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盲盒也要加入 9 块 9 价格战了。"
潮玩公司 " 桑尼森迪 " 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正式冲击 IPO 的消息传出后,社交平台上的第一反应不是祝贺,而是调侃与感慨:" 盲盒被炒价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整顿市场了。"
在盲盒被贴上 " 炒作 "" 黄牛 "" 理财产品 " 标签的这些年,桑尼森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它被业内称为 " 平价版泡泡玛特 ",主流产品定价 9.9 元,主要卖在便利店、零食店和社区玩具店里。没有排队,没有抽签,更没有溢价,甚至普通到你路过货架时,一不留神就会错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 " 小透明 ",已经悄然爬上了行业的金字塔上层。
招股书显示,2025 年前三季度,桑尼森迪的营收同比暴涨 134.6% 至 3.86 亿元,翻了一倍有余;IP 玩具业务的营收更是接近翻 3 倍,从上年同期的 0.76 亿元增至 3.03 亿元。弗若斯特沙利文报告显示,按同期的销量计算,桑尼森迪已成为中国最大的国潮文创 IP 玩具公司。

| 桑尼森迪招股书
在 " 泡泡玛特热度回落 "" 情绪消费炒不动了 " 的舆论背景下,这家主打 9.9 元盲盒的公司却选择冲击 IPO,本身就耐人寻味。
真正值得讨论的,或许并不只是 " 它怎么在泡泡玛特夹缝中赚钱 ",而是更底层的问题:
当情绪不再被当作 " 藏品 " 定价之后,潮玩还能不能作为一门长期生意存在?

如果把泡泡玛特的崛起视为一场关于 " 情绪溢价 " 的实验,那么桑尼森迪,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这场实验的对面。
桑尼森迪成立于 2015 年。那一年,中国潮玩市场还处在真正的 " 蛮荒期 "。
泡泡玛特刚从日本潮玩 Sonny Angel 的热销中获得灵感,开始将战略重心转向 IP 生意,但真正让其破圈的 Molly 系列,要到 2016 年才在天猫首发。无论消费者还是资本,当时都还没意识到,潮玩会成为一条独立赛道。
也包括桑尼森迪。
从名字就能看出这家公司的原始气质。"Sunny & Sandy" 来自创始人与女儿的名字,它并非诞生于潮流文化语境,而是标准的儿童玩具制造商。
公司早期主攻俄罗斯、欧洲等海外商超渠道,直到 2023 年,海外收入占比仍高达 67.6%。产品也多是大嘴猴、迪士尼这类大众 IP,与后来强调稀缺、收藏和情绪溢价的潮玩经济,几乎不在同一条叙事线上。
也正因如此,桑尼森迪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与泡泡玛特几乎相反的路:追求生产效率、压缩成本、渠道下沉。与其赌消费者的情绪强度,不如用低价直接缩短犹豫链路。
一个直观的对比是《哪吒 2》IP。桑尼森迪卖 69 元 6 个,均下来单价为 11.5 元,泡泡玛特的单个哪吒盲盒要 69 元,两者相差 6 倍。
有消费者在社媒上吐槽,回家翻包时才发现一个玩具,愣了几秒才想起是逛街时顺手买的," 买泡泡玛特前,我会问自己真的喜欢吗;买桑尼森迪时,我已经在付款了 "。
为了进一步放大这种 " 顺手买 " 的心理,桑尼森迪不断向居民生活半径渗透。截至 2025 年 9 月末,其在全国铺设了 3.2 万个零售点,产品被摆进便利店、零食店,甚至小区门口的玩具店。
当然,代价也很清晰。2025 年前三季度,桑尼森迪整体毛利率为 35.3%,按 9.9 元计算,这不仅意味着单件玩具毛利大约只有 3.5 元,也显著低于泡泡玛特约 70%、52TOYS 约 40% 的水平。
但触达逻辑的差异,换来了另一种解法。
一方面,用规模对冲薄利。招股书显示,桑尼森迪 IP 玩具销量从 2023 年的 640 万件,飙升至 2025 年前三季度的 5810 万件,不到三年翻了近 10 倍。与此同时,公司持续提高生产效率,当前已实现 7×24 小时全自动化生产,日均产能超过 100 万件,以高周转刺激复购。
另一方面,这条路径也让它避开了与泡泡玛特的正面冲突。泡泡玛特服务的是愿意为 IP、稀缺性和收藏价值买单的核心玩家;桑尼森迪面对的,则是数量更庞大的 " 非核心潮玩人群 "。
从这个角度看,桑尼森迪赚到的钱,并不主要来自情绪溢价。它的增长,也并非踩中了盲盒文化最狂热的那段红利,反而更像是吃到了情绪消费触顶之后的 " 分化红利 "。
2025 年前三季度,桑尼森迪终于扭亏为盈,从上年同期的亏损 1647.7 万元,转为净赚 5195.9 万元。

只是,尚未到柳暗花明的时候。桑尼森迪的招股书里,报喜,也报了忧。
哪吒,是桑尼森迪的贵人。
《哪吒 2》在 2025 年春节期间全球爆火。桑尼森迪提前押注该 IP,备好了一批专攻好想来零食点店的盲盒,并在电影上映后三天内完成了全国主要渠道的铺货。
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魔童的号召力,比想象中更强大,到了大年初九,该系列盲盒已在抖音预售超 34 万套。桑尼森迪由此出圈,名噪一时。
像哪吒这样的国潮 IP,桑尼森迪在 2025 年还遇到了《浪浪山小妖怪》《大圣崛起》等,顺利乘上了中国动画崛起的东风。
2025 年前三季度,桑尼森迪的国潮文创 IP 玩具收入,同比激增 126.3% 至 1.96 亿元——从 2023 年的 61 万元收入发展至此等规模,国潮文创 IP 业务只用了不到 3 年时间。
期内,桑尼森迪的 IP 玩具业务(国潮 IP、其他 IP)收入比重高达 78.3%,已然成为赚钱主力军。

| 桑尼森迪招股书
截至 2025 年三季度末,桑尼森迪已获得超过 20 个 IP 授权,累计交付 217 个 IP 玩具 SKU,覆盖国潮、动漫、游戏及体育赛事 IP,包括《哈利波特》《王者荣耀》等。
但 " 哪吒们 ",也在同时吞噬利润。
正版 IP 的授权费并不便宜。招股书显示,桑尼森迪的授权成本从 2023 年的 648 万元,攀升至 2025 年前三季度 5076.8 万元,接近翻 8 倍,占总成本比重达 20.3%。
为了维持低价优势,公司又很难顺价转嫁成本,甚至还要配合渠道促销。《哪吒 2》盲盒在好想来零食店的售价一度低至 8.8 元,比官网价便宜 23%。
结果是,尽管公司已经扭亏,但收入和利润的增长速度,明显跑不过成本端,财务压力始终存在。
招股书显示,2023 年、2024 年及 2025 年前三季度,桑尼森迪分别录得负债净额 7120.9 万元、7171.6 万元及 1775.6 万元;流动负债净额分别为 9875.3 万元、1.11 亿元及 2938.3 万元。资金链,仍然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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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桑尼森迪目前没有任何自主 IP,全部依赖授权,且多数并非独家授权。
说得直白一点,它并不真正掌握 " 核心生产资料 "。明年能否继续增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授权方的态度。招股书亦坦言,《哪吒 2》《浪浪山小妖怪》《王者荣耀》的授权期限均为 12 个月。一旦合作终止,前期积累的消费者心智,可能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嫁衣。
或许也正因如此,桑尼森迪已经开始试探性提价。新上市的《疯狂动物城 2》手办定价 99 元 /6 个,单价 16.5 元,逐步向 TOPTOY 等玩家靠拢。
但如果低价优势不再,而自主 IP 又尚未建立,所谓的品牌忠诚度,很可能会在下一次比价中迅速瓦解。
在桑尼森迪这里,哪吒,暂时还闹不动海。

纵观整个潮玩市场,会发现一个更现实的变化:IP 竞争力,早已不再是决定胜负的王牌,而只是玩家坐上牌桌的 " 入场券 "。
2025 年以来的潮玩上市潮,把这一点彻底摆上了台面。除了桑尼森迪,卡游、乐自天成(52TOYS 母公司)、TOPTOY、金添动漫、Suplay(卡卡沃母公司),都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
赛道看似热闹,但真正变化的,是竞争的层级被整体抬高了。
这些公司都不约而同地在招股书里,用各自的指标,把自己定位为 "IP 潮玩领军者 ",比如 TOPTOY 强调自己是 " 中国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潮玩集合品牌 ",卡游自称 " 泛娱乐产品行业及泛娱乐玩具行业 NO.1",金添动漫则主打 " 中国最大的 IP 趣玩食品企业 "。
" 大王遍地走 " 虽说多少带点讽刺,但也说明,这些玩家在各自细分领域,确实已经建立起壁垒。
在这样的对照下,尚未运营自有 IP 的桑尼森迪,处境便显得微妙起来。它并非没有业绩,只是在一群已经开始拼 "IP 转化率 " 的对手面前,显得不够主动。
《娱乐资本论》曾整合上述 6 家潮玩公司的招股书数据,对比 2024 年授权 IP 产品收入与授权费用的比值。结果显示,卡游以 11.5% 领先,而桑尼森迪仅为 6.8%,处于末位。这个比值越高,意味着公司对 IP 的运营和变现能力越强,反之越弱。

| 《娱乐资本论》
从这一维度看,桑尼森迪擅长押中爆款,但尚未学会把爆款 " 吃干榨净 "。
而行业,并不会给太多缓冲时间。
过去一年,是国内卡牌潮玩大年,也被认为是 " 破圈 " 的关键年。一边是市场规模逼近千亿、融资频繁,多笔过亿元交易落地;另一边,不再只有泡泡玛特一家龙头,越来越多成熟玩家登场。弗若斯特沙利文在报告中提到,2024 年全球泛娱乐商品市场规模达到 822 亿美元,预计未来 5 年保持约 17.1% 的年复合增长率。
在这样的背景下,潮玩行业已经从 " 讲故事 " 的上半场,进入 " 算账 " 的下半场。
上市,可以解决资金和规模问题,却无法替代能力的沉淀。对桑尼森迪而言,真正要回答的,不只是 9.9 元还能撑多久,而是能否在有限时间内,完成从 " 押注 IP" 到 " 驾驭 IP" 的跃迁。
当然,市场依旧会期待,下一个 " 哪吒 " 的出现。
只是,留给桑尼森迪的时间,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参考资料:
天天 IPO《9 块 9 盲盒卖爆,泡泡玛特平替要 IPO 了》
每日经济新闻《桑尼森迪递表港交所国潮 IP 是怎样的生意?》
娱乐资本论《要不 IP 要不 IPO,泛娱乐公司只有这两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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