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三四月份，各地油菜花盛开，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往拍照打卡。但如果走进一些油菜花景区，你可能会看到一幅打翻调色盘的景象：雪白、粉红、橘红，甚至深紫色的油菜花同时盛开。

彩色油菜花｜周抖抖

等等，油菜花不是黄色的吗？这些彩色油菜花是怎么来的？

油菜花为什么会出现不同颜色？

花朵颜色主要由类胡萝卜素（carotenoids）和花青素（anthocyanins）两类色素决定。当这两类色素的比例变化时，就会形成从黄色到紫红色的各种色调。

类胡萝卜素通常呈现黄色或橙色，胡萝卜、南瓜、玉米等植物的颜色大多来自它们，它同样也造就了油菜花最 " 经典 " 的金黄色。

最经典的金黄色油菜花，颜色源于类胡萝卜素｜作者供图

早春时节气温偏低，阳光照射不足，类胡萝卜素较为稳定，比一些遇低温易降解的色素更具优势；且早春时植物还没有长叶子，体内代谢活动尚不活跃，而合成类胡萝卜素需要消耗的能量相对较少。这可能反映了植物能量利用的一种策略，因此类胡萝卜素在春季花朵中含量往往较高，黄色花在春季也较为常见。

另外，从进化的角度来看，黄色花朵在自然界中也具有一定优势。许多传粉昆虫（例如蜜蜂和一些蝇类）对黄色较为敏感，能清晰地识别出这种颜色。在长期的自然选择下，能够更有效吸引传粉昆虫的花色更容易繁衍下来。这可能也是黄色油菜最为常见的原因之一。

当花青素增加时，油菜花的花色随之改变——在一些彩色油菜品种中，控制花青素合成的关键酶基因表达增强，合成了更多的花青素。这些花青素本身的颜色（如粉、紫）与类胡萝卜素的黄色相互叠加，便产生了从黄色到粉色、再到紫色等一系列过渡色。

粉的紫的深的浅的，各种颜色的油菜花｜作者供图

有时还会看到白色的油菜花。这是因为花瓣中原本提供黄色的类胡萝卜素明显减少，且花青素的含量也不高，此时花瓣几乎不再积累色素，就会呈现出接近白色的外观。

还有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油菜花，它们则是因为花青素的合成容易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例如在较强光照或较低温度条件下，植物往往会合成更多花青素，以帮助抵御紫外线并减轻氧化压力。因此，在气温偏低或光照较强时，油菜花的颜色往往会更加浓艳；而在温度较高或阴雨天气中，花色则可能变浅 [ 1 ] 。

浅颜色的油菜花｜作者供图

目前，已经培育出了 80 多种彩色油菜品种。不过，仔细观察会发现，油菜花的颜色仍然集中在黄色－粉色－紫色这一范围内，很少出现蓝色或绿色 [ 2 ] 。

如果要形成稳定的蓝色花朵，不仅需要特定类型的花青素，还需要细胞液酸碱度、金属离子络合等条件共同作用；许多蓝色花朵的植物体内还有一种关键酶 F3 ′ 5 ′ H（黄酮 3 ′ 5 ′羟化酶），参与蓝色花青素的合成途径 [ 3 ] 。但油菜中这一途径相关酶的活性较弱或缺失，因此难以形成稳定的蓝色花朵。至于绿色，在多数植物中，花瓣细胞中的叶绿体数量较少，叶绿素表达也受到抑制，因此花瓣通常不会呈现明显的绿色。

彩色油菜是从哪里来的？

彩色油菜花最初往往来源于自然突变。在田间调查中，科研人员偶尔会发现个别花色异常的油菜植株，这种变异在自然界中十分罕见，被发现后就可能成为培育新品种的材料。

油菜能够产生这些变异，与其特殊的起源背景有关。现代栽培油菜（Brassica napus）很可能起源于芸薹（B. rapa，基因组为 AA）与甘蓝（B.   oleracea，基因组为 CC）之间的自然杂交，杂交后经过染色体加倍，形成新的异源四倍体物种，基因组结构为 AACC。由于油菜的基因组同时来自两个不同的祖先物种，它体内往往保留着多套相似的遗传信息，相当于有较多的 " 备用信息 " ——即使其中一套基因发生突变，另一套仍能维持基本功能，植株不至于死亡或严重异常。这样一来，原本可能被淘汰的突变就有机会保留下来，从而为花色等形态变化提供了更多可能。

油菜花田的油菜通常是欧洲油菜（Brassica napus），野甘蓝是其祖先。芸薹属的混乱程度不亚于柑橘家族，戳图片阅读｜来源

不过，即使发现了突变的彩色油菜花，突变的花色也并不一定能够立即稳定下来。

科研人员将突变个体与其他油菜进行人工杂交，但在杂交后代中，控制花色的基因会重新分配，导致不同个体之间花青素合成能力存在差异。这就导致花色可能在后代中出现变化，甚至恢复为黄色。因此，科研人员需要在杂交后代中持续进行多代筛选和自交，反复挑选花色稳定、植株整齐的个体，才能逐渐把理想的花色固定下来。这一过程往往需要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

近年来，随着分子生物学技术的发展，科学家还可以利用分子标记定位花色相关基因，从而在幼苗阶段就筛选出具有理想花色潜力的植株，大大提高了育种效率。

彩色油菜有什么用？

尽管培育难度较高，彩色油菜仍然具有不少应用价值。

最直观的是观赏价值。

成片开放的油菜花｜周抖抖

与许多观赏花卉相比，油菜种植成本低，非常适合用于景观农业。油菜开花有一个特点：许多用于观赏的冬油菜需要经历一段低温才能进入开花阶段。这一过程被称为 " 春化 "，可以理解为低温给油菜花发放了一张准予开花的通行证，因此在经历冬季之后，油菜往往会在春天比较整齐地进入花期。

此外，一株油菜并不是只开一朵花。油菜通常形成一种叫作总状花序的结构：花朵沿着花轴依次排列，并从下往上逐渐开放。一株油菜植株往往可以同时开放几十朵花，而且新的花朵还会不断绽放，因此整片油菜田能够形成持续数周的花海景观。

总状花序｜作者供图

很多人也会问，彩色油菜能吃吗？当然，它们也可以兼顾油用和蔬菜用途。

一些彩色油菜品种的菜薹可以作为蔬菜食用，花瓣也可以加工成花茶或食品配料，延伸农业产业链。有的彩色油菜品种榨出的菜籽油香味较为浓郁，属于浓香型菜籽油；其中某些品种还含有相对较高的神经酸成分，一般可达 1% — 1.6%，明显高于普通油菜籽油中约 0.05% 的含量 [ 4 ] 。

多样化的花色还可能吸引更多种类的昆虫，包括传粉昆虫和一些天敌昆虫，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农田生态系统的生物多样性。

吸引昆虫｜作者供图

当在春天走进花田，看到一片五彩斑斓的油菜花海时，眼前的不仅是自然景色，也是一段持续多年的农业科学探索。

随着育种技术的不断进步，也许未来的油菜花，还会呈现出更多我们尚未见过的颜色。

参考文献

[ 1 ]   https://www.mdpi.com/1422-0067/25/5/2577

[ 2 ] https://kns.cnki.net/kcms2/article/abstract?v=EojayBZ0l1lkBOpmRu8X09xJz922VES0cN1724imWOEQNkZywNvOUzB_UMEgXRBOYjp8F-7E7kJ3Ah8TzsQKpaN103tlb57dxCuL3XgP-3t0SQzgFFOfw6ywG9FeW76f1ry4lxevOjFaC7xxPA_up-7gZlvqfQ66GmJjtNpCxgDiyv_c71NBlw==&uniplatform=NZKPT&language=CHS

[ 3 ] https://kns.cnki.net/kcms2/article/abstract?v=EojayBZ0l1mH79ZMKRZK9FYV5ym42rbGUvapSzmjnk2-OvZbi5kfV0y08DKULkxoq3ZT1keLYww-c6TfyMhwAbpQimsjcPEZOd9gVPAx7Nv7T3EuuqJ7-GE2tjr_U6bE6wUZbvpibC728OtRAhvf5eaZqMWxRrrvpCqD-uruOeoaNSqqYrSiRKMQzUYLOJs0&uniplatform=NZKPT&language=CHS

[ 4 ] https://kjc.jxau.edu.cn/info/1107/1544.htm

作者：张超

编辑：麦麦

题图来源：作者供图

本文来自果壳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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