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中财经 10小时前
100亿,对赌杀死一只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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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赶不上变化

作者 | 吕敬之   编辑 | 吾人
来源 | # 融中财经

又一个巅峰期估值百亿的独角兽,倒在 IPO 前。

电商独角兽我的万物集轰然倒塌:上海总部人去楼空、创始人失联、拖欠供应商超 4 亿元货款。悲剧的开始,是一场失败的对赌。

这样的故事,在投资圈不是个例。十年前一级市场狂热期签下的对赌协议,正迎来集中爆雷期:Pre ‑ IPO 逻辑失效、A 股审核收紧、港股流动性萎缩、美股对中概股趋冷,大批当年被视为 " 走个流程 " 的回购条款,如今变成悬在创始人和投资人头顶的利剑。从百亿独角兽到批量创业项目,一场由对赌引发的行业困局,正在全面上演 ......

赌赢了,但钱没回来

周一早上九点,消费投资人张琳(化名)刚坐下,打开邮件,天塌了。

发件人是她跟了六年的一个项目。消费品牌,融到了 C 轮,几家头部机构联合背书,在那个赛道最热的年份,这个项目几乎是她职业生涯里最拿得出手的案子。当年签协议的时候,对赌条款翻到那一页,创始人扫了一眼,没怎么犹豫就签了。约定时间内完成上市,否则触发回购,年化利率 8%。那一刻两个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份走程序的文件。上市是迟早的事,这个条款大概率永远不会被翻出来用。

邮件只有一句话:公司现金流紧张,暂时无力履约,希望坐下来谈谈。

张琳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回购本金,加上这几年按 8% 累计滚下来的利息,那个数字已经是创始人个人根本无力承担的量级。账上的现金是用来发工资维持运营的,动不了;创始人自己的资产早就押进公司里了,也没有。坐下来谈,能谈出什么?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一个 " 再等等 " 的承诺。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王磊(化名)那边,是另一种窒息。

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从天使轮一路融到 C 轮,历时七年。每一轮都有对赌,每一轮的条款都在叠加——上市时间节点、回购利率、连带责任。当年签的时候,他没有太多选择,要钱就得签,不签投资人转身就走。他告诉自己,只要公司上市,这些条款就自动解除,根本不是问题。

但上市这件事,没有按时发生。

审核收紧,材料反复被问询,中介机构换了一轮,时间就这么耗过去了。对赌节点到了,王磊第一反应是给每一个投资人发消息,说项目还在推进,请求宽限。有的投资人回了,说可以谈;有的投资人没回,挂着。他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怕的不是业务数据,而是哪个投资人突然变了态度。

公司账上还有钱,但那是员工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他一分都不敢动。按照几轮对赌叠加下来的回购金额,就算他把公司卖了,也不够还。他私下跟朋友说了一句话:当初签那些协议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借一把梯子,现在才知道,我签的是一根绳子。

王磊和张琳,站在同一个困局的两端。

这个困局,眼下正在中国一级市场密集上演。2018 年到 2021 年,是一级市场最亢奋的几年。Pre-IPO 逻辑盛行,钱多项目少,投资人抢着进,创始人有底气挑。对赌协议在那几年几乎成了每一轮融资的标配——投资人用它换估值让步,创始人用它拿到更高的融资额,双方都默认上市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人认真想过,如果退出窗口整体关闭,这些条款同时触发会是什么局面。

现在,那个局面来了。

那批协议约定的上市节点,大量集中在 2023 年、2024 年前后。偏偏这两年,A 股审核收紧,港股流动性有限,美股对中概股不友好,退出渠道全面收窄。投资人收到 " 无力履约 " 通知的频率越来越高,有的项目是创始人主动告知,有的是追问才说,还有的干脆失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无论哪种情形,结局都指向同一个处境:对赌触发了,钱要不回来,项目悬在半空,一卡就是两三年。

追,还是不追,都不合适。

强行要求回购,追偿压力一旦压下来,公司融资受阻,团队人心浮动,一个还有造血能力的企业可能迅速恶化。公司一旦垮掉,投资人作为股权持有人,在清偿顺序上排在所有债权人之后,能拿回来的往往只有零头,有时什么都没有。鱼死网破,谁都清楚。但选择搁置等待,GP 对 LP 同样无法交代—— DPI 摆在那里,对赌白纸黑字,最后不了了之,下一期募资的时候这些烂账会被翻出来逐条审视。

困住所有人的,不只是一份协议,而是一个集体押错了退出周期的时代判断。

当年为什么敢签

时间拨回到 2019 年,那是张琳入行以来最顺的一年。

消费赛道热到发烫,新品牌一夜估值翻倍,LP 疯狂涌入,机构账上弹药充足。那一年她看了两百多个项目,出手了七个,每一个都在抢,有的项目 term sheet 发出去,两天内就被别的机构截胡。市场就是那个节奏,慢一步就没了。

对赌,是那个节奏里的标配动作。

投资人用对赌换条件,估值谈不下来,就在协议里加一条:约定时间内上市,否则回购。这是一个在数字上看起来对等的交换,投资人接受更高的估值,创始人承担上市未达成的退出风险。谈判桌上,这个条款的杀伤力看起来很低:那几年一级市场退出逻辑顺畅,IPO 通道没有现在这么拥堵,Pre-IPO 项目的上市兑现率相当高。签对赌不是在赌,更像是在给一份大概率不会被触发的保险合同盖章。

创始人那边,逻辑同样清晰:要钱就得签。

融资市场上,投资人手里有钱,条款怎么写,创始人很难有太多讨价还价的空间。更重要的是,那几年创业者普遍相信自己能上市,上市是终点,对赌是通向终点途中的一个路障,只要跑得够快,压根不会撞上。有的创始人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加对赌条款,以此换取更高估值或者更快的决策速度。双方一拍即合,协议签下去,皆大欢喜。

这套逻辑,在一个退出通道畅通的市场里,确实是自洽的。

2015-2021 年,这六年是中国一级市场的黄金窗口。科创板开闸、注册制推进、港股 18A 规则落地 ... ... IPO 数量逐年攀升,明星项目上市即破百亿,Pre-IPO 轮的投资人往往账面浮盈丰厚,DPI 漂亮,LP 满意,GP 募下一期顺风顺水。对赌,在那套系统里是一个运转顺畅的齿轮,咬合紧密,没有异响。

谁也没有料到,狂热会在什么时候退潮。

2021 年下半年开始,监管收紧信号陆续释放,互联网、教育、医疗等多个赛道的明星项目 IPO 搁置,市场情绪迅速降温。2022 年,A 股 IPO 审核节奏明显放缓,问询轮次增加,审核周期拉长,大量排队企业主动撤材料。2023 年,全面注册制落地,但与此同时,监管对盈利门槛、信息披露的要求同步抬高,不少原本以为 " 快上了 " 的项目发现自己还差得很远。港股那边,流动性持续萎缩,中小市值新股破发成为常态,投资人算完账发现,上了还不如不上。

退出窗口,就这样在几乎所有方向上同时关闭了。

对赌条款的另一个结构性隐患,是利率叠加的雪球效应。年化 8% 看起来不高,但一旦项目进入漫长的等待期,利息年复一年滚下去,三年就是 24%,五年就是 40%,加上本金,这个数字很快会超过公司的实际承受能力。更麻烦的是,一个融了多轮的项目,往往每一轮都有对赌,每一轮的利率、节点、连带责任条款各不相同,叠加在一起之后,没有一个律师能在短时间内理清楚谁对谁负有什么义务,更别说执行了。

一个老道的投资人复盘自己签过的一批协议时说,那些条款是在市场最好的时候设计的,每一条单独看都合理,但没有人想过,如果市场整体变了,这些条款叠在一起会是什么效果。现在看,当年签协议的时候,我们其实没有在管理风险,我们只是在把风险往后推。

推到后来,推不动了。

接下来,怎么办

王磊(化名)最近在做一件事:挨个给投资人打电话。

不是为了要钱,是为了谈判。他的策略很简单,在公司还没有彻底撑不住之前,主动坐到桌子对面,把能谈的都谈了。有的投资人愿意展期,把回购节点往后推两年,条件是利率上浮;有的愿意折价和解,按当初投资本金的七折或者八折了结,双方一笔勾销;还有一个投资人,直接提出把债权转成股权,赌公司后续还有机会退出。每一家的诉求不一样,每一家的底线也不一样,王磊一家一家谈,谈完一个算一个。

他私下说,这比当年融资还累。融资是求人给钱,谈判是求人放人,两件事都要低头,但后者更难,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的投资人,不只是张琳一个。

过去两年,越来越多的机构开始意识到,对赌这个工具,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正在系统性失灵。强推回购,路走不通;等待观望,DPI 压力越来越大;折价和解,账面亏损要向 LP 解释。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每一条都要付出代价。于是,越来越多的投资人开始把精力从 " 怎么要钱 " 转向 " 怎么还能退出 ",这是一个微妙但重要的转变——承认追偿是死局,转而寻找另一条活路。

展期,是眼下最常见的第一步。

双方协商把回购触发节点往后推,给企业更多时间冲刺上市或者寻找并购机会。这个方案的逻辑很简单:时间换空间,赌公司还有机会。但展期不是免费的,投资人通常会要求利率上浮,或者附加新的条件,比如创始人追加个人担保、引入新投资人时优先保障老股东退出权益。对创始人来说,展期意味着压力被延后,但总量在增加;对投资人来说,展期意味着 DPI 继续难看,但至少保留了退出的可能性。

折价和解,是另一条被越来越多机构接受的路。

按本金的一定比例了结,不再追利息,双方签字,一笔勾销。这个方案在账面上是亏损,但对 GP 来说,落袋为安好过悬在空中。更重要的是,折价和解之后,这个项目从基金的待处置列表里消失了,GP 可以腾出精力和资源去处理其他项目,也可以向 LP 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某机构合伙人私下说,折价和解就像是壮士断腕,疼,但断了就断了,总比那条手臂一直在那里腐烂要强。

以股权换债权,是少数情况下的选项。

投资人把回购债权转化为公司新一轮的股权,用未来的退出收益对赌当下的亏损。这个方案需要企业本身仍有成长逻辑,投资人也要有足够的风险承受能力和耐心。能走通这条路的项目不多,但对于那些基本面还扎实、只是上市时机没踩准的企业来说,这或许是代价最小的一种解法——债权消失了,股权留下来,双方重新站回同一边。

但以上所有解法,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企业还活着,创始人还愿意谈。

现实中,相当一部分项目连这个前提都不具备。创始人失联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的、核心团队早就散了的,这些项目的投资人,连谈判桌都坐不到。对他们来说,对赌协议早就不是一个可以执行的工具,而是一份记录着这笔钱去向的历史文件。

这一轮对赌集中触发,正在倒逼行业重新审视这个条款本身的设计逻辑。

部分机构已经开始在新签协议里做出调整:回购利率设置上限,不再允许无限滚动;触发条件增加市场环境的豁免条款,比如 " 如因整体 IPO 市场关闭导致上市未达成,节点自动顺延 ";回购义务的连带责任范围收窄,不再要求创始人以个人全部资产兜底。这些调整,本质上是在把一份当年只为保护投资人设计的合同,改写成一份双方都能活下去的协议。

LP 那边,也开始用新的眼光审视对赌这件事。

过去,LP 看 GP 的能力,看的是投到好项目的眼光。现在,LP 开始同样关注 GP 在项目出问题之后怎么处理——对赌触发之后是硬推还是灵活谈判,折价和解的决策速度,以及对僵尸项目的止损能力。一个对赌触发后处置得当、DPI 稳步回收的 GP,在 LP 眼里的价值,并不低于一个押中独角兽的 GP。退出管理,正在成为 GP 能力体系里越来越重要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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