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岛 3小时前
汪滔,反求诸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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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正风

来 源:正和岛

昨晚,汪滔十年罕见的公开访谈刷爆了朋友圈。

这次发声,不是因为大疆站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也不是为了回应 " 专利 "" 垄断 "" 反腐 " 等时下争议。当我们认真读完《晚点 LatePost》昨天发布的关于汪滔两万余字的访谈后,一个最为直观的感受是:

站在公司跨越千亿门槛,成立二十周年的关键节点,这位有着 " 技术天才 " 之称同时集 " 不近人情 "" 性格强势 "" 偏执的完美主义者 " 等诸多争议性标签于一身的企业家,主动完成了一次认知刷新与系统重启。

正如其所说的:" 这些年来自己就像是一只不断蜕变的软壳蟹,最近不知不觉‘脱壳’了,是时候出来刷新下外界的认知了。"

而在我们看来,比 " 刷新认知 " 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一件中国商业界极其稀缺的事:

不再执着于 " 我对你错 ",而是学会了承认局限、理解他人、并把这条从对抗到释然的路,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成功者多,反思者少;讲别人错的多,讲自己错的少。汪滔的 " 反求诸己 ",恰恰是当下中国企业家群体中一个难得可贵的品质。

汪滔 大疆创始人、董事长

反求诸己:

一位企业家的 " 脱壳 " 时刻

从汪滔的经历来看,相信没有人会质疑其所流露的理想主义特质。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他对无人机的热爱、对技术近乎狂热般的追求、对要赢、要争第一的强烈念头,很可能也就没有大疆后续的故事。

但这个理想主义硬币的另一面是:偏执,对个人看法的绝不妥协以及那句被反复提及的狂言—— " 世界蠢得不可思议 "。构成了外界对他刻板印象的 " 大头照 "。

但在最新的这次访谈中,我们看到,汪滔亲手撕掉了这个标签:

" 是我蠢得不可思议。如果再引申,我觉得是:世界可以好很多,我也还能好很多。"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给了自己一个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评价:

" 我自己也变了,以前挺骄傲的,实际上屁都不懂,好在因为一技之长没挂掉,但该吃的苦头还是吃了。"

这些年来,商界里我们见到过太多的 " 自传体叙事 ":一路高歌猛进、披荆斩棘、英明神武,仿佛一切成就都源于自己的英明决断。

但像汪滔这样,愿意蹲下身子、卸下铠甲,坦然回应自己的 " 无知 " 与 " 错误 ",乃至把争议性的话题摆在台面上来讲,这绝对是一场发自内心的 " 反求诸己 ",背后所流露的,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与现实世界和解后的释然。

这么说并非是对其的溢美之词。

访谈中,他将大多数企业家最不愿意承认的错误一面毫无保留地袒露了出来——遭遇了 " 礼乐崩坏 ",即由于自己的管理方式不成熟以及在人心和人性上的浅薄理解,团队出现动荡,内外部积累了大量情绪。

他反思道:" 回头看,很多也是我的错。沉迷于做产品,忽视了如果一个组织没有必要的监督、规则和好的文化引导,任何天才团队都会在‘礼崩乐坏’里散架。"

必须要说,这种反求诸己,在企业家群体中并非是一个常见的特质,在技术天才型创业者中更是极为罕见。因为成功往往会强化一个人的自我确信,而技术天赋又容易让人陷入 " 我正确、世界错误 " 的思维惯性。

正所谓 " 快是本事,远是修为 "。技术天赋能决定你跑多快,反思能力则决定你跑多远,而多数人都倒在了 " 以为自己永远是对的 " 上。这无疑也是汪滔带给商界的一大启示。

管理的觉醒:

从 " 兴趣驱动 " 到 " 熵减系统 "

如果说 " 反求诸己 " 是汪滔个人的脱壳,那么他在管理、人才、竞争三个维度上的系统思考,则可以认为是他即将带领大疆迈入千亿营收 " 成人礼 " 的内核所在。

1. 熵减:管理的本质是对抗混乱

在企业界," 熵 " 是一个常常被提及的概念,通俗点来说,它描述的是一种混乱程度。

" 熵增 " 意味着结构膨胀、流程僵化、从有序走向无序,随着企业规模的不断扩大," 熵增 " 是一个必然。而 " 熵减 " 则意味着企业通过外部能量输入,如通过管理行为让组织逆向做功,降低内部混乱度,从无序回归有序。

汪滔把公司比作一个 " 持续熵增的系统 ",把管理定义为 " 不断熵减的过程 "。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 我们像充满生命力的草本植物,疯狂生长。每个人都想做光鲜亮丽的叶片(做产品、搞创新),没人想成为沉默的树枝与树干(做管理、定规则)。当叶片数量与面积超过了根茎的负荷,坍塌就是必然。"

但想要通过管理实现 " 熵减 " 又谈何容易呢?那些不被人理解乃至滋生怨恨的逆人性举措,只能由企业家本人推进下去,于是,遭受误解和非议便成为必然。

华为高级管理顾问田涛就曾直言:" 唯有向死而生,方有奋斗不息、创新不息、自我批判不息、变革不息,从而生生不息。这大约是任正非企业管理哲学的主经脉,也是华为一路逆熵成长的密码。"

从这个视角来看,汪滔所引发争议的一些管理举措,比如 " 穿拖鞋禁令 ",其实也需要两面来看。

如其所言:" 我们做任何事情不再是随心所欲,多一些承担,也要接受一些最基本的规矩。就像部队为什么要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规则背后其实是集体主义的倡导。"

我们说,管理的本质不是讨好,而是建立秩序。从汪滔来看,他做熵减,立规矩,不是为了控制谁,而是为了组织的不散架,这也是管理者的一个最基本的觉悟。

2. 人才:从 " 防堵 " 到 " 增值 "

人才流动,是外界审视大疆时另一个绕不开的视角,尤其是近几年来,关于大疆 " 离职潮 " 的传闻从未停歇。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访谈中,汪滔的相关表态其实也从侧面回应了这一话题。

对于员工的离开,早期他觉得是 " 失去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人和组织本就不可能永远匹配。有人走、有人来,组织才会新陈代谢。关键是公司有没有能力把这种流动维持在一个健康的平衡。"

他甚至主动拥抱了 " 黄埔军校 " 这个角色:" 一开始别人叫我们‘黄埔军校’,我也不愿意当这个‘校长’ …… 后来发现反正已经是‘黄埔军校’,干脆把这条路走到黑:人会流动,那我就让大家在这儿增值。"

这种心态转变,背后是对人才观的深刻洞见。

他不需要员工对他个人忠诚或服从,他想要的是 " 对正确的价值观、对团队共同目标的忠诚 "。他把大疆重新定义为一座 " 人才增值平台 ",通过孵化和投资,让离开的人也能带着大疆的基因继续成长。

在我们看来,这一 " 增值观 " 的背后其实也流露出了一个值得商界深思的启示:

人才的最高忠诚不是对老板,而是对共同的价值目标。一家企业真正的格局,不是把人锁住,而是让人走出去后依然带着你的基因,成为行业生态的一部分。

3. 竞争:从 " 不要让对手赚钱 " 到 " 不要伸脚去绊人 "

围绕大疆,还有一个议论焦点在于汪滔早年留下的那句带有明显对抗色彩的竞争观—— " 不要让对手赚到钱 "。

可以看到,这次访谈中,汪滔大方地承认:" 那是十年前的我,为了赢,有时候会把自己的讲究略了——现在也觉得过去的自己没眼看。但我不虚伪,不会拉低底线。"

而现如今,他的竞争观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 大家管自己跑步,不要伸脚去绊别人 "" 不是你死我活,而是你追我赶。"" 是在规则框架内,通过自我超越与互相促进,推动整个行业向更高标准迈进。"

可以理解为,这其实是在塑造一种 " 健康竞争观 ",并以此为引领,为行业构建起一套互相促进、创新驱动、标准提升的共生法则,进而做大市场蛋糕,而非抢食残渣。

将视角放大放得长远些,你会发现一个健康的商业竞争环境从来都是一件推动行业进步的好事。

像麦当劳与肯德基、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波音与空客,以及宝马与奔驰等行业巨头,它们在过去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里的竞争同样很激烈,但市场并未因它们的竞争而消失殆尽,反而愈加吸引了消费者对它们的关注,最终共享了市场扩容的红利,乃至彼此间产生了一种 " 亦敌亦友 " 的微妙情感。

而且,当业内玩家形成健康竞争的生态后,很可能还会衍生出 " 群体加速创新 " 效应,即一群聪明人凑在一起,你的新发现会启发我,我的新突破会启发他,大家互相喂招,创新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汪滔所说的健康竞争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别总想着把对手踢出赛道,在互相启发中把整个行业的雪球越滚越大。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互相喂招,雪球大了对谁都好。

大疆公司总部 " 天空之城 "

企业家的边界,就是企业的边界

再进一步来看,汪滔身上所呈现出的种种蜕变,比如其对于自我、人性和竞争观的反思与接纳,其实与大疆的进化是同频共振的。或者说,大疆的跃迁与其理念的升级是相对应的。

例如,他放下了自我执念,大疆则从 " 兴趣驱动 " 走向了 " 系统化治理 ";他懂得了 " 熵减 ",大疆则摆脱了 " 礼崩乐坏 " 的无序状态;他强调 " 不伸脚绊人 ",大疆则走出了无人机的舒适圈,构建起 " 空中 + 地面 " 的完整生态版图。

企业家的认知边界,就是企业的能力边界,这句话在汪滔与大疆的故事中无疑得到了最直接的验证。

值得一提的是,从汪滔的表述来看,大疆还远未触达 " 边界墙 "。

他直言会把影像线作为除飞机以外的重中之重,并推出一系列的重磅产品,甚至有可能在十年内超越索尼。从无人机王者到影像新巨头,大疆已然从单一品类的成功,走向系统能力的输出。

而这背后,还有一个更值得思考的深层逻辑:企业家个人的蜕变,也是企业升级进化的一条必由之路。

中国中化原董事长宁高宁说过一句很朴素却极深刻的话:

" 看一个人要看他的成长过程,看一家企业也要看他的成长过程,特别是当你看到在这个过程中他一会儿天真幼稚,一会儿跌跌撞撞,可他还是顽强地跑了很远,这个过程就能带来些启发。"

可以说,大疆这二十年的历程,几乎完美地印证了这句话的深刻内涵。

毋庸讳言,汪滔早期也有过 " 世界蠢得不可思议 " 的天真狂妄,也有过 " 礼崩乐坏 " 的跌跌撞撞,但正是因为他愿意承认自己 " 屁都不懂 ",愿意认认真真补上管理这门课,大疆才能从 " 草本植物 " 式的疯狂生长中脱离,走向更系统、更讲求效率的良性发展。

企业家走过的弯路,企业都替他用挫折买了单,企业家突破的瓶颈,企业都替他用产品线拓宽了边界。想来,这也正是宁高宁所强调的:" 从十亿到百亿再到千亿,根本上是对企业家这个人的考验。"

从这个角度看,汪滔十年沉默后的这次发声,其意义远不止 " 刷新外界对大疆的认知 " 这么简单。他的这次发声,更像是给商界递上了一个值得深思的样本:

一位企业家的觉醒,可以驱动一家公司的系统进化,一个人的 " 脱壳 ",可以成为一家千亿企业重新出发的起点。

有理由相信,当汪滔完成从 " 技术天才 " 到 " 成熟管理者 " 的蜕变,大疆也将彻底完成向工业、消费、机器人与影像的科技生态玩家的进化。他的成长,就是大疆的成长,他的天花板在哪里,大疆的边界就在哪里。

当这只 " 软壳蟹 " 完成 " 蜕壳 ",大疆的下一个二十年,才刚刚开始

结语

最后再说两句,这些年,外界一直有这样一个声音:" 谁会成为第二个大疆?"

为了找到答案,有人不惜到大疆楼下蹲点挖人,有人试图复制大疆的技术路线,甚至有人把大疆的供应链拆解了个遍。但观察下来,这条路大概率是走不通的。

因为就像前文中所说的,一家企业与创始人气质,深度绑定。或者说,大疆的根基,远不止是技术,还有创始人本人——他的理念、对过去的反思和自察、对未来的感知和判断,以及他那份敢于把自己 " 摊开来 " 反求诸己的能力。

正如汪滔所言:" 创始人最大的创造,是把个人愿景和公司统一。" 他说," 等到这两张皮能真正贴在一起,我就可以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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