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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未来 5 年将有更多的 ADC 药物获批上市
撰文 | 李娟
近年来,一种被称为抗体偶联药物(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的新型抗癌药在临床实践中不断取得突破进展,使其在全球创新药领域迅速崛起。ADC 是一种什么样的药物?它为何能成为抗癌的新希望呢?
相比化疗,ADC 药物有什么优势?
ADC 药物可以形象地理解为杀死肿瘤的精准导弹。它将细胞毒性药物直接送入肿瘤细胞,减少了对健康细胞的伤害和副作用。可谓 " 只打坏人、不误伤路人 "。
ADC 的结构由三部分组成:抗体、连接子(linker)和细胞毒性药物(payload)。其中,抗体是导弹的 " 导航系统 ",负责找到肿瘤细胞,并将细胞毒药运送至其内;连接子是导弹的 " 保险装置 ",在合适的环境(如酸性或特定酶作用下)触发,释放与抗体相连的细胞毒药;细胞毒药是导弹的 " 弹头 ",在肿瘤细胞内部释放之后,通过破坏 DNA 或阻止细胞分裂,直接将其消灭。
ADC 药物结构
这套设计精准高效,与传统化疗相比,其优势非常明显。
然而,ADC 的发展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历程。
早在 20 世纪初,德国物理学家和科学家 保罗 · 埃尔利希(Paul Ehrlich)就提出 " 魔弹 " 概念,希望研发能精准摧毁特定细胞且不伤害正常细胞的药物。但是这一愿景面临诸多挑战。直到 20 世纪 50 年代,化学技术突破才使细胞毒性药物与抗体结合成为可能。例如,甲氨蝶呤与多克隆抗体结合实验标志着初步尝试。
20 世纪 70 年代,杂交瘤技术革新推动了单克隆抗体(mAb)的发展,20 世纪 80 年代,Greg Winter 首创人源化单克隆抗体技术,为 ADC 奠定基础。这一时期的 ADC 在模型中展现良好结果。但 ADC 临床试验因药物毒性和疗效不足而受挫。
直到 2000 年,首个 ADC 药物——吉妥珠单抗奥唑米星获美国 FDA 批准,它最初被用于治疗复发和 / 或难治性急性髓系白血病,但因不良事件于 2010 年撤市。
ADC 因其结构复杂而备受挑战,但该领域的研究从未停滞。在埃尔利希提出 " 魔弹 " 构想的一个多世纪后,ADC 技术迎来了新的曙光。
2011 年,ADC 药物布伦妥昔单抗获批,该药能够靶向淋巴瘤细胞表面的蛋白质分子 CD30 来瞄准并杀伤肿瘤细胞,用于治疗霍奇金淋巴瘤和间变性大细胞淋巴瘤。2013 年,靶向 HER2(部分乳腺癌细胞表面过度表达的蛋白质分子)的曲妥珠单抗恩坦辛(T-DM1)获批治疗乳腺癌。这些里程碑式的进展证明了 ADC 的潜力,并推动了该领域快速发展。
目前,美国 FDA 已批准的上市 ADC 药物多达 12 种(表 1)。中国共有 5 种 ADC 药物上市。自 2020 年起,Adcetris、Kadcyla、Besponsa、Trodelvy、Enhertu 已先后在中国获批上市。其中,首款由中国公司自主研发的 ADC 新药维迪西妥单抗(Aidixi)于 2021 年获批上市,其胃癌、尿路上皮癌两项适应症均已进入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近年来 ADC 领域备受关注,预计未来 5 年将有更多的 ADC 药物获批上市。
表 1 FDA 已批准的 ADC 药物(截至 2024 年 12 月)。其中,靶点是指肿瘤细胞表面抗原分子,药物载荷是指细胞毒性药物,药物抗体比(DAR)是指一个抗体分子所连接的细胞毒性药物分子的数量。丨来源:本文作者
ADC 药物是如何杀伤肿瘤细胞的?
作为 " 精准打击肿瘤的导弹 "。ADC 是如何发挥作用的?我们不妨从其 " 作战流程 " 来了解:
首先,ADC 注射进入体内后,会以三种形式存在。其中,主要活性形式是完整的偶联物——抗体和细胞毒药物通过稳定的连接子结合在一起,确保疗效和稳定性。此外,还会有一些在生产过程中未能成功结合药物的抗体存在。由于连接子不稳定,部分细胞毒药物可能从抗体上脱落,游离在体内。
接着,当 ADC 的抗体部分与肿瘤细胞表面的靶点结合后,整个分子会被细胞 " 吞噬 " 并内化进入细胞。靶点是否容易被内化,以及这种过程的效率,会直接影响 ADC 的活性。
最后,进入细胞后,ADC 会进入细胞的溶酶体或内体。在这些环境中,由于酸性条件、蛋白酶解或化学反应,细胞毒性药物会从抗体上释放出来。随后,药物扩散到细胞质中,作用于特定靶标,最终杀死肿瘤细胞。由于有些 ADC 的药物载荷具有疏水性,可以穿透细胞膜。这意味着,即使是那些未表达 ADC 靶点的邻近肿瘤细胞,也可能因为药物扩散而被杀死。这种 " 旁观者效应 " 尤其在肿瘤细胞靶点表达不均的情况下显得尤为重要。
值得说明的是,ADC 中的抗体不仅是药物的 " 载体 ",它本身也有功能:能结合肿瘤细胞的靶点,干扰肿瘤的信号传导;能与免疫细胞(如自然杀伤细胞,NK)结合,激活抗肿瘤免疫反应——这样的多重机制可增强 ADC 疗效。但对某些 ADC 来说,其具体贡献仍需进一步研究。
ADC 发挥药效的主要过程。| 图源 : THE LANCET
如何设计更好疗效的 ADC 药物?
通过以上 " 作战流程 ",我们可以看到,ADC 在体内的每一步都精细地牵动着疗效的天平。对开发者来说,打造一副精良的 ADC" 导弹 " 会面临哪些挑战呢?
首先,要挑对 " 敌人 ",选择合适的靶标。ADC 首要任务是找到并锁定肿瘤细胞。好的靶标就像是肿瘤细胞身上的独特标记,只出现在肿瘤细胞或肿瘤区域,健康细胞上几乎没有,这样就能确保 ADC 在执行任务时,尽量不打扰到正常的身体组织。
其次,要打造 " 导航货车 ",制备高质量抗体。这辆 " 货车 " 不仅要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目标肿瘤细胞,还要足够坚固、耐用,具备良好的生物特性,这样才能确保药物安全、高效地送达目的地。
第三,要实现精准对接,保证抗体结合能力够强。" 货车 " 与目标的对接是否紧密,直接关系到 ADC 能否顺利进入肿瘤细胞内部,实施 " 精准打击 "。如果对接不牢固,ADC 可能就会在半路掉链子,无法有效进入或消灭肿瘤细胞。
第四,要选择强力 " 弹头 ",保证有效载荷的效力。ADC 携带的细胞毒性 " 弹头 " 必须足够强大,才能确保一击即中,杀死肿瘤细胞。但威力过大也可能带来风险,因此需要在效力与安全性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第五,要设计出靠谱的 " 桥梁 ",选用合适的连接子。连接子就像是搭建在抗体与药物之间的 " 桥梁 "。它既要足够稳定,保证在血液循环中不会提前释放药物,又要能在进入肿瘤细胞后,适时地释放 " 弹头 ",让药物发挥作用。这要求连接子的设计既要 " 稳得住 ",又要 " 放得开 "。
第六,要实现精准装载,优化药物与抗体的结合位点和数量。药物与抗体的结合位点很关键,它影响着药物的稳定性及释放时机。如果结合位置不对,药物可能会过早 " 脱轨 ",增加对健康组织的伤害。而每个抗体上装载的药物数量(DAR)也需谨慎调控,过少会达不到疗效,过多则可能导致 ADC 不稳定,影响疗效并增加毒性。
ADC 代表性药物有哪些?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ADC 药物设计得到逐代优化(表 2),不断涌现出新的研究成果和候选药物。新一代 ADC 发展至今,已实现多项技术突破。针对构成 ADC 的三部分组件,研究开发者逐一优化提升其性能,使这枚靶向肿瘤细胞的 " 导弹 " 更强大:
在抗体方面,采用人源化抗体及位点特异性偶联技术,显著降低了免疫原性,提升了肿瘤靶向性;
在连接子方面,通过引入可切割连接子,能够在特定条件下可控释放药物,增强了治疗的精准性,最新技术正在进一步优化连接子稳定性,降低非特异性释放的风险;
在细胞毒性药物方面,最新技术采用更强效的细胞毒性药物,以及多样化适应症策略,如拓扑异构酶 I 抑制剂和高药物抗体载荷,来提高疗效。
表 2 ADC 药物发展阶段特点 | 来源:本文作者
比如说,治疗乳腺癌的 ADC 药物 Enhertu 与 Kadcyla,代表了 HER2 靶向 ADC 技术不同开发阶段的成果(表 3)。Enhertu 作为新一代 ADC,凭借高药物抗体比与旁观者效应,显著拓宽了治疗范围,惠及 HER2 低表达癌症患者。Kadcyla 则是首批成功的 HER2 靶向 ADC,专注 HER2 阳性乳腺癌治疗,技术成熟且副作用温和。
2024 年 6 月 2 日,在《自然医学》上发表了上述两种 ADC 药物治疗 HER2 阳性乳腺癌 和 HER2 低表达乳腺癌的关键性临床试验(DESTINY-Breast 03)结果,从中可以看出最新一代 ADC 药物的优势。
HER2 阳性乳腺癌是一种恶性程度较高的乳腺癌类型,患者体内表达大量 HER2 蛋白,传统疗法(如单抗药物曲妥珠单抗)虽然能够靶向 HER2,但对于晚期患者或耐药性病例,效果有限。
在 DESTINY-Breast03 试验中,Enhertu 对 HER2 阳性、既往接受过多线治疗的晚期乳腺癌患者展现了卓越的疗效。Enhertu 组患者客观缓解率(ORR)达到 78.5%,大幅高于 Kadcyla 对照组(ORR 仅为 34.2%);Enhertu 组无进展生存期(PFS)达 29 个月,对照组为 7.2 个月;Enhertu 组中位总生存期为 52.6 个月,对照组为 42.7 个月。由此看出,新一代 ADC 药物 Enhertu 使患者无疾病进展的时间大大延长,改善了耐药患者的预后。
此外,Enhertu 在 DESTINY 其他的系列试验中被证明对 HER2 低表达乳腺癌也具有显著疗效。这种患者群体传统上不被认为适合 HER2 靶向治疗,但 Enhertu 打破了这一限制,将精准医学的理念进一步扩展到更多患者群体。
表 3 靶向 HER2 的 ADC 代表药物比较。
结语
由上述例子可知,ADC 药物重新定义了癌症治疗的可能性,它以卓越的精准性、强大的杀伤力和创新的设计理念,堪称现代医学与科学技术的完美融合。
随着 ADC 药物市场的竞争日益激烈,如何在众多候选药物中脱颖而出,成为开发者们必须面对的关键问题。如何进一步优化脱靶毒性,减少潜在的毒副作用,仍是当前研究的重点。为了构建核心竞争力,开发者们需要在靶点选择、平台技术、适应症选择、临床设计以及项目规划等方面进行全面创新和优化。只有这样,才能将更高疗效的 ADC 引入临床实践,为癌症患者带来更多福音。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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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封面图片来自版权图库,转载使用可能引发版权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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