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一段往事,一个愈加伟大的人格……
这就是 Hinton 最近又在圈内被热议的 " 江湖往事 "。
最开始是一张老照片——1986 年 CMU 首届联结主义夏令营合影。

有人将这张合影誉为 AI 界的 " 索尔维会议 ",认为只要是玩神经网络、计算神经、计算语言的后辈们,几乎都能在这张照片里找到自家祖师爷。
不信你看,图中圈出来的就是深度学习发明人、诺贝尔物理学奖、图灵奖双料得主 Hinton,正是在他的坚持下,神经网络才最终迎来春天。另一位熟面孔是图灵奖得主 Yann LeCun,他后来发明的卷积神经网络开启了计算机视觉时代。(ps:LeCun 每次外出演讲都会在 PPT 里放这张图,真爱粉无疑了)
以及同框的还有 Stan Dehaene、Mitsuo Kawato、Jay McClelland 等一众在认知科学、神经科学和计算机领域登峰造极的大神……
虽然在 80 年代这群年轻人还籍籍无名,但几十年后,他们的影响力,正在统治硅谷和华尔街。

是的,因为照片中还有一位当时的青椒博士生Peter Brown,他是 Hinton 的第一位博士研究生,现任顶尖量化基金文艺复兴科技 CEO,不折不扣的华尔街巨鳄。
(ps:通过卷发和眼镜大致推测另一个圈出来的是年轻版 Peter Brown,如有错误欢迎大家指正)
40 年前,他跟着 Hinton 在 CMU 学习语音识别;40 年后,他掌舵全球最知名的量化基金,身家亿万美元,早早就让金钱变成了数字游戏。

而且也是因为他,让 Hinton 显得更加人格高尚。
因为在 AI 复兴之前的三十年里,Hinton 不仅科研经费短缺,个人经济状况也算不上好——后来自曝卖自己到谷歌就是希望给 " 有缺陷 " 的儿子留点钱。
但老爷子不曾动用过关系,或者让有资源有能力的徒弟们做点什么。
安贫乐道、遗世独立,贵族风范一以贯之。
Peter Brown:Hinton 首位弟子、全球知名对冲基金 CEO
想知道 Peter Brown 是谁,只需看一眼多伦多大学官网统计的Hinton 学生名单就知道了。
按照毕业顺序,他算是 Hinton 带过的第一位博士研究生(按辈分算是 Ilya 的大师哥)。

这位大师哥早期主要研究语音识别,后来进入 IBM 工作过一段时间,最后才从 AI 领域跨界到金融领域。
而在华尔街,Peter Brown 如今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是全球知名对冲基金、曾开启量化交易先河的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现任 CEO。
这家公司最早由数学家西蒙斯——梁文锋的偶像创办,在华尔街招收各种金融天才的时候,通过聘用数学、计算机人才,通过机器学习来实现交易,成为了回报最高的基金之一,后来也成为了华尔街乃至全球最知名的量化交易基金。
但现任 CEO 的 Peter Brown,实际不是一开始就踏入华尔街的。
他是 AI 最早的信徒,也跟随 Hinton 经历着那个时代里对 AI 最典型的冷遇。
AI 发展里的路线之争
还在高中时,Peter Brown 就对傅里叶变换(Fourier Transform)产生了浓厚兴趣,认为它可以用于语音识别。
这里补充一下,傅里叶变换是一种强大的数学工具,用 " 听一首交响乐 " 的例子来打比方就是——
耳朵实际听到的是一个随着时间起伏变化的、非常复杂的混合声波,但经傅里叶变换处理后,你就能分析出里面的小提琴(高频)占多少强度,大提琴(中频)占多少强度……总之它可以用来分析语音。

于是在进入哈佛大学后,Peter Brown 的目标相当明确——主修数学和物理。并在人工智能刚刚兴起时,跑到卡内基梅隆大学跟着 Hinton 学 AI,成为其首位博士研究生。
其博士毕业论文也和语音识别相关,主要从信息论视角系统性地探讨了自动语音识别中的声学建模问题。

具体研究内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篇论文发表于语音识别的早期阶段——
它奠定了基于统计模型(尤其是隐马尔可夫模型)的现代语音识别基础,其思想深刻影响了之后数十年语音识别乃至序列建模领域的发展。
而在博士毕业后,Peter Brown 选择加入 " 蓝色巨人 "IBM,并继续从事语音识别、机器翻译以及后来被称为大语言模型预训练和生成的相关技术工作。

尤其在语音模型训练方面,Peter Brown 和团队算是遭遇了路线和数据两方面的挫折。
当时学术界的传统派认为,要让计算机处理语言,必须教它人类的领域知识(例如语法规则)。
但 Peter Brown 和团队却大胆选择了一条背道而驰的路线——坚持使用纯数据驱动的统计方法,完全不输入语法知识,而是让机器从数据中自行寻找概率模式。
这一做法在当时备受冷遇,甚至连他们发表的论文也惨遭审稿人 " 嘲讽 ":
" 机器翻译信息论方法 " 早在 1949 年就由沃伦 · 维弗(Warren Weaver)提出,但到 1950 年时已被学术界普遍拒绝。
Peter Brown 自述,虽然论文最后还是被接收了,但这一 " 刻薄的评语 " 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后来还把这一评语挂在了书房墙上以在遭遇质疑时自勉。
而除了路线,他们还面临着数据和算力方面的挑战。为了搜寻数据,他们甚至连 IBM 反垄断诉讼中的证词都没放过。至于算力,Peter Brown 透露过:
当时使用的 IBM 大型机算力甚至不如现在的手机。

" 深蓝 " 的幕后推手
不过,在如此艰难环境下(IBM 当时已经算很好了),IBM 还是交出了后来影响世界的 " 深蓝(Deep Blue)" 系统。而 " 深蓝 " 的推出,实际上也离不开 Peter Brown 这位幕后推手。
据 Peter Brown 自述,有一次他在洗手间偶遇了 IBM 计算机科学副总裁 Abe Peled,于是赶紧抓住机会提议:
IBM 只需投入 100 万美元建造一台能击败世界冠军的国际象棋机器,其带来的广告价值将不可估量 ( 当时公司都觉得在超级碗中插播广告太贵)。
听完这话,Abe Peled 起初显得有些恼火,但半小时后便回电同意拨款。不过由于他当时忙着研究语音识别,于是另外推荐了三位研究生好友加入 IBM 负责具体推进。
后来他还亲自将这台机器命名为 " 深蓝 ",而 " 深蓝 " 也不负众望,在 1997 年击败了国际象棋大师卡斯帕罗夫。据悉这一成就让 IBM 的市值在赛后一度飙升了 20 亿美元。

因经济压力加入文艺复兴,一手缔造 " 神秘赚钱机器 "
然而,在 IBM 干得还不错的 Peter Brown 很快便由于家庭财务压力,决定转型跳槽。
当时家里迎来了一位新生儿,生活压力骤增,而西蒙斯愿意出 IBM 双倍薪酬邀请他加入文艺复兴基金。
于是迫于现实压力,Peter Brown 决定从巨头 IBM 跳到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文艺复兴:
在那次开价后,我回到家,看了一眼刚出生的女儿,意识到我别无选择。所以,离开计算语言学去一家无人知晓的小型对冲基金的决定,完全是出于财务原因。
而一进入这家基金公司,Peter Brown 很快发现这里的程序员虽然聪明,却缺乏构建大型系统的经验。
于是他和另一个从 IBM 一起跳槽加入文艺复兴的成员 Robert Mercer,引入现代计算机科学方法重写了整个股票系统,并在后来被委任负责股票交易。
从 2002 年西蒙斯决定退休开始,这两人也开始接管公司除行政外的所有赚钱业务。
直到 2009 年,西蒙斯正式退休,而他们也成了这家基金公司的联席 CEO。2018 年,随着 Robert Mercer 卸任,Peter Brown 成了文艺复兴公司唯一的 CEO。

文艺复兴这家公司,外界对其最深刻的印象便是 " 神秘 " 与 " 暴利 "。它不对外募集资金,仅管理公司员工和少数老客户的资产,却凭借远超同行的收益率,被誉为华尔街 " 最赚钱的机器 "。
其旗舰产品——大奖章基金(Medallion Fund),自 1988 年至 2019 年的三十余年间,创造了年化超 66% 的惊人净回报率(扣除高昂管理费前),成为投资界无法复制的神话。
这家公司的核心武器,正是由数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驱动的、完全依赖历史数据与量化模型的系统化交易。
Peter Brown 也表示,自己倾向于招聘完全没有金融背景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
教会科学家市场知识比教会金融从业者高级数学要容易得多。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文艺复兴的成功也离不开 Peter Brown 这位" 工作狂魔 "的努力。
他自述每周会工作 80 小时,经常在凌晨 2 点开始发送工作邮件,截至 2023 年已累计在办公室里睡了近 2000 个晚上。

如此付出也让他快速斩获了巨额财富——
早在 2012 年,Peter Brown 就因公司业绩突出登上福布斯全球对冲基金经理收入榜,当时作为联合 CEO,他从公司约 33% 的净收益中获得了约 1.25 亿美元的收入,早早跻身了亿万富翁。
而也是差不多那一年,他的博士导师 Hinton,也有着自己的人生困境和选择。
他通过一场载入史册的拍卖会,把自己卖给了谷歌。
后来他自曝过,因为缺钱。
Hinton 的伟大总是后知后觉
2013 年,已经在学术界耕耘数十年、且刚刚凭借 AlexNet 引爆深度学习革命的 Hinton,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以近乎拍卖的方式,把自己 " 卖 " 给了谷歌。
后来人们才知道,促使 Hinton 做出决定的理由并不复杂,甚至有些朴素——缺钱。

他曾公开提到,自己有一名患有学习障碍的儿子,因为担心孩子未来无法独立生活,所以这才不得不 " 为了五斗米折腰 " 加入谷歌。而加入谷歌的这一年,Hinton 已经 64 岁了,一个常人已经普遍退休颐养天年的年纪。
那时候 Hinton 的身体条件算不上好,后来来看,几乎是以 " 托孤 " 心态来做的个人变现。
但即便如此,Hinton 也始终显得独立。
在计算机这样的应用科学领域,富学生之上很少有穷导师,既有合作之中的相互回馈,也有人情世故里的裙带门阀。
但 Hinton 不同,甚至直到最近被 " 考古 ",不少人才发现原来 Hinton 还有 Peter Brown 这样的亿万富豪学生,而且是第一个博士生。
不过如果对 Hinton 有更长时间维度的知人论世,也不难找到背后的文脉相通。
Hinton 其人,出生于一个科学贵族世家。如果 AI 或者科学界有 " 老钱 ",Hinton 一家就是老钱。
这是 Hinton 被整理的家族成员图谱,科学巨人世家," 四世三公 " ——

曾曾祖父是布尔代数的发明者、曾祖父最早系统性提出了 " 四维空间 " 的概念、曾姑母创作了《牛虻》、父亲是一名昆虫学家……
而且他的姑妈 Joan Hinton 还是一位核物理学家,说英文名大家可能不熟悉,但中文名寒春应该还是有人听过。
寒春曾以费米学生的身份加入曼哈顿计划,是该计划中为数不多的女科学家,后因目睹核爆危害后转向反核与和平事业。
在人生后半程,她长期定居中国并投身农业机械化与奶牛养殖——一度被誉为 " 从曼哈顿计划走来的中国奶牛专家 ",同时也是最早拿到中国绿卡的一批人,如今北京昌平的农机院还有寒春塑像。
实际上,初中课本里的《邓稼先》还提到过寒春——
当时老有谣言传寒春参与了中国原子弹工程,于是杨振宁写了一封信给邓稼先,问他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而邓稼先在回信中明确澄清了此事。

这也算是科学界千丝万缕交集里的 " 量子纠缠 " 了。
所以对于 Hinton,了解他的身世,也就能更容易理解他身上的某些坚持与气质。
当全世界都不看好神经网络时,他可以默默忍受数十年如一日的寒冬,板凳一坐十年冷。
当资本都在为 AI 狂欢时,他却毅然离开谷歌,因为想更独立地站出来宣讲背后的风险。
美国嫌他老生常谈,他就面向欧洲,欧洲听不进去,他就克服腰疾跑到中国让更多有能力影响 AI 进程的中国人参与进来。
老爷子总是不合时宜。

但 Hinton 又始终在一次次更长的时间维度检验中,彰显着伟大。
他似乎是一位严师,因为很少公开夸赞自己的学生——最知名的一次还是诺奖获奖后对 Ilya 的称赞,因为 Ilya 因为山姆 · 奥特曼唯利是图下不顾 AI 风险而开除了他。
古今中外,不乏知名的老师评价自己的成就时,会把学生的世俗成功作为核心标准。带出了多少身居高位的人,有多少亿万富豪的学生……
但 Hinton 代表的是另一类,壁立千仞,超脱世俗。
Hinton 几乎没有用 Peter Brown 的成功来证明过自己的成就,甚至直到最近,不少人才知道 " 穷困半生 " 的 Hinton 还有 Peter Brown 一样的亿万富豪学生……他穿越黑夜,穿越冷雨,穷且益坚,然后在时间的检验中获得认可、证明和嘉奖。
中国古语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Hinton 其人,松柏长青。
参考链接:
[ 1 ] https://x.com/deedydas/status/2003142300101485048
[ 2 ] https://www.goldmansachs.com/insights/goldman-sachs-exchanges/09-11-2023-peter-brown.html
[ 3 ]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eter_Fitzhugh_Brown
[ 4 ] https://x.com/t6aguirre/status/1843655707826237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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