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第一财经 刘佳

" 代码转换是一回事，平台现代化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在 IBM 股价遭遇 25 年来最惨烈单日暴跌的三天后，该公司高级副总裁、软件主管兼首席商务官 Rob Thomas 对近期围绕 AI 与 COBOL 的讨论做出回应。他试图为投资者厘清一个关键概念：AI 能够转换 COBOL 语言，并不意味着它能替代 IBM 大型机的核心价值。

这场风波的导火索来自 AI 新贵 Anthropic。当地时间 2 月 23 日，Anthropic 宣布其旗下工具 Claude Code 能够对 COBOL 这一古老的编程语言进行现代化迁移，承诺 " 在数季度内而非数年内完成 "。消息一出，市场恐慌情绪迅速蔓延——投资者担心，如果 AI 真能如此轻松地将遗留代码现代化，那么 IBM 赖以生存的大型机业务将失去存在的理由。

当天，IBM 股价单日暴跌 13%，创下该公司自 2000 年 10 月以来最惨烈的单日跌幅。这场暴跌进而拖累整个软件板块集体下挫，市场对 AI 颠覆传统软件商业模式的担忧集中爆发。

COBOL 语言自上世纪 60 年代起就与 IBM 大型机深度绑定，今天依然支撑着全球商业的底层运转。有数据统计，全球约 95% 的 ATM 交易依赖 COBOL，每天有数千亿行 COBOL 代码在金融、航空、政府等关键系统中默默运行。任何可能颠覆 COBOL 的技术变革，都意味着对 IBM 护城河的冲击。

但在 Rob Thomas 看来，IBM 大型机的真正价值其实与 COBOL 语言本身无关，而在于平台自身的特性：它是一个从底层芯片到操作系统都经过专门打造的架构，无论承载的应用是用 COBOL、Java 还是其他语言，该平台都能提供同样的保障。而现代化的挑战并非 COBOL 这门语言的问题，它关乎的是支撑应用运行、实现系统集成所需的一切。

" 仅仅转换 COBOL 语言，丝毫改变不了这些根本。" 他强调，" 真正艰巨的工作在于数据架构的重构、运行时环境的替代、事务处理完整性的保障，以及平台自身所承载的所有非功能性需求，这是一项系统级的工程。

为了形象地说明这一点，Rob Thomas 用了一个比喻：" 就像 iOS 和 iPhone ——你或许能做出一个功能相似的替代系统，但它几乎不可能取代那十亿部正在使用的 iPhone。真正卓越的性能，源自于软硬件的紧密结合、处理器级的专属加速、I/O 子系统的精巧优化，以及数十载持续不断的性能调校。"

Rob Thomas 没有将 AI 视为大型机的威胁，他称无论是代码重构、DevOps 现代化，还是知识传承与服务质量提升，这些都已成为平台内部的增长机遇，而 AI 正在加速其落地。它不仅缩短了开发周期，也有效填补了资深 COBOL 程序员退休留下的技能空白。

他同时还抨击，纯粹的 SaaS 解决方案经不起仔细推敲，并指出当前讨论中的一个盲区：相当一部分 COBOL 应用其实与大型机无关。目前约有 40% 的 COBOL 应用运行在 Windows、Linux 及其他分布式平台上。因此，人工智能与 COBOL 这个话题中，很大一部分实际上属于分布式系统的问题，只是被 " 张冠李戴 " 地归到了大型机头上。这两类挑战需要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混为一谈只会导向错误的解决方案。

不过他也承认，用于转换 COBOL 语言的工具确实在解决一个现实问题。但大多数新闻标题都聚焦在代码上，然而真正从事这项工作的工程师们都知道，代码只是起点，远非终点。应用程序运行在什么平台上？如何实现扩展？如何进行灾备恢复？如何保障数据加密？又如何与周围的生态系统无缝集成？这些问题才是现代化改造的真正内核。" 只有理解了这种本质差异，真正有价值的工作才算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在 IBM 暴跌次日，Anthropic 宣布推出 10 款企业级 AI 插件，覆盖股票研究、投资银行、法律合规等多个领域，合作方正是此前被视为 " 受害股 " 的汤森路透、FactSet、Salesforce 旗下 Slack 等公司。消息一出，汤森路透涨超 10%，IBM 跟涨近 3%。

Anthropic 企业产品负责人 Scott White 此前也回应称，将市场表现与单一产品发布直接挂钩是 " 有些过度解读或反应过度 "，并强调公司的 AI 模型正在帮助企业客户实现增长，而非单纯替代现有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