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届冬奥会。
许多朋友端好小板凳,瓜子花生备上,守着谷爱凌、苏翊鸣出场。
但 Sir 猜你最大的感受是——
什么!北京冬奥会都已经是 4 年前的事了吗?
怎么感觉也没过去多久啊。
嗯嗯。
冰雪运动有季节性,在国内的普及率还不高,大家平时不咋跟进也很正常。
很多项目,你可能连规则都不太清楚。
所以啊,比起追踪冠军,不如看看比赛里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那些离我们生活更近的选手。
今天,Sir 就想来介绍一群领奖台和聚光灯之外的人。
先给你两个场景。
场景一:
酒吧里,一个大叔吨吨吨喝着啤酒。
吹嘘着他年轻时的经历:
哥们儿可是为国征战过的人!
看着他嘴唇上的酒沫和大腹便便的模样。
你可能会吐槽:哪来的老登?
场景二:
2022 年的北京冬奥会开幕式。
电视机前和现场的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国师张艺谋的庞大工程上。
到了运动员出场仪式,大家也会不约而同地寻找自己熟悉的名字。
此时几个 " 突兀 " 的面孔在屏幕中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轮到你纳闷了。
牙买加?还就来了这么几个人?
没听说过啊?
好了,现在悬念揭晓。
场景一里的大叔,正是场景二里牙买加运动员们的 " 祖师爷 "。
没错。
一个接近赤道的国家。
大家的印象是这里盛产短跑名将," 人均博尔特 " 的牙买加。
可冬奥会,他们要比什么项目?
一查才发现。
来的 7 个人,有 6 个参加的项目是雪车。
牙买加人投身于雪车运动,正是得益于开头那位名叫小山姆 · 克莱顿的大叔。
早在 1988 年的卡尔加里冬奥会上。
他就是牙买加第一支四人雪车队的成员。
大叔的本职工作,是雷鬼音乐制作人。
要说参加奥运会的目的也很简单,地处热带、经济落后的岛国牙买加,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什么谋生选项。
一只手指就数的过来。
要么搞音乐,像他们的国宝鲍勃 · 马利那样成为雷鬼音乐的图腾。
要么走上犯罪道路,成为毒枭,或是犯罪头目。
绝大多数普通人呢?
读书?出人头地?想想得了。
还不如押宝在自己的人种优势上——
练田径(也多为跑步),在运动赛场闯出名堂。
克莱顿原本也是一名短跑运动员。
韩国汉城奥运会的选拔赛上,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场面,他没有意外地落选了。
于是,他拉上了另外三个同病相怜的伙计组成队友。
冬季奥运,也是奥运。
能参加就行。
但是。
四人雪车要怎么比啊?
即便可以看比赛录像,对他们这些从未见过雪的人来说,这项运动还是完全未知。
或许,最接近雪车的时刻可能是 ……
嗦着冰棍坐手推车。
要知道,真上比赛场就不是闹着玩了。
雪车是项危险系数极高的运动,比赛到最后一般就三个结果:
1. 人到车到。
2. 车到了,人飞了。
3. 车和人都飞了。
(真不是危言耸听)
去过水上乐园么?
那里的水上速滑项目,一般在 30-50 公里时速。
就这样,都能在旁边听到不间断的鬼哭狼嚎了。
而到了雪场上,速度轻松逼近 120,有时甚至会到 150。
相当于在高速公路上超速开敞篷车。
后来,牙买加四人组的故事被改编成了一部电影,《冰上轻驰》。
豆瓣上只有五千多人标记过。
片子,只是一般的流水线好莱坞商业喜剧。
但也出乎意料的分数不低。
用一句话来总结:一段旁人看来的荒诞经历,或许是一群普通人的最高光时刻。
就像鲍勃 · 马利的那首著名的《Redemption song》中唱的:
你不是精神奴役,快给自己松绑吧
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们的灵魂
说了这么多。
勇气看到了,动力也有了。
那没钱也没资源,就留在本国训练,有可行性吗?
有的。
电影中,从四小只成团到正式比赛,只有三个月时间。
他们想到了一切能和雪车 " 沾边 " 的训练方式。
雪车运动员要什么能力?
在冰面推车起跑,最看重瞬间爆发力。
这不巧了?牙买加人的天赋树就点在这儿了。
买不起雪车?
不是搞雷鬼的嘛,去卖艺,去众筹。
那训练用车怎么办呢?
小推车行不行?
又巧了。
因为穷,牙买加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恰好就是人力手推车。
甚至在国内还会举办手推车冲坡的比赛。
不懂的,还以为是幼儿园组织的亲子项目。
至于没有雪?
那好办,先把人往冰柜里塞,适应适应环境。
再手搓一辆草地车在山坡草地上搞实战演练。
简直是每个环节都符合科学依据。
这种 " 就地取材 " 的训练传统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比如在 2022 年的北京冬奥前夕。
彼时因新冠疫情的影响,新一代的雪车运动员无法正常训练。
日常在英国工作生活的图尔哥特和斯蒂芬斯两位老哥无处可去,便把斯蒂芬斯的未婚妻的宝马 MINI 开了出来。
推汽车也是推车,没毛病吧?
妥妥的 " 垃圾佬 " 做派。
但可别把他们看作是 " 重在参与 " 型选手。
在当年的卡尔加里,四个牙买加人不仅闯进了决赛,还在首轮拿到了第八的成绩。
到了最后一轮决赛中。
荒诞的励志故事,还是迎来了它宿命般的遗憾结局。
众筹买的二手雪车没能顶住一次次高速弯道。
最终零件脱落,冰刀移位,车翻了。
四个人顶着百公里的时速在冰面上拖行。
好在队员们并无大碍。
救援人员赶到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治疗伤势。
而是扛着车,走到了终点。
或许,这就是真实的赛场。
滑稽与感动,会在同时发生。
故事也并未在 1988 年终结。
往后的十多年里。
雪车成了牙买加的常驻项目。
到了后来的 2000 年世锦赛,牙买加男子雪车队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枚金牌。
电影中有一处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情节。
当四人组第一次来到雪车训练场时,得到的是其他国家参赛人员 " 看猴戏 " 的眼神。
这当然是一次戏剧化的加工。
若是在田径场,不会有人敢轻视这套黄绿黑的队服。
但在雪场里。
他们的黑皮肤,以及破铜烂铁般的 " 拼好车 ",都是可笑的玩意。
放在故事里,这无疑是为了强化主角的动力,好让他们在后续拿下名次时狠狠打其他人的脸。
这标准的逆袭桥段,在 Sir 看来却是大可不必。
甚至可以说,这是为了电影化改编而产生的一处败笔。
因为在真实的历史中。
他们拥有的,的确最差的配置,最简陋的装备。
但当其他对手发现他们时,几乎没有人不在为他们鼓掌欢呼。
比赛?它固然重要。
可哪有这群 " 愣头青 " 小伙子站在这里的精神动人?
我们常常会说。
竞技体育并不是只有剑拔弩张啦。
可同时。
大部分人却还是会下意识地把目光锁定在最高名次的争夺上。
而现在,雪车四人组连称之为 " 无名之辈 " 都不那么贴切。
他们更像是 " 不该来这个赛场的人 "。
你知道他们争不了什么光。
也不可能站上领奖台。
那他们为何而来?
几乎所有伟大运动员都说过类似的话:
竞技体育的初心,是享受比赛,享受运动的纯粹乐趣。
但似乎这群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都是成为了万中无一之后。
才会被世人容忍他们在赛场上 " 找回初心 "。
而牙买加人从一开始就带着初心出发,突破的,始终只有自己。
就像《飞鹰艾迪》的主角埃迪 · 爱德华兹。
电影中,仅训练了一年的他见到了前任世界冠军。
对方在走上赛场前,向他说了几句话。
我们是仅有的两个可能在今天创造历史的人
如果我们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没能全力以赴
我们会十分难过,后悔一辈子
最终艾迪一跃而下,拿下了最后一名。
但他完成了比赛。
没有奖牌,不抱期望的人,同样可以获得全世界瞩目。
还有 2022 年的北京。
牙买加旗手之一的本杰明 · 亚历山大,是队中唯一一个非雪车运动员。
他是牙买加史上第一个高山滑雪奥运选手。
获得参赛资格时,他已年过 37 岁。
直到 32 岁,才上了第一堂滑雪课。
原本做着 DJ 工作的他,也是受到了《冰上轻驰》的鼓舞。
" 我不想在 40 岁、50 岁时还在做下午 4 点醒来的 DJ。"
所以,速度最快的大回转动作,被他选为了比赛中的技术项目。
最终,这位本杰明大叔以排名 47 位的成绩,结束了他的冬奥之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故事就是 " 胜利者叙事 " 的补全。
拼尽全力,或许只能触及天才的门槛;
运气再好,也不过是 " 腰部选手 ";
哪怕在电视转播镜头里,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背景板。
而这些 " 背景板 " 们。
才是人们崇尚的体育精神的最佳注脚。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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