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撒尿：老彼得·勃鲁盖尔的“十二箴言”

利维坦按：

勃鲁盖尔《尼德兰箴言》中，有一些重复出现的谚语，比如以头撞墙（Met het hoofd tegen de muur lopen），意指试图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再比如，坐在两个凳子之间的灰烬中（Tussen twee stoelen in de as zitten），意指 " 优柔寡断 "：

有些箴言，作为当代人或许理解起来会有些困难，比如对着月亮撒尿：

这其实意指 " 浪费时间做徒劳的努力 "。还有一些想必中国读者理解起来会很容易，比如和 " 亡羊补牢 " 近似的小牛溺水后，再把井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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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芒艺术巨匠老彼得 · 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现存最早的一些作品，并不是那些细节繁复、在世界各地艺术史课程中反复出现的农民生活场景，而是绘制在餐盘上的画作——也就是圆形木盘画（roundels）。

据伊丽莎白 · 爱丽丝 · 霍尼希（Elizabeth Alice Honig）所述，一件创作于 1557 年的作品在 2000 年被认定为勃鲁盖尔之作，因而成为他现存最早的风俗画。本文展示的十二个场景，署年为 1558 年，以人生的种种愚行作为通向深意的路径——它们或许能激发思考，但显然并不会勾起食欲。真正发生的是另一种 " 消化 "：心智在反复咀嚼这些晦涩的谚语，从中提炼道德与寓意。

一个背对观者的男人朝着一弯新月撒尿——这是在讽刺虚掷光阴的行径吗？另一个人则是在铭文所说的那样，在小牛溺死之后才去填井——是在警告人们必须在灾难发生之前采取行动吗？其中一些场景后来被重复运用在勃鲁盖尔的《尼德兰箴言》（Netherlandish Proverbs，1559）中；另一些则启发了下一代弗拉芒艺术家，例如扬 · 维里克斯（Jan Wierix）。

《尼德兰箴言》，1559 年，老彼得 · 勃鲁盖尔。© Wikimedia Commons

如今这些圆盘画被统一装裱在一个画框中，但人们认为它们最初的用途，是像任何一套日常装饰性餐具一样被反复使用——作为大盘、隔热垫或桌布的一部分，比起冷静的审美之眼，它们更靠近追求享乐的口腹之欲。

在 16 世纪的欧洲，木制圆盘或称 " 餐盘 "（荷兰语 teljoren）在中产及富裕人家的宴席上并不少见。正如勃鲁盖尔《十二箴言》的背景那样，这些餐盘往往被 " 统一涂成红色 "。在一个糖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获得且价格更实惠的时代，人们认为甜点和杏仁糖人偶会被摆放在餐盘未上漆的那一面。用餐之后，宾客在血糖飙升的愉悦状态中，会被邀请将圆盘翻转过来，一边大声朗读餐盘上的铭文，一边欣赏思考上面的图案。

正如维多利亚 · 约曼（Victoria Yeoman）在 2017 年所写的那样，" 餐盘在历史学和艺术史领域几乎被完全忽视 "，但它们理应像任何其他艺术品一样被研究，尤其因为餐盘本身构成了一种行为艺术。当用餐者们轮流观看、解读和思考文字与图像之间的关系时，他们也会展现出自己的学识、观点、礼仪和信仰——这些都源于千差万别的主题，取决于圆形图案的不同："《圣经》经文与注释、情色故事、婚姻忠告、人物谚语、月份的劳作、死亡警示、宗教意识形态的冲突（其中尤以反天主教和反犹太内容为多）、农民生活、反教皇情绪，以及充满争议的时事事件 "。

然而，对当代观者而言，在勃鲁盖尔的这些图像中最为鲜明的，是智慧的 " 保质期 "。那些曾经对尼德兰观众来说一目了然的谚语，如今已在历史的流逝中部分蒙上了面纱；或者，像曾经摆放在这些圆盘上的甜点一样，早已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舌尖上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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