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8 日，备受关注的 " 湖南娄底 30 年前抢劫摩托车杀人案 " 在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案件将择期宣判。

出席庭审的受害方家属和代理律师透露，被告戴某乔当庭认罪认罚，嫌疑人何某某拒不认罪，不仅否认了参与当晚犯罪的事实，还称自己并非 " 虎伢子 "，三名被告中郑某某已经去世，法律上将不予继续侦查。

被害人李某平妻子邹女士和女儿李欢（化名）表示，检方出示的侦查证据很充分，几名被告毁了她们这个家，带给她们 30 多年的痛楚，她们期待着法庭早日判处被告死刑立即执行。

穿越 30 年的命案迷雾

1 月 8 日 18 时 30 分许，娄底已笼罩在夜色中。受害者家属和代理律师陆续走出法庭。

代理律师王文广告诉记者，检方以抢劫罪对被告提起了指控。被告之一戴某乔当庭认罪认罚，并希望取得谅解，而何某某拒不认罪，声称自己没有参与抢劫。"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他参与了整个犯罪经过 "。王文广还透露，另一名被告郑某某因为此前意外死亡，法律上已经对其终止侦查。

出席庭审的李某平妻子邹女士表示，何某某在庭上拒不认罪，她质问被告为何对李某平痛下杀手，杀了一家人的顶梁柱，毁了他们这个家，何某某只是说 " 没有 "。" 何某某说自己没有参与当晚的犯罪，他本人并没有在犯罪现场，也没有来过娄底，只是后来在宁乡帮着卖掉了摩托车。" 而检方提供的证据显示，戴某乔和何某某当晚以打车为由将李某平诱骗至作案地点，" 因为要载两个人，我老公还提出要加两块钱，说明当时的摩托车上有三个人。" 邹女士说，何某某说没在现场纯粹是狡辩。

娄底警方此前发布的案件信息也证实了检方的指控——案发当天晚上，戴某乔与郑某某、何某某商量好去抢摩托车，戴某乔与何某某搭乘受害人的摩托到预谋好的地点实施抢劫，郑某某则在别处等候他们汇合。戴某乔与何某某下了受害人的车，不仅没有付款，戴某乔还掏出凶器威胁受害人。受害人不愿意就犯，激烈地反抗，打斗反抗间，戴某乔杀了受害人，脸上也挂了彩。

邹女士还表示，何某某庭上否认了自己为 " 虎伢子 "。而警方当年接到举报信息—— 1994 年，娄底某厂的工人伙同有宁乡口音、外号叫 " 虎伢子 " 的人在娄星区抢劫摩托车并将车主杀害。根据举报线索警方先锁定嫌疑人之一郑某某，后进一步锁定了郑某某宁乡的亲戚戴某乔，而戴某乔恰好有一位朋友何某某，外号就是虎伢子。警方于 2024 年 3 月 30 日，在内蒙古包头将戴某乔抓获，在湘西将郑某某抓获，在宁乡将何某某抓获。

警方在包头抓获戴某乔

" 这里就是爸爸当年揽活儿载客的位置…… " 李某平女儿李欢向记者介绍道，此处距离李某平遇害地点约有七八里路。

娄底市民刘先生告诉津云新闻记者，他年龄和李某平相仿，也曾在 1994 年左右做过摩的生意。在刘先生的讲述里，当时的娄底治安状况确实不理想，他每次拉到客人，第一时间先告诉家人或同伴自己的去向和大概需要的时间，以确保安全。" 一般在市区还好些，要是一些偏远地方，去了之后真的挺危险，我听有遇到抢摩托车的，有车主扔下摩托车撒腿就跑…… " 干了两个多月后，刘先生认为风险太大，就转行做其他生意。

再也没回来的哥哥

时光回到 1994 年 4 月 15 日傍晚，李某平的七妹李女士像往常一样，看着哥哥骑着摩托车出发去载客揽活儿。这里紧邻涟钢大型居住区，居民多，打摩托车的乘客也多。李女士经营着一家夜宵店，哥哥一家在不远处的村子里租房住。每次出车，哥哥都会来她店里小坐一会儿，夜里一点多收车后到店里吃夜宵。不成想，这次出车，李女士再也没见到哥哥回来。" 我哥专门夜里跑活儿，也是为了多挣些钱！"

当日深夜，准确说是 4 月 16 日凌晨 2 点左右，李女士左等右等不见哥哥的身影，心里开始嘀咕，她骑上自行车直奔哥哥经常蹲活儿的涟钢大桥，找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她猜测哥哥可能收完车回老家乡下了，大概第二天中午就能回来。当时已是深夜，李女士只好先回到店里。

第二天中午，李女士仍没有看到哥哥回来，心里有点慌。下午 2 点左右，她再次骑车来到火车站附近，向另一位摩的师傅打听。

" 你哥是不是穿着一条绿毛裤？" 摩的师傅问。

" 是啊！" 李女士答道。

" 那跟我走吧！" 师傅也没说出了什么事，带着李女士飞奔而去。

来到大约七里路外的一处郊外荒地，在一条土路旁很深的砖窑坑里，李女士惊呆了，哥哥的遗体躺在原地，有很多警方人员在现场。原来，就在头一天晚上 8 点左右，本案被告就以打的为由，将李某平诱骗至案发地点残忍杀害。李女士表示，据办案人员统计，哥哥身上有八十多处伤口，那一幕让她永难忘记。

李某平七妹李女士指认现场

庭审前，在娄底三工区公交站附近，李女士向津云新闻记者指认着当时案发的位置。如今，这里已成为车水马龙的城市街区，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任何痕迹。

李女士是第一位见到李某平遗体的家人。来不及悲痛，她请求那位摩的师傅再辛苦一趟，把嫂子邹女士和刚刚不到 2 岁的侄女李欢带到了现场。邹女士当时正怀有身孕，一头雾水的她跟着摩的师傅来到了现场，见到丈夫遗体的那一刻，邹女士瞬间感觉如五雷轰顶，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怀里的小女儿一直大哭不止。

" 凶手太残忍了，他们剥夺了我丈夫的生命，毁了我的人生，带给两个孩子艰辛的童年。我们完全不会谅解他们，我们只求法院判处他们死刑立即执行，还我丈夫和我全家一个公道。" 邹女士泪眼婆娑地说道。

坚强的姐弟 " 伟大的姑姑 "

父亲遇害时李欢还不到两岁，她坦言对爸爸确实没有任何记忆，只是从妈妈那里听说，爸爸特别喜欢和宠爱自己。妈妈经常给她讲的关于爸爸和她的片段，每次想起来心里都是充满甜蜜：

当时妈妈怀着弟弟，已经有些行动不便，爸爸又经常出车挣钱，夫妇二人就想着把女儿李欢先送到孩子四姑、也就是李某平四姐处帮着照看一段时间。可刚把孩子送走几天，思女心切的李某平又把孩子接了回来。还有一个片段，就是经常夜里跑车的李某平回到家后一般要睡到次日上午，而早早醒来的李欢调皮地用手扒拉爸爸的脸，被闹醒后，李某平也从来不生气，只是温柔地抱抱她。

李某平

李某平一家老家在涟源市农村。在家人的回忆中，李某平有头脑，踏实肯干，家里条件比一般家庭都要好不少，像当时少见的电视机等家用电器，李某平都给家里置办了。看到摩的生意的商机，李某平花了 6800 多元钱从株洲买回一辆 125 摩托车，大部分是靠自己的积蓄。

令人遗憾的是，仅仅跑了两个多月摩的生意就遭此横祸，全家人的命运和生活轨迹因此出现了急剧转折，尤其是对女儿李欢和尚在母亲腹中的儿子来说，更是以残酷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五个多月后，邹女士把儿子生了下来，刚刚断奶，就送到了奶奶那里喂养，把女儿李欢送到了外婆家。以泪洗面的奶奶也有坚强的一面，用米糊糊把孙子喂大，这个小孙子体弱多病，多亏了老人和几位姑姑的照看。奶奶还经常带着姐弟俩到乡里镇上打听消息，希望能查明凶手，给儿子讨个公道，可惜老人家未等到真凶归案这一天，就于 2012 年离世，临终前还对着孙子喊着他爸爸的名字。

为了挣钱，邹女士一人来到广东打工，一开始在工厂里上班，后来厂子关闭后，她又做起了家政，最多的时候一天要做六份家政的活儿。这一切，都是为了及时给老家寄生活费。

李某平和女儿合照

李某平姐弟共七人，其本人排行老六，生前他和姐姐妹妹都相处很好，谁家有活儿，李某平总是不惜力气。有一回大姐家盖房，李某平光着膀子干活，身上晒脱了两层皮。家里的男丁遭祸离世，几位姑姑下定决心要帮嫂子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李欢到了上学的年纪，就从外婆家回到了奶奶家，但因为小学离奶奶家足有七八里路，于是五姑李女士把李欢姐俩先后接到了自己家。五姑是一名教师，也有自己的孩子，家里孩子多了，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于是李欢二年级时又到大姑家生活了一个学期。可是有心的五姑发现大姐因为忙农活无法督促孩子学习，李欢的学习成绩下降，于是她又把侄女接了回来跟着自己生活。

在农村生活，五姑发现李欢姐俩容易被村里调皮的孩子欺负，于是果断搬进了学校的家属院。向记者回忆起这一段经历，五姑李女士忍不住潸然泪下。

没有父爱的童年，二人也会在姑姑家过年时相视一眼后悄悄落泪，但是几位姑姑对他们的关怀和爱护，让他们得以摆脱了很多的心理阴影，整体上来说得以健康成长，后来姐弟俩都考上了大学。目前，姐姐李欢在长沙工作，弟弟也已工作多年。

七姑在当年李某平出事后离开家乡，到广州务工，一年后回到了邻县做生意。五姑目前已经退休，生活在娄底。李欢姐弟二人和几位姑姑的感情比较深厚，逢年过节和姑姑的生日，他们都会回来看望。

" 我得感谢孩子这几位伟大的姑姑！" 李欢母亲邹女士说。

津云将继续关注本案进展。

（津云新闻记者 陈庆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