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财经 2小时前
中国经济增长了,股东回报为何没跟上?高盛拆解中国企业盈利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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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昭宇

编辑|刘鹏

中国经济增长了,但股东回报却没有跟上。高盛在近期发布的全球策略报告《中国利润的症结何在,增长何处寻觅?》(What ’ s ailing Chinese profits, and where to find growth?)中指出,在中国经济新增约 5 万亿美元 GDP 背景下,但中国股票未能将已实现的宏观增长充分转化为股东回报,自 2020 年以来累计跑输全球股市 110 个百分点,背后的直接原因是盈利兑现持续不及预期,2021 年以来指数 EPS 复合增速仅约 6%。

高盛认为,低通胀、产能过剩、竞争激烈只是表层症状,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一系列经济、政策与社会因素压低了中国企业的资本成本,进而扭曲了资本配置决策与利润最大化行为。融资更便宜,能满足投资回报门槛的项目随之增多。但当产能扩张快于需求增长,新增投入未必能带来相应利润。与此同时,仍能提供较高盈利增速的企业越来越少,成长机会正从过去的互联网和消费板块,更多转向 AI 硬件和出口导向行业。

高盛预计,若 AI、企业出海和反内卷政策的作用符合其假设,2026 年至 2030 年,MSCI 中国指数每股收益年均复合增速有望达到约 10%;中国上市公司在稳态下的净资产收益率约为 12%。

融资成本下降,为何企业回报仍在走低?

理解中国企业的盈利困局,高盛认为需要关注的是 " 资本成本 "(WACC)。报告测算,中国目前的资本成本可能是全球主要市场最低的之一。在全球债券收益率上行、信用利差走阔的背景下,国内基准利率与企业融资成本仍在下行。

报告指出,资本成本下降意味着企业投资项目的回报门槛降低。这与近年的一组反差数据相互印证:中国资本开支增长与强度依然强劲,但 ROE、ROIC 和产能利用率却持续下行。上市公司 ROE 已连续六年下滑,实际指数 EPS 连续九年低于年初一致预期;过去 20 年股权净发行(增发减回购)平均相当于市值的 0.8%,累计摊薄股东 EPS 约 15%。

高盛认为,有五个因素直接或间接压低了资本成本,影响了企业行为。

其一,政府补贴。报告援引 OECD 研究指出,中国工业企业获得的补贴可能高于其他地区同行。税收优惠、政府采购倾斜、隐性土地补贴、低于市场的融资条件与隐性债务担保,在降低企业资本成本的同时,也可能导致资源错配与非利润驱动的行为。

其二,监管对利润的约束。报告表示,监管推动民企与国企盈利能力收敛,MSCI 中国国企 ROE 约 11.7%,民企约 13.1%,差距较过去收窄。若民企利润被像公用事业一样 " 监管 " 或设置上限,企业最优决策可能从利润最大化转向规模与份额扩张,诱发过度投资与同质化竞争。

其三,供给侧政策偏向。中国宏观与产业政策长期偏向制造业产出、有形资产与贸易规模,财政资源向供给端倾斜,一定程度上挤压了消费与社保支出,加剧供需失衡,为企业营造出激烈的收入与利润竞争环境。

其四,前所未有的房地产下行。2021 年初峰值时,房地产直接及间接贡献约 30% 的 GDP,名义价值超过 60 万亿美元;2020 年股市收入与盈利分别有 12% 和 15% 暴露于地产链。到去年,相关上市公司净利润已从 2020 年的 1.1 万亿元降至约 1500 亿元。总需求的累计损失与负产出缺口,仍在压制利率、通胀、产能利用率和利润。

其五,技术扩散。AI 提高生产率的同时,也可能通过劳动力替代与产品价格下降产生 " 去通胀 " 效应。中国是大语言模型应用大国,其模型贡献了全球约 70% 的 AI token 消耗量。

中国股票盈利增速可达 10%,估值或还有 15% 上行空间

如果利润抑制因素短期难以消失,那么中国股票 " 合理的 " 回报率应该是多少?

高盛以 MSCI 中国指数为样本,在不额外计入三项主题贡献的趋势情景下,预计 2026 年至 2030 年每股收益年均复合增长 6.4%。计入 AI 的贡献后,增速升至 8.5%;进一步叠加反内卷政策的影响,增速升至 8.8%;再计入企业出海的贡献后达到约 10%。其中,AI 带来最大的增量,反内卷政策的边际贡献相对有限。到 2031 年至 2035 年,在叠加三项因素的情景中,指数盈利增速预计回落至约 6.5%。

高盛此前对中国企业未来十年每股收益的预测为年均复合增长约 8%。在这次报告的模型中,增速较高的阶段集中在前五年,届时 AI 投资能否转化为企业盈利、出海企业能否在扩大海外收入的同时获得足够利润,将决定指数能在多大程度上兑现这轮提速。

盈利增速之外,高盛还从政府对企业部门的影响、国内国企和民企的盈利差异、国企历史利润率以及长期经济增速等角度,估计中国上市公司的常态净资产收益率约为 12%。

报告指出,按历史市净率与净资产收益率的关系推算,MSCI 中国指数估值较报告发布时约有 10% 的上修空间。如果派息和回购延续上升趋势,估值上修幅度可能达到约 15%。另一组股息贴现模型的结果更为保守。按 12% 的常态净资产收益率和 8% 的趋势盈利增速计算,理论市盈率约为 10.7 倍,对应约 8% 的公允价值上行空间。

成长股范围收窄,机会转向哪些行业?

对于投资机会的结构性变化,报告概括称," 中国经济仍在增长,但成长股的范围已经转移并收窄。"

高盛对 47 个行业、逾 6000 家中国上市公司的分析显示,样本中每股收益实现正增长的公司比例已从十年前的约六成降至近年的约四成。2025 年,样本公司每股收益增速中位数仅为 4%。以盈利增速处于第 75 和第 25 百分位的公司作比较,两者的平均差距已从 2011 年至 2015 年的 66 个百分点,扩大到 2021 年至 2025 年的 90 个百分点。

高盛将样本分为结构性增长、估值下修型增长、周期性增长、低迷增长和稳健增长五组。按报告的分类,结构性增长组的主力已从互联网和消费转向科技硬件及部分技术替代风险相对较低的重资产行业。

高盛继续看好 AI 和出海带来的机会,涵盖本土算力产业链,也包括受益于海外需求的光模块和服务器等环节。近期 AI 相关股票调整后,该组市盈率相对盈利增速的比值已降至 0.6 倍,低于周期性增长组的 1.3 倍。不过,全球 AI 资本开支能否持续、投入最终能带来多少回报,仍是高盛提示的主要不确定性。

据此,高盛提出四条配置主线:

一是战略性看多 AI 硬件与出海。报告认为,AI 硬件与出口导向板块盈利动能强、可见度高,而在全球 AI 标的回调后估值已显著压缩,相当程度的悲观情绪已被市场消化;建议利用阶段性疲弱建立战略仓位,关注中国 AI 出口龙头、国内冠军及多元化的精选 AI 组合。

二是关注盈利较稳的国企和高股息股票。该梯队由国企与高股息两大支柱构成,股票久期短、股息收益率高(2026 年一致预期约 6%)、ROE 较民企更可预测。在中美利率走向分化、利差维持高位的环境下,高盛近期已将中国银行股上调至 " 增持 ",并把稳定增长视为其在贝塔承压环境中的 " 杠铃策略 " 关键一端。

三是在估值回落的板块和周期股中,寻找盈利有望回升、现金流强劲的公司。互联网板块按市值占估值压缩梯队的 40%,其盈利周期可能在三季度业绩季出现拐点;当前估值接近历史底部、盈利预期已充分下修,为灵活的投资者提供战术性机会,重点是盈利有望反转、自由现金流强劲的公司。

四是在房价企稳前回避地产相关股票。报告判断,房地产相关股票的基本面持续恶化、盈利预期不断下调,估值亦无吸引力;高盛预计房价可能到 2028 年或 2029 年才企稳,在此之前维持对该板块 " 减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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