期需求更多属于前瞻性布局和预研需求。我认为至少未来两到三年,绝大部分买单方还是新做运营的主体,它们在提前布局。

我们把大算力卫星上天叫作 " 刚性先导需求 "。对于我们这样的供应商来说,它是刚性需求,有客户采购,也有订单依据;对于星座运营方来说,它是先导需求。

为什么叫先导?因为现在在轨卫星的数量还不够多,组网能力还不够强,在轨产生的数据也还没有多到必须依靠专门的大算力卫星来计算。随着卫星越来越多,这样的需求可能会逐渐出现。

现在行业已经有两个共识:一个是载荷智能化,另一个是围绕未来太空   AI   基础设施,提前部署大算力卫星。这两个方向都有客户愿意买单。但中间还有一个缺口需要回答:算力卫星到了轨道上,到底为谁提供能力、为谁提供服务,真实的商业闭环在哪里?

虎嗅:中科密位目前的收入来自哪里?从科研课题走向市场化交付,进展怎么样?

王子彦:我们的营收覆盖星上部分、地面系统和软件部分。早期是课题,后来市场化项目越来越多,商业化交付的占比也在提高。

我们成立之初,主要还是服务国家重大任务和专项,基于已有技术积累逐步推进市场化。早期融资体量不大,公司成立第二年,在当时的成本结构下就已经实现了盈亏平衡,所以那个阶段对融资的需求没有那么高。

2026   年商业航天的需求在增长,我们需要持续巩固技术领先性,今年融资节奏也会更快。

把芯片送上天,难点藏在整套系统里

虎嗅:为什么选择太空?

王子彦:这和团队的历史积累有关。现在做太空计算的团队,大体有两类:一类有传统航天背景,从卫星和航天的视角做计算;另一类像我们,从计算的视角切入航天。

团队在   2018、2019   年就开始参与早期智能卫星项目。计算上天本身并不新鲜,过去卫星就有数据处理能力,但随着人工智能在图像识别、空间目标识别、遥感等领域体现出优势,行业对在轨   AI   的需求增加了。

我们早期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怎样平衡高性能计算和空间可靠性。很多从零到一的技术积累,是在实验室阶段、由国家重大任务牵引完成的。这让我们比较早接触到前瞻需求,也有机会把技术落地的工程路径走通。

虎嗅:你提到,团队很早就在解决高性能计算与空间可靠性之间的矛盾。那能不能直接把地面已有的   AI   芯片和软件方案搬上去?或者说能不能让超节点直接上天?卫星上的计算需求和地面有什么本质区别?

王子彦:兼容不等于无缝适配,还要看芯片到应用整条链路的表现。

卫星上的计算需求天然就是异构的。既有神经网络,也有定轨、姿态计算、轨道相关物理量的计算,以及交互控制等融合计算。信息源和数据源不同,对计算精度、计算资源的要求也不同,很难用一颗通用芯片解决所有问题。

地面可以通过超节点等方式,系统性地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星上资源受限,还要面对轨道辐射、真空散热、通信状态不断变化等挑战。在目前的工程条件下,很难把超大规模的超节点直接送上天使用。

芯片的能效差异到了星上也会被放大,因为功耗会直接影响卫星平台的能源供给和散热。

虎嗅:如果在天上部署   AI   芯片,还会面临生态的问题吗?

王子彦:这是必然的。从趋势上看,未来   agents   和模型上天会越来越多,甚至整个星上操作系统也可能通过   AI   技能的方式来实现。但目前必须考虑清楚星上的资源开销到底有多大。星上最大的约束就是资源约束,在这种约束下,怎样符合规律地做太空计算,是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虎嗅:你们很早就在做   AI   芯片上天,早期主要面对高轨环境。成立中科密位之后,大算力芯片要部署到低轨卫星上,又遇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挑战?

王子彦:不同轨道面的辐射环境挑战不太一样,需要区别来看。低轨上可以做一些可靠性层面的权衡,但同样很难忽略太空环境的挑战。国内大部分卫星的轨道高度比   SpaceX   星链要高一些,,虽然也属于低轨范畴,但面临的辐射压力挑战不同。同时范艾伦带本身也随着地球磁场和周期在波动变化,整个空间辐射环境跟地面模拟验证相比,不能完全穷尽所有可能性。

所以在低轨部署大算力芯片,也会面临可靠性的挑战。目前需要在解决可靠性的同时,在火箭成本还没有那么便宜的阶段,尽可能提升一颗卫星的寿命和在轨工作可靠性,这样商业航天发展的综合成本才能降到最低。

虎嗅:能举一个例子吗?系统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未必是那颗   AI   芯片?

王子彦:对。比起一颗高性能芯片能不能上天,电源、存储器这些影响整个系统安全的组件,同样关键。

AI   芯片是典型的低压大电流芯片,核电压可能只有约   0.75   到   0.8   伏,电流波动可能达到数百安培。地面商业模组使用的可编程电源管理单元,里面也有控制和存储器件。如果这些器件受到辐射影响,在动态调压时出现异常,微小的电压扰动都可能威胁系统,甚至损坏芯片。

另外,固件、驱动的存储和启动逻辑也有风险。如果存储固件的器件发生翻转,导致系统在轨无法启动,计算能力再强也没有用。

所以必须从整个计算系统来看可靠性,不能只看一颗芯片。

虎嗅:这些能力目前验证到什么程度?星上的计算主要用于推理,还是训练?

王子彦:我们已经用到多家国产芯片公司的产品,相关产品完成了开发,也在陆续上天。一些之前的产品已经在轨长期稳定运行。

目前还是以推理为主。芯片具备一部分在轨训练能力,可以做一些参数微调,但尤其是全量训练,还面临新的技术挑战。比如训练参数受到单粒子翻转影响,可能给训练过程带来问题。

对于我们来说,更倾向于在商业化和工程化实践取得成功之后,再对外公布相关进展。

虎嗅:如果只是去解决推理的话,也很难解决现在地面算力不够的问题。虽然推理的算力需求在越来越高,但训练其实要用到的算力,包括散热之类的,还是更多。

王子彦:其实从去年来看,推理的需求量已经大于训练了,这个拐点已经出现了。而且未来推理的需求可能会比训练更多,因为推理对于很多强实时性的应用来说要求更高,训练其实可以通过时间上的差异来处理,对时效性没有那么高,训练收敛本身受时间的影响没那么大。整体来看推理对基础设施的需求正在更加蓬勃地增长。

更大的生意,要等卫星制造方式改变

虎嗅:针对我们现在的商业模式,你们的商业模式要跑起来最关键的卡点是什么?

王子彦:因为商业航天更大的问题,是怎样从航天工程走向航天工业化。

过去很多卫星没有批量化,造一颗就定制一颗:先定义整颗卫星的构型和分系统,各个分系统通过自己的供应链组装,最后再由总装厂拼起来。

加入   AI   模块以后,上层应用又经常严格对应硬件开发,很难随着卫星批量生产,把过去积累的软件和应用库复用起来。如果底层芯片换了架构,甚至需要重新写软件,大量成本消耗在定制化和研发过程中。

虎嗅:这种定制化造成的成本差距有多大?和   SpaceX   相比,国内卫星贵在哪里?

王子彦:我们自己算过账。目前中国卫星的在轨能力和美国   NASA   比起来,并没有数量级的差别,但和   SpaceX   的差距是比较大的。很多人觉得最大的差距在火箭,火箭确实是一部分因素,但在整个发射全寿命周期的成本里,火箭大概只占了一半左右。剩下一半是卫星从研发到全寿命周期运营的整体成本。

比如国内的一颗卫星造价动辄数千万人民币,SpaceX   的   V2   版星链卫星只要数百万。这种差异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国内现有的卫星架构相对传统,整个制造还处于 " 手搓 " 阶段。

虎嗅:SpaceX   已经可以量产卫星了,国内为什么还做不到?

王子彦:国内也可以量产卫星,但方式不太一样。从上往下看,国内的卫星研制体制、机制和   SpaceX   这种全域打通的工业化产业链,存在代差。从下往上看,需求端的量产反向驱动了   SpaceX   做这件事,这个在国内目前还没有达到。简单来说,我们现在的卫星量没那么大,卫星架构也没有趋于统一化和标准化。虽然有很多人在推动,但实际面临的技术挑战,在过去一个阶段里还没有实现真正的大范围落地。

SpaceX   从开始做   Starlink   起,整个配套的卫星研发和产线就已经在同步推进。它的星制造就像一个印刷电路板工厂在造星,从架构上来说,是一个高度统一的体系。国内现在还不是这样。

现在卫星上有很多计算机,分别负责姿态和轨道控制、健康管理、不同载荷的处理等任务,是一个高度分立的架构。

我们希望以   AI   计算为核心,探索更统一的架构,让计算系统来定义卫星的功能。我们做的太空计算机,加上星上操作系统,有些类似于智能汽车的域控制器和它的   AUTOSAR   系统。我们认为卫星工业正处于类似汽车架构转变前夕的阶段。

虎嗅:所以你们相当于也在重新定义卫星的制造方式?

王子彦:这是我们的愿景。我们希望能在这个产业里做出一些贡献,对行业有一些改变。

虎嗅:合作方愿意配合吗?让客户放弃已有的架构惯性,和你们一起做这种尝试,阻力有多大?

王子彦:阻力一定会有。体制性的、系统性的阻力都存在,就趋势的拐点、各个阶段的平衡点,以及市场的接受程度,都在动态变化。我们做计算机体系结构出身,比较善于在不同阶段找到适合商业周期的平衡点。

虎嗅:能举几个具体的例子?

王子彦:拿卫星智能化来说,五年前去做,传统航天和市场时机都不够成熟。到了现在,从技术、市场和整条路线的驱动来看,已经到了比较成熟的阶段。

再往后看,如果判断五年以后商业火箭的成本基本能追平   SpaceX   的水平,届时产能会倒挂:卫星产能需要达到相当大的体量,才能匹配未来火箭低成本带来的发射能力提升。所以需要在前置的三到五年内,做好低成本卫星量产的产品准备。这件事现在就要开始做。

这里面一定要对过去的卫星架构做一些颠覆,否则用现有方式继续造卫星,很难实现真正的降本。航天行业相对封闭,有自己的规则,非常看重产品是否上过天、是否有在轨长期工作的经验。我们之前一些产品已经在轨长期稳定运行。在新架构卫星的布局上,我们准备和伙伴一起做自己的实验星,希望在产品准备和行业共识到来之前,把相关验证提前做好。

虎嗅:你提到行业已经有两个方向的共识。但卫星公司买了你们的芯片和产品,谁去买这样的卫星?两个共识之间的缺口怎么填?

王子彦:这两个共识之间有因果关系。第一个共识是载荷智能化,载荷在轨处理数据可以节省现有的数据下传成本,提高卫星的单星处理能力,这部分现在大家都愿意买单,是刚性需求。

第二个方向是围绕未来太空   AI   基础设施,提前部署大算力卫星。当在轨有了大算力卫星,怎么用好它、形成真实的商业闭环,我把这个需求叫作 " 刚性先导需求 "。对供应商来说是刚性的,有客户采购,有订单依据;对星座运营方来说是先导的,终端商业闭环还需要随着卫星规模增长逐步验证。

虎嗅:你们团队软硬件的人员比例是什么样的?

王子彦:我们公司的软件团队占了很大比例。这里的软件是系统软件。往下要懂驱动、固件、计算机体系结构,甚至芯片架构设计;往上要处理系统中间件、软件工程、不同计算资源的优化和抽象,还要考虑分布式计算,以及航天场景下资源受限、环境和通信状态变化带来的轻量化要求。

我们认为硬件最终大家都有可能做出来,软件和生态的核心能力更关键。过去团队在这方面做了很多积累,但需要和航天工程进一步结合。

虎嗅:前面提到,全球地面站的部署受到约束,这会怎样影响星座对在轨计算的需求?

王子彦:星座规模扩大以后,在轨运控管理、任务规划,如果全部依赖地面站,会遇到很大的挑战。一部分过去放在地面的能力,需要考虑放到天上。

所以我们关注的是,通过新的计算架构降低单星成本,再通过提升星座的计算能力,进一步降低星座和地面站的成本。

虎嗅:照这个逻辑,中科密位近期首先服务商业航天自身的需求。把地面大模型搬到太空、降低   Token   成本,距离你们当前的业务有多远?

王子彦: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国内目前需要尽快补齐商业航天工业化所需的能力。如果完全沿着把地面大模型放到天上计算的路线走,需要配套的工作非常多:全球地面基础设施、广域天地组网能力、高能效芯片和软件生态,以及火箭成本,都会影响最后的商业结果。

国内现在也在布局大算力星座,我们参与了一些方案的撰写、论证和产品交付。这是在为未来的太空   AI   基础设施做准备。

但必须正视现阶段的产业条件,找到技术上和商业上都适合的路线。首先解决商业航天的成本问题,是更适合当前阶段的方向。这里的降本涉及整个系统和结构,单纯降低器件成本还不够。

虎嗅:在上一家国产芯片公司的这些经验和教训,有没有投射到你这一次的创业当中?

王子彦:第一个是不要在创业一开始把所有的热情都消耗干,一定要时刻保持有余力的状态,有余力才能足够清醒;第二是创业过程中会面临很多 " 迷雾 ",也就是很多不确定性的风险,一定要用谨慎审视的态度,避免把公司带向危险境地,时刻保持警惕。

虎嗅:我们的营收现在主要来自哪里?

王子彦:我们的营收覆盖整个卫星全链条,包括天上的星上部分、地面系统,还有软件部分。

虎嗅:你预期更大的收入增长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王子彦:如果按照现有的卫星工业做法,在每颗星上只加一个太空智能计算机,按现有成本发一万颗星需要花一万亿,每颗星加一个载荷成本 50 万到 100 万,对应的市场规模只有 50 亿到 100 亿,是很小的市场。

但如果我们有能力把卫星成本降低一个数量级,1 万亿能发出 10 万颗卫星,每颗星的成本能降到五六百万人民币,整个产业链和市场就会被盘活。如果我们为每一颗卫星提供类似于核心 " 大脑 " 系统,这套系统在卫星里的成本占比大概若达到 1/5,也就是 100 万到 120 万,十万颗星对应的就是千亿级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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