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财精牛哥 来源:起点财经
一张车票一两块钱,一年亏掉几千万。
2023 年亏 5,240 万元,2024 年减亏至 4,684 万元,2025 年亏 2,953.05 万元,2026 年一季度亏 1,396 万元,
苏州公交集团的账本摊开之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信。苏州不是财政拮据的小城,而是全国地级市里家底最厚的一档,连它的公交公司都要靠补贴填完再亏一笔,那些靠转移支付过日子的县市,处境可想而知。
这个数字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亏损本身,而是它背后那件事:一个曾经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金饭碗,正在被时代从里面掏空。
十几年前,公交司机是实打实的体面工作。
国企编制、按月发工资、福利齐全,谁家孩子进了公交公司,亲戚聚餐都要多敬一杯酒。早高峰的站台上人贴着人,司机一脚刹车能晃倒半车人。
现在呢,有的线路开过来,车厢里只坐着几位老人。
2025 年全国公共汽电车客运量 365.66 亿人次,仅为 2019 年的 52.86%。一半的乘客,不见了。

全国公共汽电车客运量变化

苏州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公司近年持续亏损但亏损幅度逐年收窄。2023 年净利润为 -5,240.70 万元,2024 年减亏至 -4,684.06 万元,2025 年进一步收窄至 -2,953.05 万元,2026 年一季度为 -1,396.35 万元,减亏趋势明显。亏损的主要原因在于票款收入(年均约 2.2 亿元)远低于营业成本(年均约 25 亿元),主业毛利严重倒挂,需依靠每年约 25 亿元以上的其他收益(以政府补贴为主)弥补缺口。作为公益性公交企业,公司盈利高度依赖财政补贴,近年通过成本管控实现持续减亏,但短期扭亏难度较大。

乘客去哪了
把客流的流失归咎于某一个对手,是看不清这场变化的关键。
地铁分走一批,网约车分走一批,电动自行车又分走一批,私家车保有量逼近 3 亿辆再兜走一批。
广州是最清晰的样本:
常规公交日客流从 2019 年的 611 万人次掉到 2025 年的 249 万人次,降幅 59%,线路从 2022 年的 1351 条减到 2025 年的 1217 条,三年砍掉 134 条;同期广州电动自行车登记量冲到 651.2 万辆,出行占比 17.9%。
你出门前打开手机叫个车,或者扫一辆电单车,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和公交竞争,它直接把等公交从选项里删掉了。

广州公交客流与电动自行车对比
放到更长的时间轴上,这不是疫情留下的一次性伤疤,而是一条持续下行的长坡。
交通运输部数据显示,全国城市公共汽电车客运量在 2014 年达到 781.88 亿人次的峰值,此后连年下滑,2022 年跌到 353.37 亿人次,2023 年小幅回升到 380 亿上下,2025 年再次回落。
疫情只是加速了斜率,真正的推力是出行结构的根本性迁移。
地铁负责效率,网约车负责即时,电单车负责最后三公里,公交被留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它还在,但很多人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坐它是什么时候。

这是一本结构性的账,不是经营不善
客流少了,票箱里的钱就少。
可车不能停,司机工资得发,保险得交,电费得付。
苏州公交 2024 年票务加经营收入 2.28 亿元,运营成本 28.72 亿元,中间差出二十多亿,把财政补贴全填进去,账上还是留下 4864 万的净亏损。
收入不及成本的十分之一,这不是某一条线路跑得不好。

苏州公交 2024 年账本
全国的账是同一本。
公交单位里程运营成本约 5.7 元,票款只能收回约 3.2 元,每开一公里就产生两块多的净缺口,跑得越多,亏得越扎实。
全国公交年运营总成本超过 2000 亿元,票款覆盖率普遍只有两三成。
成本端还在变重:
人工成本约占总成本的六成,早年集中推广的新能源公交车正批量进入电池更换周期,一组电池数万至数十万元,而新能源车辆购置补贴已于 2022 年底终止。收入拦腰砍,成本一分降不下来,亏损就从经营问题变成了结构问题。

补贴退坡之后,小城公交最先撑不住
过去这本账靠财政兜着,现在财政的兜底也在收紧。
地方要往教育、医疗、养老里投的钱越来越多,公交在财政序列里被迫退位。陕西蒲城县的城市公交补贴,从 2016 年的 247.77 万元缩到 2021 年的 9.35 万元;西安 2024 年公交补贴缩水 15%;财政部已明确,城市公交属于地方财政事权,运营补助原则上由地方承担。
于是停运公告接连出现。
2023 年,河南商丘公交因经营异常困难一度公告拟暂停市区线路,市政府工作组进驻后才补发工资、恢复运营;
河北保定多条线路因财政断供停运;
湖南衡山县、双峰县先后宣布全城公交停运又撤回。
天津公交集团 2022 年净利润亏损近 7 亿元,资产负债率升至 100.38%,2023 年一季度进一步摸到 100.71%,欠的债比全部家当还多,最后靠市财政 7 亿元专项拨款解燃眉之急。
兰州公交甚至出现过让员工以个人名义贷款发工资的方案。
2025 年 9 月,广西荔浦三家城乡公交公司联合发布停运告示,理由写得很直白:多年持续亏损,无力承担车辆保险购置费用。
更深一层的矛盾藏在产权里。
2002 年前后市政公用行业市场化改革,不少地方的公交公司改制为自负盈亏的民营主体,商丘公交就是在那一轮改制中走向私营化。
改制初期确实激活了供给,但公交这个行当绕不开一个性质:它同时是生意,也是基本出行保障。
热门线路能赚钱,冷僻线路和农村班线注定收不回成本,而老人、学生和低收入群体恰恰最依赖后者。
让企业对一个天然不赚钱的责任负责,时间一长,错位就会以停运公告的形式暴露出来。云南昭通昭阳区的民营公交走到每月亏损约 200 万元、企业主动申请退出,就是这套逻辑的终点。
值得澄清的是,把镜头拉远,所谓关停潮并不准确。
2025 年末全国公共汽电车运营线路 8.02 万条,反而比上年末增加了 179 条;车辆 63.01 万辆,减少 2.79 万辆。
更准确的描述是线网瘦身:
一线城市和强省会的主干线路客流有保障、补贴相对到位,运行稳定;真正扛不住的是三四线城市、县城和城乡结合部的线路,在客流枯竭与财政吃紧之间被一点一点挤出运营序列。

金饭碗的出路:公益归财政,效率归市场
公交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一门纯生意。
低票价是刻意留给普通人的出行福利,偏远线路哪怕没人坐也得开,老人学生上车还有优待。它承担的是公共服务,却被要求用企业的账本活下去,这才是金饭碗失宠的真正原因。
不是年轻人不愿意端这个碗,是碗里的饭本身变少了。
政策层面已经给出回应。
2024 年 10 月,国务院公布《城市公共交通条例》,自 2024 年 12 月 1 日起施行,这是国内城市公共交通领域第一部行政法规。
条例明确城市人民政府是发展公交的责任主体,要求将公交发展经费纳入本级预算、按规定及时给予补贴补偿,同时放开定制化出行服务、支持场站综合开发,给企业在公益之外留出了赚钱的空间。
与之相伴的是一轮国有化回潮:湖南新化拟在特许经营到期后将公交收归国有,云南昭阳区由区属国企承接运营并纳入财政常态化预算,已完成整合的宁波宁海开出 166 条城乡线路,覆盖全县 18 个乡镇和 332 个行政村,通达率百分之百。
但收归国有从来不等于亏损自动消失,财政兜底只是把矛盾从企业的资产负债表转移到政府的预算表上。
真正有意思的是行业的自救:
南京的公交车白天拉客、深夜变身快递专车;
郑州把 38 处老旧修理车间改造成快递分拣中心,闲置资产重新生钱;南
昌推出婚庆公交,已有近 500 对新人用公交车接亲,还开出网红景点专线,单日客流暴涨 300%;
株洲上线手机预约的小型响应式公交,像网约车一样上门接客,三个月订单完成率超 63%。
金饭碗不是被砸碎的,是端着它的人发现,碗底已经漏了。
一座城市可以没有公交吗?不能。
但一座城市的公交如果只靠不能没有四个字撑着,它的账本就只会一年比一年难看。4864 万只是苏州一年贴进去的数目,那些发不出工资、贴出停运通知、靠借钱给司机发薪的公交公司,贴进去的是另一种东西。
把公益责任明确划给公共财政,再用更精细的线网规划和运营考核把每一笔补贴花出效率,这只碗,才端得下去。
END
参考资料
智慧育儿笔记:《一年亏损 4864 万元,全国陷 " 关停潮 ",昔日金饭碗为何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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