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晚蔚来 ES9 发布前的几小时，李斌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波澜，他在微博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蔚来 ES9 要有开创性的技术，更要有开创性的原创设计语言。没有任何一个领域的开创引领者，希望自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如果从蔚来成立的 2014 年算起，中国造车新势力已经走过了一个轮回。

在这期间，我们用激光雷达、高压快充、辅助驾驶等等方面上取得了举世瞩目的突破。然而，在最能直观映射品牌灵魂的「设计语言」上，整个行业却依然长期停留在某种难以名状的路径依赖中。

市场上充斥着「XX 揽胜」、「XXX 迈巴赫」乃至「XXX 库里南」的叙事，仿佛不借助那些西方老钱品牌构建的视觉符号，我们就无法向公众解释什么是「豪华」。

▲目前已经上市 / 曝光的大六座 SUV 们，猜猜谁是谁？图源：微博 @吴佩

过去几十年里，我们对豪华车的很多直觉，其实都来自内燃机时代留下的视觉遗产。大尺寸格栅是散热需求，繁复的镀铬和厚重的型面，一方面是工艺能力和成本的投射，另一方面也是身份、稀缺性和时代趣味的结果。

▲ 迈巴赫 GLS

久而久之，这些东西被反复沿用，变成了「豪华应该长什么样」的标准答案。

当电动化大潮从结构底层彻底拆掉了这些物理枷锁，设计的自由度被无限放大时，国内车企们却普遍陷入了迷茫：当「必须如此」的理由消失后，属于国产品牌豪华感该从哪片废墟上重建？

从科技先锋到豪华旗舰

作为新势力的先行者之一，蔚来在早期的探索中给出了自己的第一份答卷。

早期的 ES8，以及后来蔚来多数产品，更偏向一种科技先锋的路数，克制、干净、留白很多，强调环保材质、柔和光影和一种不喧哗的未来感。

这套设计语言契合了蔚来创业初期的极客气质与品牌底色，在那个新能源车还需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老头乐」的时代，它确实成功打动并转化了一大批更年轻、思维更开放、更认同科技平权理念的高净值人群。

但商业的竞争是残酷且不断向上的。

在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经登顶的当下，蔚来 ES9 所肩负的历史使命发生了转变。

它更想要转化剩下的那部分最为固执、依然死死攥着奔驰 GLS 和路虎揽胜车钥匙的传统豪华燃油车用户。

对于这个级别的买家而言，他们买车早已脱离了代步工具的范畴。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低调内敛，也不仅仅满足于拥有一套好用的智能车机，他们还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视觉锚点，去承载他们在这个社会中的身份地位。

因此，蔚来设计团队面临的考题变成了：如何在不破坏原生科技感审美底色的前提下，注入更多的豪华气场？

这种科技与豪华的配比，从早期乐道 L90 的探索到如今 ES9 的呈现，是一个不断调整和权衡的过程。

蔚来并没有选择迎合传统，去盲目堆砌镀铬饰条或夸张的隆起线条，而是将设计的重心放在了梳理体量感与构建沉稳的比例上。

李斌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我们一起打磨这件事情已经 11 年了，我们相信共同东西没有变化，我们一起的产品是价值体系，车还没有做，开始先讨论这个东西，这个跟设计和审美的关系是什么呢？它让我们有共同的标杆，比如我们设计的基因是怎么来的，坚持的东西是不变的，纯粹、温度、精致。

蔚来的设计是有原则、底蕴、相信，内部共识的，最终大家就会觉得这是蔚来的东西，好的设计至少要看到三个词，只能看到一个词，就会被否决。

因此，当我们审视 ES9 的外观时，能感受到它试图解决的是「大」与「秩序」之间的关系。

一台车长达到 5365 毫米、轴距达到 3250 毫米的全尺寸 SUV，如果线条处理不当，很容易显得臃肿或笨重。

高达 1 米的车头高度、外径 810 毫米的大尺寸轮毂以及 1.1 米的高腰线，配合贯穿车侧的平直饰条，在庞大的体量中梳理出了一种相对平稳、端庄的视觉感受。

这种通过比例和体量本身传递出的稳重感，配合隐藏在车身各处的感知硬件，成功为 ES9 构建出了一种属于智能时代的旗舰姿态。

在光影的运用上，ES9 也体现了智能汽车时代设计的演进。

传统豪华车依靠材质和漆面在白天建立辨识度，而在智能电动车时代，灯光成为了重要的表达媒介。

ES9 配备的超纯晶钻日行灯内部采用了复杂的切割工艺，结合投影大灯、长达 2.36 米的尾灯系统以及专属的迎宾光效，将灯光从单纯的照明工具转变为车辆与外界交互、传递情绪的载体。在车辆接近、解锁、静止和行驶等不同状态下，建立起了一套全新的视觉反馈机制。

智能汽车设计中另一个难以回避的矛盾，是感知硬件与车身造型之间的冲突。

为了实现高阶辅助驾驶，车辆不可避免地需要搭载激光雷达、摄像头等众多传感器。如果处理得比较粗暴，这些硬件很容易像外挂组件一样破坏车身原本的流畅度。

ES9 在这方面的处理思路是尽可能地进行融合。将侧向激光雷达等组件融入车顶或车身的线条之中，使其成为整体造型的一部分。

从中华文化汲取灵感，但是用科技去表达

ES9 的座舱设计，则涉及到了一个更为复杂、也极易弄巧成拙的领域，即如何在中国的高端工业产品中合理地融入本土文化元素？

过去，很多汽车产品在尝试表达「东方美学」时，往往流于表面，仅仅是给颜色起个古雅的名字，或者在内饰面板上增加一些传统的图腾和纹理。李斌用「在现代建筑上硬加一个中式亭子」来形容这种生硬的拼接。

▲ 2017 年第八届中国十大丑陋建筑：广州圆大厦

而 ES9 在内饰设计上，毅然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它试图尝试把中国文化里那些关于山水、光影、层次、留白的意境，转译成现代工业产品中的可感知气质。

在座舱的空间布局上，ES9 提出了「天地入怀，气象万千」的理念，创新性地引入「天空岛」和「智能行政中岛」这两个概念，来化解车内开阔感与专属感之间的矛盾。

这种设计让行政级的后排空间既拥有良好的视野，又在各个乘员之间划分出了相对独立的区域。

在材质的铺陈上，车内大面积使用了产自高寒地带的珍稀枫影真木，以及超过 8 平方米的全粒面无铬鞣 Nappa 真皮。

除了基础的空间和材质，ES9 将东方美学的应用推向了感官的联动，例如环绕座舱四周、总长超过 9 米的「天光云影」六层动态氛围灯，能够模拟出较为自然的光线过渡。

在这个过程中，蔚来并未停留在「看起来像中国风」这种较浅的视觉层面上，而是试图让光线、声音、材质的纹理、古典的图案以及整个空间的情绪，在同一个瞬间发生联动。

李斌在采访中指出了一个关键的体验点：

我们为什么一直讲延时低很重要，延时不能做的特别低就差点意思，音响、氛围灯，声光电怎么感觉非常灵动，感觉对，延时做不到，老慢半拍，是不行的。

此外，专属的车漆颜色「晨晖金」以及从传统釉色中汲取灵感的内饰套装，包括在地平线版本中运用苏绣工艺，都是在尝试将传统的工艺美学与现代汽车制造标准进行深度对接。

正如秦力洪所总结的：

从中华文化汲取灵感，但是用现在科技和工业手段去表达它，不是简单加个名字，比如玄金套装，不止是造型，还要满足用户的功能或者情绪方面的需求和价值，三者缺一不可。

总而言之，ES9 作为一款体量庞大、定位高端的旗舰产品，它可能无法在第一时间讨好所有不同审美偏好的受众。有些人可能会欣赏其建立在庞大体量上的端庄感，也有人可能会认为整体的「登味」还是太强，不够优雅。

但抛开主观的审美偏好，ES9 毫无疑问是一次试图摆脱传统燃油车豪华范式的良好尝试。

它在努力寻找一种平衡，既要满足全尺寸 SUV 用户对体量和气场的刚性需求，又要在设计中保持对堆砌元素的克制；既要探索本土文化在汽车工业中的表达方式，又要避免将其沦为肤浅的营销符号；既要展示前沿的技术能力，又要让这些技术组件服从于车辆整体的美学秩序。

这种在智能电动时代重构旗舰审美的探索，虽然充满挑战，却是中国汽车品牌走向成熟、建立自身话语体系必经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