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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传的阿富汗禁令,和比误传更绝望的160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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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1 天,文明可以倒退多远。

过去一周," 阿富汗永久禁止女性上学 " 的新闻在中国互联网刷屏。但这其实是一则表述模糊的旧闻——塔利班最近并没有颁布新禁令,流传的部长发言视频也是 2024 年 8 月的事,他在视频里并没说 " 永久 "。

但真实的阿富汗比误传的版本更糟:早在 2021 年 9 月,在塔利班上台掌权的第一个月内,女子初中和高中就关闭了。阿富汗女孩读完小学就没法再升学,这个事实,已经持续了 1600 多天。

2024 年 10 月,我们曾发布《一个阿富汗女人的来信》。作者哈迪亚(Khadija Haidary)用通信的方式,讲述了在塔利班统治下的生活。几天前,我们再次联系了哈迪亚。两年前通信后,她带着家人离开阿富汗到了巴基斯坦,但仍在坚持采访和写作,并与报道阿富汗女性处境的媒体 "Zan Times" 合作。

在这次回信里,她向我们讲述了阿富汗近两年的变化。这些内容来自法令、媒体报道等公开信息,也来自她本人的采访和仍在国内的亲友。我们对其中的公开信息做了核实。

各种情况都在越来越糟。护理和助产培训停了,女性失去了最后学医的机会,母婴诊所纷纷倒闭,连避孕药也被禁止销售;新法律正式把 " 惩罚妻子 " 的权力交给丈夫,默认只要没打成重伤,家暴就是合法的;在街头卖货、讨饭的小孩会被抓进拘留所,甚至被打到头骨破裂、眼珠爆裂;而男性不仅没有言论自由,甚至连决定自己胡子长短的权利都没有。

1631 天,这是塔利班上台执政至今的天数。从哈迪亚的讲述里,我们可以看到,文明可以在这样一段时间里倒退到何种地步。

这次通信时,哈迪亚仍感到恐惧。她在巴基斯坦没有有效签证,当地警方正大规模遣返移民;她还有十几位家人在阿富汗。她身边的朋友,即使逃到了欧洲,也因为担心国内家人的安全,不敢在网上说一句批评塔利班的话。

但她仍选择坚持表达。她反复告诫自己 " 不要害怕 ",因为 " 如果任由恐惧将我们吞噬,我们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

她说,自己有权选择是将生命耗费在恐惧和沉默中,还是用来发声和冒险。

" 因为如果连我也不再说话,就不会再有一个叫哈迪亚的女人,去书写阿富汗妇女和被压迫者的生活了。"

" 我等了四年也回不去学校,现在连校服都穿不上了 "

现在在阿富汗,男生可以上大学,女生只能读完小学。2021 年 9 月起,女子初中和高中就关闭了。根据联合国最新报告,塔利班掌权后,阿富汗有 220 万名女孩被剥夺了受教育权。如今阿富汗是全世界唯一不让女性读中学和大学的国家。

学校关门那天,塔利班对校门口哭泣的女孩说:" 回家等通知。" 四年半过去了,通知一直没来。最近我采访了一个女孩,她说:" 塔利班来的时候我 13 岁,现在我 17 岁了,连校服都穿不下了。" 她每次路过学校大门都觉得喘不过气。但她还在等,每晚梦见同学。" 如果哪天真的开了,我第一天一大早就要去上学。"

中国网络上流传的视频中,记者问塔利班高等教育部长,女性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学,他回答:" 既然女性教育 ' 无限期延迟’了,那关于这个问题的提问也‘无限期延迟’。"

2022 年底,大学也对女性关闭了。原本在大学教书的女教授只能待在家里。一开始还能领到一点钱(每月 5000 阿富汗尼,约人民币 500 元)。到了 2025 年 5 月,塔利班彻底取消了她们的职位,一分钱也不发了。我采访发现,大多数教授根本没收到正式文件,有人是听人传话,有人是去学校被拦住,才知道自己被开除了。一位教了十年社会科学、发过很多论文的学者,现在靠做裁缝养家。她告诉我:" 我以前教学生写毕业论文,现在从早到晚坐在缝纫机前,只是为了忘却时光飞逝。"

也是在 5 月,他们禁掉了 18 本大学教材,包括讲性别平等的书。9 月,超过 140 本作者是女性的书被禁,连统计学和摄影理论的书也没放过。

2024 年底,护理和助产培训停了,女性失去了学医的机会。

现在,女性读完小学,唯一能合法上学的地方就是宗教学校。那里不教数学科学,只让背经文,学习穿衣规范。

宗教学校里的女孩们

昆都士的一位母亲告诉我们,如果不送女儿去宗教学校,家里就领不到救济的食品和钱。还有人说,现在只有家里女儿上宗教课的,才能得到工作机会。

这样一来,就连普通小学的班级也越来越小。很多女孩两边跑,上午去宗教学校,下午去小学,最后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选择了辍学。

这些变化正在改变整个阿富汗。干了很多年的公务员和老师被赶走,换成了只有宗教学校文凭的年轻人。在尼姆鲁兹,一位大学毕业,在妇女事务部工作了 20 年的女性被开除,接替她的是个 17 岁的宗教学校毕业生。她说:" 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如果你想找工作,就别去上大学了。去宗教学校吧。"

这种观念已经渗透到各阶层。我们采访的女孩不再梦想成为医生或工程师,她们觉得宗教学校的证书更安全,而且越来越成为唯一重要的证书。

塔利班到来之前,上学的女孩

女性连一颗避孕药都拿不到

2025 年 1 月,特朗普在美国就职后,削减了对很多国际机构的资助,阿富汗多数非政府组织失去资金。阿富汗的医疗行业受到很大打击,特别是偏远农村负责母婴健康的诊所,一个接一个地倒闭。Zan Times 调查发现,阿富汗 33 个省份共有 440 家诊所关门。女性在分娩时找不到医生,当地诊所没了,助产士也走光了。

两周前,我们采访了代昆迪省的一位女性,她的姐姐因产后大出血加上高血压,死在了家中。她说村里的诊所关了,过去一年,当地有很多女性死于分娩。

2023 年 2 月起,塔利班通过了一项非正式法令:避孕药是非法的。他们说这是西方控制这里人口的阴谋。在一些省份,他们告知诊所、药店和私立医院,不准卖避孕药给女性。这个政策正逐省推行。2023 年初,多个省份的医生和助产士反映了同样的情况:药先是送得慢,接着变少,最后干脆断货了。

在阿富汗的两个大城市,塔利班挨家挨户威胁助产士。在首都喀布尔的一位店主说:" 他们两次带着枪来店里,威胁我不许卖避孕药。他们会定期检查每一家店,我们现在已经不卖了。"

过去二十年里,避孕药在阿富汗到处都有宣传,电视广播经常播。以前在药店很便宜就能买到,公立诊所甚至是免费发的。塔利班来后,这些东西变少了,有的地方彻底消失了。塔利班像是在间接向社会传达:女性不需要避孕,就该不停地生孩子。

在阿富汗农村,有的女性生了多达 13 个孩子,身体根本受不了。我们采访了一位坎大哈的女性,她 36 岁,怀孕 9 次,流产了 6 次。她去不了诊所,也买不到避孕药。因为流产没得到治疗,她现在整个人神志不清。她母亲说,她整天身体抽搐,有时甚至不认识自己的孩子。

上街讨饭的孩子,被抓进拘留所

在塔利班统治下,儿童没有任何特殊权利。一周前,他们在新法典里删除了几条保护儿童的条款:不再禁止招募儿童参军,不再禁止儿童从事危险职业,也不再保护儿童受教育的权利。

虽然男生能读到高中,甚至大学毕业,但课程被大量宗教内容取代,对未来帮助不大。学校里没有体育锻炼,没人关注孩子的身体健康。

在农村,塔利班鼓励男孩也去宗教学校。这些学校政府不出钱,而是依靠清真寺和民众的一点捐款维持。几十个孩子在毛拉的监督下背经文,他们的家庭负责提供资金。政府口头鼓励他们,却不提供支持。这些孩子长大后,大多会变成新的塔利班。

小学里,男孩和女孩会被区隔开

2025 年 11 月,Zan Times 发布了一份关于童工的调查。在喀布尔和坎大哈,很多孩子说塔利班不准他们在街头工作,还会以 " 非法工作 " 的罪名逮捕并殴打他们。

11 岁的男孩哈伦告诉我们,从去年冬天开始,他被抓进去六次了。他在街上卖袜子,生意好时一天挣 200 阿富汗尼(约 20 元人民币),全家六口人全靠这笔钱,因为他爸爸瘫痪了,妈妈又不能出门工作。

哈伦记得每一次被抓的经历。第一次是在普勒索尔赫。" 我正在卖袜子,几个塔利班叫住我," 他说," 我走过去,他们就把我塞进巡逻车,关进了拘留所 "。那次他被关了 15 天。

他和那些在街上干活被抓的孩子,都被送到了喀布尔市的巴达姆巴格。那里本来是女子监狱,现在也关小孩。那里的条件很差,到处是暴力。吃的根本不够:三个人一天只能分到一块干面包和一碗扁豆。" 谁都吃不饱 ",哈伦说。他们还强迫这些孩子擦墙干重活,威胁说如果不听话或者干慢了,就会被转送到更可怕的地方。

哈伦和另外两个孩子还亲眼看到男孩被大人打到头骨破裂。" 一个男孩被打得眼珠都爆了 "。哈伦回忆。监狱里只有一名医生,会包扎伤口,但任何被拘留者都不准去外面的医院看病。

跟他们关在一起的还有街上讨饭的孩子。2024 年 4 月,塔利班批准了《反乞讨法》——只要你手里有一天的口粮还去讨饭,就是犯罪。到 10 月份,他们已经在全国抓了快 6 万人,里面很大一部分是小孩。电视新闻上全是那些惊恐的孩子,有的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盯着镜头看。对很多家庭来说,饥饿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把孩子送上街,哪怕知道可能被塔利班抓走。

男人有权惩罚妻子,但没有权利刮胡子

一周前,塔利班发布了一部新的刑事手册,只有 58 页,还没有以前法律的目录长。塔利班领导人说,这上面的话必须执行,谁也不准议论。令人惊异的是,这 119 条法律里一次都没提到 " 女性 " 这两个字,只是委婉地说:如果女性违规,丈夫有权惩罚她。

这意味着,塔利班正式把 " 惩罚妻子 " 的权力交给了丈夫。法律也没有说明什么是 " 违规 " ——如果女性说了一个 " 不 " 字,或者没有按时给丈夫递上一杯水,就算丈夫对她施加暴力,法律可能都会站在男性这边,认为他只是在 " 惩罚 "。

虽然法律第 32 条提到,如果丈夫把妻子打成重伤、骨折或身体大面积淤青,妻子告到法院,丈夫会被关 15 天。但实际上,这种规定表面上在保护,其实是在纵容——它默认了轻微的殴打是合法的。

自 2024 年 10 月我的文章在中国发表后,塔利班又出台了更多针对女性的禁令。

2025 年 11 月,他们开始在代康迪省禁止女性做小生意,不论是开店、摆摊还是搞缝纫作坊,财产全被查封。塔利班总是这样,先从一个省试点,再推向全国。

不仅女性痛苦,非塔利班成员的男性也未能幸免。他们在政府里受到歧视,没法抗议,甚至我的男性家人都不敢在网上给批评塔利班的帖子点赞,生怕入狱。

现在的阿富汗,男人们大多失业待在家里。联合国的最新数据显示,失业率高达 75% ,九成以上的人口活在贫困线以下。一些政府职位、大学里的男教授、部分私人机构岗位还保留着,但许多职业消失了。以前靠外国援助支撑的服务机构撤了,法官、检察院、议会解散了,大多数私人媒体倒闭了。我的兄弟、我丈夫的兄弟,还有我认识的所有男性亲属全都失业了。有人已经在家待了四年半。这些年轻男性非常沮丧,没钱创业。全家人的生计,往往只能靠远在国外的亲戚接济。

可现在连出国的路都被堵死了。伊朗和巴基斯坦正在大规模遣返阿富汗移民。据联合国难民署报告,仅 2025 年,就有 120 万阿富汗人被强行赶回来。

为了生存,很多丢了工作的士兵和年轻人跑去北方挖金矿。那些矿井都是非法开采的,没有任何安全保障,这些开采大多在当地塔利班的监督下进行,塔利班从中分成。矿井经常坍塌,尸体留在里面好几天没人救援。这种开采不仅危险,还破坏了环境,当地人为了保护土地,最近与开采者发生了冲突。

还有一件事,中国男性可能会觉得奇怪:阿富汗男性不准刮胡子。理发店严禁理 " 西方风格 " 的发型。最近在赫拉特市,有些理发师因为给年轻人修了胡子线条或者理个时髦发型,就被塔利班抓走了。

在这里,男人不仅没有言论自由,甚至连决定自己胡子长短的权利都没有。

增派兵力,抓捕穿一点彩色的女性

最近,阿富汗大城市的女性因为穿衣问题被大规模逮捕。一个月前,赫拉特市抓了一批年轻女孩。按照塔利班的标准,女人要么穿一身黑,戴黑手套,遮住全身,只能露出两只眼睛;要么穿罩袍,通常是蓝色的,正面是封闭的,女性只能通过眼前的一块小网眼向外看。只要你的头巾带点其他颜色,或者露出一点头发、没戴手套,就会被抓进看守所。

一个女孩因为穿了件灰色的冬季大衣被抓,警察甚至对她的父亲说:" 换成是我,我会一枪崩了这女儿的头,绝不让她穿成这样出门。" 其实那个女孩穿得很严实,只是没穿那种全黑的罩袍。

2024 年,哈迪亚穿着符合规定的衣服,在一所宗教学校前

在北部的塔哈尔省,为了管住那些穿彩色衣服抗议的 " 叛逆 " 女性,塔利班甚至专门增派了兵力。

其实塔利班来之后,女性的世界就只剩下黑色了。最近,一些女性开始尝试穿棕色、灰色或淡蓝色的衣服,或者戴个淡雅色彩的头巾。这是她们自发的行为。塔利班担心女性正在变得 " 叛逆 "。

女性大多在家中偷偷反抗。当她们在家里,周围只有女人时,她们会穿上喜欢的衣服,化妆、拍照,然后在 WhatsApp 和 Instagram 上以私密形式发给朋友。

2024 年 8 月,哈迪亚在家中自拍,她把这视为一种抗议

2024 年 8 月,新法律规定女人的声音也是 " 私密 " 的,不准女性在公共场合唱歌、朗诵,甚至不能大声诵读《古兰经》。

女医生和女老师也被迫严守规定。女医生必须在一名男性亲属的陪同下才能上班,女外科医生甚至不准穿手术服,必须穿着那一身严实的教令服装做手术。卫生部还发了照片:医院里的女人必须从头到脚遮挡、戴口罩,只露出眼睛。

塔利班正在用这些法律逼女性回家,但女性在家中也不受保护。一旦被家暴,女性无处投诉,也没有避难所可以躲藏。

更糟的是,塔利班还鼓励一夫多妻制。现在一个男人能娶四个妻子。就在我写下这行文字时,我一个近亲家的年轻女孩成了一个男人的第二任妻子。那个男人已有妻子和三个孩子。我看了订婚视频,男人因多娶了妻子而高兴自豪,那个女孩居然也很高兴,我感到难过。现在,很多失学少女也被鼓励,甚至被家人强迫嫁给那些已经有多个妻子的男人。

过去二十年,阿富汗法律并没有规定一夫一妻制,但多妻的习俗正在消失,很少有男性会娶第二个妻子。塔利班到来后,旧习复燃了。过去四年,男性——尤其是塔利班成员——娶多个妻子变得非常普遍。我近亲家那个刚订婚的男人,他是一名医生。他受过高等教育,却也受这种风气鼓动娶了第二个妻子。

六成记者失业了,四成媒体倒闭

一个月前,塔利班逮捕了昆都士省的女记者纳齐拉 · 拉希迪(Nazira Rashidi)。他们说她犯了刑事案。但我采访了她远在德国的姐姐,她说纳齐拉只是电台的一个普通员工,她是寡妇,为了养活两个孩子才不得不出门工作。现在没人知道她在监狱里怎么样了,谁都不敢去打听。

在塔利班眼里,女人出门工作就是 " 非法 ",要是年轻女性还在媒体工作,罪就更重了。所以他们能找任何借口把记者关进监狱。

不仅是女记者,男记者也常被抓。只要和外国媒体发个邮件,或者批评政策,就可能在没有任何调查的情况下被关很多年。据报告,塔利班上台后,阿富汗 60% 的记者失业了,40% 的媒体倒闭。

现在,阿富汗境内的媒体都处在塔利班的监控下。私营电视频道成了宣传工具,广播和电视不准放音乐,全是宗教宣讲和古兰经朗诵比赛。所有新闻都受政府控制,哪怕是轻微违规,媒体就会被关停。

在阿富汗的 25 个省份,电视甚至被禁止播放生物的图像。塔利班觉得展示人的影像是一种罪。目前只有喀布尔和少数地方还没被完全禁止,但也快了。那些接到禁令的电视台,现在播新闻只敢放声音,画面配上一些没有人的空镜头。

为 Zan Times 工作的记者都用化名。2024 年 10 月我逃出来之前,也一直用化名。我们极度谨慎,同事之间说话都用暗号,紧急情况下也不敢打电话,只能等对方上线。有次跟我合作的一位女性突然消失了很久,后来她告诉我,那两天,她出门时一直有个男人跟着她,她怀疑是塔利班,只能关掉手机一段时间来保护自己。

在这里,做一份调查报道经常要花好几个月。查证事实太难了。比如我们需要政府的数据,但记者不敢去政府部门问,一问就暴露了身份。

塔利班发言人曾多次向媒体给出电话和邮箱,但我们联系过很多次,从来没人理。即使回复,他们也不会说出真相,只提供对政府有利的虚假信息。

如果连我也不再说话

此刻,写下这些文字时,一种奇怪的恐惧笼罩了我。我对一切感到害怕,甚至不敢给家人写信。我的母亲、九个兄弟姐妹以及丈夫的家人都在阿富汗。为了不让家族在频发的战争和死亡中绝迹,父辈们生了很多孩子。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有多快乐,或是我的书受到了多少关注——八月新书在中国出版(2024 年在中国发表来信受到关注后,哈迪亚在中国出版了她的第一本小说集,和文章同名),在编辑安琪的建议下,我安装了 " 小红书 "。接下来的五个月,我每天上去看两三次。读者的评论让我欣慰激动。很多女性能感同身受我们艰难的世界,有人提到了《使女的故事》,还有卡勒德 · 胡赛尼。

2020 年,哈迪亚在她办公室的后院,手上拿着一本《喧哗与骚动》,她有穿衣自由。过去四年半,阿富汗女性失去了这一切

但我心存顾虑,只想独自感受这份喜悦。我担心联系亲友会为他们招致危险。我们已到了这种境地:甚至害怕分享自己的快乐。

我也担忧自己在巴基斯坦的安全。战乱中的人往往带着心理创伤。即便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恐惧也常伴左右。我曾设想过无数可怕的场景,担心中国网友的关注会引来塔利班的注意。在巴基斯坦,我几乎隐秘地生活,避开同胞,也避开警察。警方近期对移民并不友好,我没有有效签证,非常害怕被抓捕遣返。

你知道,2024 年第一次与你们通信时,我迈出了一大步。尽管有恐惧,我仍将继续走下去,将生命奉献于书写和谈论我的祖国,因为那里没有正义,人们没能过上人的生活。我有权选择:是将生命耗费在恐惧和沉默中,还是用来发声和冒险。

不久前,我一位住在德国的朋友在 Facebook 上分享了一位阿富汗女诗人的作品,诗人仍留在国内。我在帖子下评论,想采访她。几秒钟后,一个匿名账户发来私信,说自己就是那位朋友。她说出于谨慎,必须隐藏身份,因为她的兄弟还在阿富汗,她即使在德国也不敢发表反对塔利班的言论。我问她: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她回答:仅仅是把一位女诗人介绍给媒体采访,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我感到惊讶,但也理解她的苦衷。那天晚上我心情低落,自问为何我不够谨慎?为什么我不害怕?但每当恐惧袭来,我都会提醒自己:这种情绪会让人瘫痪。我告诫自己不要害怕,这只是头脑制造的陷阱。

塔利班执政的四年半里,他们剥夺了人们的言论自由。我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任由恐惧将我们吞噬,我们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曾多次陷入恐惧,又一次次在脑海中压制它,继续前行。因为如果连我也不再说话,就不会再有一个叫哈迪亚的女人,去书写阿富汗妇女和被压迫者的生活了。

2023 年,一个女孩在喀布尔大学门口向塔利班抗议

* 文中配图由哈迪亚提供

* 感谢 Zan Times 对本文的支持

作者——— Khadija Haid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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