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AI 的开年大戏,比市场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具戏剧性。
" 清华系 " 的智谱 AI 刚刚上市," 极客派 " 的月之暗面则手握百亿现金 " 婉拒 "IPO,MiniMax(稀宇科技)——这个在 " 百模大战 " 中始终保持微妙疏离感、最不像 AI 公司的 " 异类 ",也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这不仅仅是一次资本市场的抢跑,更是对过往 AI 商业逻辑的暴力纠偏。
过去三年,我们习惯了 OpenAI 式的叙事:数十亿美元的融资、数千人的顶级团队,以及不计成本的算力堆叠。
然而,MiniMax 的招股书却向市场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极致的效率与优秀的变现能力,是否才是通往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真正捷径?
从 " 商汤 PTSD" 到极致效率
在 AI 创业圈,闫俊杰是个难以被标签定义的存在。他没有杨植麟那般 " 仰望星空 " 的布道气质,也不像智谱 CEO 张鹏那样背靠深厚的学院派资源。
若非要为他寻找一个精神坐标,他更像是 " 带着商汤 PTSD" 的极致产品经理,试图在米哈游的浪漫与字节跳动的冷酷之间,寻找一条中间路线。
闫俊杰,这位前商汤科技副总裁,在 MiniMax 身上完成了一场深刻的 " 自我基因重组 "。他没有选择复制前东家的路径,反而走向了某种对立面。他将 MiniMax 打造为了一个精密运转的矛盾体。
曾任职于 "AI 四小龙 " 之首商汤科技的经历,或许让闫俊杰对 " 堆人头、刷论文、做定制项目 " 的传统 AI 商业模式产生了否定。这种痛苦的记忆,在 MiniMax 转化为了一种的人效洁癖。
他创造了一份极致年轻与扁平:这里的 385 人,平均年龄仅 29 岁 。管理层更是年轻得惊人,董事平均年龄仅 32 岁。在组织架构上,CEO 之下不超过三层职级,这种极度扁平的设计,就是为了杜绝大公司的层级臃肿和信息传递损耗。
在《罗永浩的十字路口》中,闫俊杰揭开了高效的秘密:" 在 MiniMax 内部,AI 已深度融入工作流,约 80% 的编程代码由 AI 完成。这不仅是 AI 在辅助人类,更是 AI 与人类共同进化、共同创造的过程。"

这位前商汤科技副总裁,正试图在 MiniMax 身上完成一场深刻的 " 自我基因重组 "。
从成立至今,MiniMax 累计花费约 5 亿美元。作为对比,OpenAI 至今已消耗 400 亿至 550 亿美元。换言之,MiniMax 仅用 OpenAI 约 1% 的资金,就复刻了一个全模态 " 小巨头 ",资金使用效率令人咋舌。
这不是 " 省钱 ",而是系统性战术选择。资金使用上,MiniMax 展现出惊人的克制与精准:现金流量表显示,投资活动的大额流出几乎全部用于购买理财产品(11.02 亿美金储备中绝大部分是理财和现金),而非像传统科技公司那样疯狂采购固定资产。
" 轻资产、重模型、高人效 " 的打法,让它在普遍流血上市的 AI 行业中,成为手握 11.02 亿美元现金储备、足以支撑 53 个月运营的 " 现金奶牛 "。
用多巴胺供养大脑
MiniMax 的招股书虽然数据漂亮,却也有些刺眼。截至 2025 年 9 月 30 日,其 C 端业务贡献了超过 71% 的营收,而这 71% 的核心来源,是 Talkie(星野)——一个充斥着虚拟恋人、角色扮演和抽卡机制的平台。
外界对 MiniMax 的认知往往贴着 " 二次元 "、" 虚拟恋爱 " 的标签,MiniMax 身上也始终潜藏着一种 " 错位 " 的焦虑。这种焦虑的核心在于:他们极度反感 MiniMax 被定义为一家 " 二游公司 ",但命运却让他靠着 " 多巴胺经济 " 才活了下来。

talkie(星野海外版) 界面
在资本市场的语境里,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游戏公司的 PE(市盈率)通常只有 15-20 倍,而科技 /AGI 公司的 PS(市销率)可以高达 50 倍甚至更高。
如果市场认定 MiniMax 只是 "AI 版的米哈游 ",那么它现在寻求的 50-60 亿美金估值就是泡沫。闫俊杰不仅是在为上市路演,更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 " 去游戏化 " 洗白。
这解释了为什么 MiniMax 在技术宣传上如此 " 硬核 " 和 " 反直觉 ":靠虚拟聊天赚钱,却在拼命卷 M1/M2 模型的 " 逻辑推理 " 与 " 代码生成 " 能力。它的M2 模型发布即跻身 Artificial Analysis 全球前五、开源第一,在 OpenRouter 上编程场景 token 用量冲到全球第三,甚至原创算法 CISPO 被 Meta 引用。
MiniMax 在用这些硬核技术指标大声疾呼:" 看清楚,我是做 AGI 的,不是做陪聊的。"这种技术路线与商业模式的剧烈割裂,却是 MiniMax 最大的矛盾。
不过好在机构已给出估值参照。中信证券看好智谱作为国内通用大模型领军企业的身位优势,给予其 2026 年 30 倍 PS 的估值,对应目标市值约 539 亿港元。
" 二游 " 风格充斥在 MiniMax 的核心产品 " 星野 " 中,这是表象上 MiniMax 最像米哈游的地方。作为 MiniMax 最早期的战略投资人之一,米哈游注入的不仅是资金,更是 " 技术宅拯救世界 " 的世界观。与智谱 AI 这种带有浓厚学院派色彩、致力于打造 " 超级大脑 " 的厂商不同,MiniMax 更在意如何打造 " 超级伙伴 "。
在产品层面,这体现为对 C 端用户情感需求的极致满足。Talkie(星野)本质上是将米哈游的 " 角色抽卡 " 与 " 情感羁绊 " 逻辑,搬到了大模型上。
闫俊杰应该是看透了一点:用户可能不会为了 " 更聪明的 AI" 持续付费,但一定会为了 " 更懂我的 AI 伴侣 " 通过内购氪金。内在逻辑其实也没有太多不同,情感陪伴确实是 Chatbox 当下最可能突破 C 端用户的场景。毕竟 XX 才是第一生产力。
闫俊杰离开商汤时,想做的是 " 通用人工智能(AGI)",他曾经强调,AGI 的核心是让技术像基础设施一样自然融入生活,例如类比抖音成为日常工具而非被视作 " 推荐系统 "。但 MiniMax 的 C 端产品确实很难让人联想到 AGI。
在时下的资本环境里,没有一家基金愿意再为一个 " 没有造血能力 " 的理想主义买单。活下去,成为了压倒一切的任务。他被迫暂时放下了科学家的清高,捡起了最容易变现、但也最容易被轻视的 " 荷尔蒙经济 "。他利用 Talkie 的高用户粘性和内购流水,去供养极其昂贵的视频模型(Hailuo)和万亿参数的基座模型研发。
星野和 Talkie 的用户们越沉迷,MiniMax 离 " 严肃科技巨头 " 的形象就越远;但他如果不做 C 端,MiniMax 早就像其他大模型创业公司一样死在了 A 轮。
B 端才是终极道路
"AGI 不该是高高在上的大杀器,而要成为普通人的帮手。" 这是闫俊杰从商汤出走创业时,反复向投资人强调的初心。
如今,这份初心的落地载体,恰恰是被 C 端光环掩盖的 B 端业务——它不是单纯的商业补充,而是闫俊杰为 MiniMax 铺就的 AGI 终极之路。截至 2025 年 9 月 30 日,B 端业务贡献 1542 万美元营收,占比近三成,同比暴涨 161%,69.4% 的毛利率更是远超行业平均,成为验证 AGI 能力、支撑技术迭代的 " 核心战场 "。

这份布局,藏着闫俊杰对 " 商汤旧路 " 的深刻反思。在商汤任职时,他亲历过重资产定制化服务的沉重——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做项目补丁,却分散了底层模型研发的专注度。
因此,MiniMax 从一开始就定下 " 轻资产、标准化 " 的 B 端战略:坚决不做定制化私有部署,只通过开放平台输出全模态 API 服务。
这种选择,既延续了他 " 聚焦长期突破 " 的特质,也让 385 人的小团队能撬动全球 100 多个国家、13 万企业客户的合作版图,不用陷入巨头式的规模内卷。
而企业客户的坚定选择,本质是对闫俊杰 AGI 理念的认同与验证。他始终坚信,真正的 AGI 必须是多模态的——人类通过眼耳口鼻感知世界,AI 也该如此。
这份坚持让 MiniMax 的 B 端服务形成了独特优势:文本、语音、视频、音乐全模态覆盖,企业无需对接多个供应商,就能一站式解决全场景 AI 需求。
阿里 iFlow 用它的文本模型做编程底座,腾讯视频靠它的 Hailuo 模型生成影视特效,甚至机器狗 Vbot 也依赖 M2.1 模型的 " 交错思维链 " 技术,在复杂环境中自主 " 思考 - 执行 "。这些合作不是简单的技术输出,而是让 AGI 能力嵌入生产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成为真正的基础设施。
更关键的是,B 端业务正在反哺 AGI 的持续进化。
闫俊杰曾算过一笔账:美国 AI 公司花 50-100 倍的钱,技术仅领先 5%,中国企业必须靠创新而非算力堆砌才能突围。
B 端的规模化应用,恰恰提供了最宝贵的 " 实战数据 ":Monks 营销公司用它降本 50% 的案例,帮模型优化批量创作效率;LinkedIn 的广告转化场景,让语音合成能力更适配商业需求;WPS 的办公场景,则打磨了模型的长文本处理与逻辑推理。这些来自千行百业的真实反馈,让 MiniMax 的模型在 " 实战 " 中不断迭代,远比实验室里的评测更有价值。
从商汤时期的技术打磨,到 MiniMax 的战略布局,闫俊杰的 AGI 之路始终清晰:C 端的 " 多巴胺供血 " 是为了活下去,而 B 端的 " 技术落地 " 才是最终方向。当 M2 模型同时入驻亚马逊 Bedrock、谷歌 Vertex AI、微软 AI Foundry 三大全球顶级云平台,MiniMax 的 B 端业务已经证明:AGI 的终极形态,不是孤芳自赏的超级大脑,而是融入万千产品的 " 智能基建 "。
写在最后
MiniMax 的上市,像是一场对 AI 行业的 " 认知重置 "。它用 385 人的团队规模、1% 的资金投入、53 个月的现金储备,证明了 AGI 之路并非只有 " 烧钱一条道 ";用 "C 端多巴胺供血 +B 端技术变现 " 的双轮模式,破解了 AI 创业 " 理想与生存 " 的两难;用 70% 的海外收入占比,给出了中国大模型 " 逃离内卷、拥抱全球 " 的可行答案。
闫俊杰的 " 矛盾体 " 式创业,恰恰击中了当下 AI 行业的核心命题:通往 AGI 的路上,既要需要充满热血技术理想,也要脚踏实地的商业理性。极致的效率不是 " 省钱 ",而是对资源的精准掌控;商业化的妥协不是 " 背离 ",而是为理想续航的务实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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