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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R死于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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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章来源于版面之外  ,作者画画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版面之外  ,作者:画画,题图来自:AI 生成

1968 年,安迪 · 格鲁夫和罗伯特 · 诺伊斯、戈登 · 摩尔一起创办了一家芯片公司。那家公司叫英特尔。

当时没有人知道它后来会成长为什么。格鲁夫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但他清晰地知道,做半导体这件事极其复杂,需要数百名工程师同时朝一个方向奔跑,而任何一个人跑偏,都可能让整条流水线报废。

格鲁夫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是管理问题:在一个高度不确定、高速运转的组织里,怎么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真的去做?

当时流行的管理方法叫 MBO,也就是目标管理。彼得 · 德鲁克 1954 年在《管理的实践》里提出的。

理论上很美。上级设定目标,层层分解,人人有责。但格鲁夫发现,MBO 在英特尔根本跑不起来,它太慢,太官僚,等目标层层传递到一线工程师手里,市场早就变了。

于是格鲁夫干脆改造了它。把目标拆成两件事:你想去哪里(Objective),以及你怎么知道自己到了那里(Key Results)。

目标要野心勃勃,结果要可以量化。

最反直觉的一点,OKR 不和薪资挂钩。一旦目标和钱绑在一起,人就会设定保守的目标,整套系统就废了。

这就是 OKR 最初的样子,不是考核工具,是对齐工具。

1999 年,风险投资人约翰 · 杜尔走进了谷歌那间还不到一岁的小办公室,把格鲁夫的这套东西带了进去。

谷歌此后二十多年,把 OKR 刻进了公司的 DNA。谷歌创始人之一的拉里 · 佩奇,后来在杜尔的书《Measure What Matters》序言里写道,OKR 帮助谷歌实现了十倍速的成长。

谷歌的 OKR 有一个外人不太知道的细节:完成率 60% 到 70%,才是健康的。100% 完成意味着目标设低了。

这个设计透露了一种组织哲学,目标不是用来完成的,是用来突破的。

这套东西后来从硅谷扩散开来,进了 LinkedIn、Twitter、Uber,最后也来到中国。

在中国,把 OKR 用得最彻底的是字节跳动。张一鸣做了一个在中国企业文化里几乎是异类的决定:所有人的 OKR,全公司可见。

入职第一天的实习生,想看张一鸣的 OKR,敲几个键就行。这让透明本身成为了管理。当你的目标被全公司看见,社会压力替代了考核压力,效果往往更好。字节从几百人长到超过 10 万人,OKR 是这个过程里最重要的组织基础设施之一。

从英特尔的车库到字节的飞速扩张,OKR 用了五十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解决了一个真实的问题:在人组成的大型组织里,怎么让每个人的力气都使到同一个方向。

但它一直有一个痛点,没有解决。

一、OKR 的阿喀琉斯之踵

在绝大多数公司,OKR 推行两三年之后,都会出现同一个现象:目标越写越保守,关键结果越来越像任务清单,季度复盘变成了汇报表演。

在大型组织待过的人都见过这种场景。季度初的目标设定会议,大家在写 OKR,没有人真的在想 " 我能做到多好 ",所有人都在想 " 写什么能让自己好看 "。然后到了季度末,超额完成,皆大欢喜。

格鲁夫最担心的事发生了:OKR 变成了另一种 KPI。

原因很简单。格鲁夫说 OKR 不和绩效挂钩,但在大多数公司,你的完成率最终还是会出现在年终绩效里,哪怕是隐性的。人不傻,最优策略推导一步就出来了,设一个跳一跳能够到的目标,然后超额完成,显得自己很牛。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OKR 通常是季度制或者半年制的,但创新不按时间期限发生。很多真正有价值的探索,在第一个月看起来毫无进展,第二个月仍然毫无进展,到了季度末复盘,就被以不在 OKR 里为由安静地砍掉了。

OKR 的节奏,天然不适合孵化那些慢热的、需要长期积累的事情。

但这两个问题,都还不是最根本的。

OKR 最根本的局限:它只管意愿,不管能力。它默认人知道怎么做,只是需要被对齐方向、被激励去做。但很多时候,一个团队的真实问题是能力不够,不是方向不对。写再好的 OKR,也无法让一个不会的人变得会。

这个局限,五十多年来没有人解决。人有惰性,有私利,有信息不对称,有本能的自我保护。

OKR 的全部设计,说到底都是在与人性的弱点博弈。

而与人性博弈,你赢不了。

二、一种不需要被管理的组织出现了

2024 年 2 月,瑞典金融科技公司 Klarna 公布了一组数据。

这家公司上线了一个 AI 客服系统,运行一个月后,这个系统干了 700 名人工客服的活。平均解决时间从 11 分钟降到了 2 分钟,客户满意度反而更高了。CEO Sebastian Siemiatkowski 随后宣布,公司正在重新考虑招聘计划。

这不是一个关于效率提升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组织构成改变的故事。700 个工作岗位,不是被优化掉了,是被一个不需要管理的存在替代了。

同样,当时成立不到半年、估值 20 亿美金的 Cognition 发布了 Devin,第一个能独立完成软件工程任务的 AI 智能体。Devin 不只是写代码,它能理解需求、查技术文档、发现并修复 bug、在测试环境里验证结果,然后把代码部署上线。整个过程不需要人介入。

Devin 在当时还不完美,很多复杂任务它做不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种新的组织成员出现了,可以自主感知任务,自主拆解步骤,自主执行,自主汇报结果。

Klarna 和 Cognition,是更早期的案例。2026 年春节之后,OpenClaw 小龙虾带动了智能体大爆发。字节、腾讯、阿里在内部大规模研发和部署 Agent,处理数据分析、内容生产、用户运营、代码 review。

有公司内部已经给智能体取了工号,叫 AI 同事。

管理学界对这件事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有人更早看见了方向。

加里 · 哈默尔,被《华尔街 · 日报》称为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商业思想家之一,在《Humanocracy》里提过一个核心论点:现代管理系统的核心设计,是为了解决人的不可靠性。

打卡、汇报、审批、考核,这些机制存在的理由,是人会撒谎、会偷懒、会犯错、会跑偏。一旦执行层不再是人,整套系统的存在理由就会动摇。

MIT 在 2023 年发表于《Science》的研究显示:在写作类知识工作中,使用 ChatGPT 后完成时间平均缩短 40%,产出质量提升 18%。

但与此同时,一个新问题浮出了水面,产出的边界开始模糊,越来越难以判断一个结果究竟是人的贡献,还是 AI 的贡献。

传统的绩效考核逻辑,正在因此失效。

德鲁克说过,管理的本质,是让普通人做出不普通的事。这句话成立了几十年。但当团队里有一半成员是智能体,这个命题就需要被重写。智能体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不普通的人,它是另一种存在,需要另一套逻辑。

OKR,是上一套逻辑里的产物。

三、OKR 的三根支柱,逐一松动

OKR 在过去五十多年里解决了三个真实问题。现在来看,这三个问题的前提假设,正在被智能体一个一个拿走。

先说对齐。OKR 对齐的前提,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利益,和公司目标天然存在偏差。季度初的目标设定会议,本质上是一场谈判,管理者试图让员工相信,公司的目标也是他们自己的目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技巧,需要信任,而且成功率不高。

智能体没有这个问题。你用一段 System Prompt 定义它的任务和边界,它就朝那个方向运行。不需要说服,不需要谈判,不需要检查它是否真的认同这个目标。它的 " 目标 " 就是它的定义,两者之间没有缝隙。当一个团队里智能体的比例越来越高,对齐这个动作的对象越来越少,OKR 最核心的使用场景开始萎缩。

再说透明。字节的 OKR 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让目标公开可见,制造了一种社会压力。但这个设计本身,是在弥补一个人性缺陷:人在默认状态下会隐藏信息,尤其是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智能体没有这个倾向,它的所有行动都可记录,每一步在做什么、做完了没有、结果是什么,全部实时可查。你不需要等季度复盘,打开日志就能看见。透明度不再是文化目标,而是工程上的默认状态。

最后说激励。这是 OKR 最精妙的设计。所谓完成率 60%-70% 才健康,本质上是为了对抗人的安全行为。格鲁夫知道,人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会本能地选择保护自己,不敢设高目标。

智能体不存在这种本能。你给它一个高难度任务,它不会因为担心完不成而保守,它只会因为能力不足而失败,这是工程问题,不是管理问题。OKR 对它无从下手。

三根支柱拿走之后,还有一个更深的东西暴露出来了。OKR 的设计节奏,是为了匹配人类的注意力周期。

人需要阶段性的节点来聚焦、复盘、重新出发。但智能体没有注意力周期,它可以持续运行,不需要季度复盘,不需要年中检查,不需要年终打分。你在用一个为人类节律设计的框架,去管理一个没有节律的存在。框架本身就是错配。

格鲁夫当年的问题是:怎么让人往同一个方向跑?他的答案是 OKR。

智能体带来的问题完全不同:当执行层不再是人,管理者到底管什么?

这个问题,OKR 回答不了。

四、从组织到个人,都逃不过

这不只是公司的问题。每一个在组织里上班的人,都得想。

智能体进入组织,改变的不只是效率,而是每个人在组织里的位置。当客服、数据分析、内容生产、代码审查这些工作越来越多地交给智能体,人的价值锚定在哪里?

大概在三个地方。

给智能体写一段好的任务定义,比给员工写一份好的 OKR 更难。智能体的上限,完全由定义质量决定。你定义得模糊,它就在模糊里打转;你定义得精确,它可以无限逼近那个精确。过去管理者的权力来自信息差和资源,未来管理者的权力来自一件更朴素的事:能不能把一件事想清楚,说清楚。(延伸阅读:《轮到理科生焦虑了》

但光会定义还不够。智能体可以跑得很快,但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什么值得做,什么不值得做,哪个结果是真的好。这些判断依赖经验、直觉和对人性的理解,恰恰是智能体给不出的东西。

再往上一层,是编排。未来的组织不是管理一群人,是调度一个人机混合的系统。这件事没有历史经验可以套用,能想明白的人,会非常稀缺。

对个人来说,这件事意味着一个不那么舒服的现实:如果你现在的核心价值,是执行和完成,按时交付、达成 OKR、完成指标。

那么这部分价值正在被智能体稀释。

不是明天,是现在。

 " 版面之外 " 的话 

管理大师德鲁克曾说,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管理成就,是把体力劳动者的生产力提升了五十倍。他在世的最后几年说,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管理挑战,是提升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

他没有等到智能体出现。但如果他等到了,他大概会再改一次:二十一世纪真正的管理挑战,不是提升知识工作者的生产力,而是搞清楚,当智能体把知识工作接管之后,人应该做什么。

OKR 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现有的管理工具,都回答不了。

但它正在要求每一个人,给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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