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现在的好莱坞越来越不懂观众的心思。

是的，种种主旋律失去魅力——美国梦的励志故事年轻人不爱听了，公主王子的浪漫故事过时，前几年风靡的超英片也熄火。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一部玩恶俗、无下限、反英雄的剧。

逆势成为顶流——

黑袍纠察队 第五季

The Boys Season 5

新一季刚开播，烂番茄新鲜度冲到了 96%，豆瓣评分也来到了 9.1。

打开每一个评论区，你都能感受到 " 盛况回归 "。

观众又得到了 " 久违的熟悉 " ——

离谱的神人场景一个不少，社媒上的讨论瞬间刷屏。

老实说，Sir 的感受也是 " 眼熟 "。

但不是属于《黑袍》的，而是来自它的对家。

主创团队显然已经驾轻就熟。

他们太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了。

不可否认，《黑袍 5》的前三集还是好看的。

在经历了第四季的滑铁卢后，主创团队显然是吸收了大量的教训，把戏剧张力重新拉紧，让观众不再因为那些漫无目的的支线分神。

这带来的结果就是，经历过上一季失望的观众，大呼满足。

它带来了更大尺度的感官刺激——

比如，之前最出名的，当属超级英雄的特殊派对，" 群英高潮会 "。

有山寨蚁人变小之后的 " 洞穴探险 "；

有高仿冰人速冻水蒸气的妙用；

有神奇女侠同款真言套索的情趣用法 ……

据不完全统计，参加这场盛会的就有 50 多个超级英雄。

是不是觉得这场面已经很难超越了？

别急。

他们还可以想一些 " 非人类操作 "。

这一季里，直接给你甩出一套石头人排解寂寞的教程。

看火山喷发。（这怎么不算一种 " 岩情片 " 呢）

除此之外，它依旧讽刺现实——

曾经的沃特公司只是邪恶资本的化身。

所有超级英雄，都是他们的赚钱工具。

带货、拍戏、炒 CP…… 无所不包。

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

如沃特公司前任 CEO" 炸鸡叔 " 所言——

所有人都是一个齿轮。

黑袍小队爆出阿祖当年的黑料视频？

紧急澄清，那些都是 AI 生成的！

网络上还是有人拿阿祖开涮？

那就设置言论管控！

还有敢偷偷点赞的？那就尝尝阿祖的颅内加热疗法（激光扫死）。

甚至，还有那些意见不合的 " 坏分子 "？

统统关进名为 " 自由 " 的集中营！

主打一个全方位现实讽刺。

就连主创埃里克 · 克莱普克都坦言。

原本他们只是想拍一部警示威权主义的作品，结果现在剧本越写越沮丧——因为现实比特么剧里还疯。（没办法，现成的素材源源不断）

当然，对于《黑袍》系列来说，这些都是基操了。

《黑袍 5》最受赞誉的，还有角色的完整——

不得不说这一季好评最多的一段情节。

火车头的下线。

作为第一季故事开篇的 " 始作俑者 "。

有着超快速度的他因失手把休伊的女友撞成了一滩肉泥，直接导致了黑袍小队的诞生。

如今到了故事终局。

已经改过自新，转而帮助黑袍小队的火车头终于对上了他的老上司阿祖。

他先是从阿祖手里救出了黑袍小队，还顺便 " 一比一复刻 " 了一遍《X 战警》中快银救人的名场面。

随后，他和阿祖上演速度追逐时，路中央又一次随机刷新了一名女生。

这一次，他没有蹚过去，而是紧急刹车，女生得以幸免。

他也因此乱了脚步，被阿祖追上，处决。

一代反派做回好人，付出生命，终于升华。

这部剧，似乎回到了巅峰。

看起来，这些桥段不都挺带劲么？

而且这一季的好评和人气，也都来自于这些桥段。

但，这个时候，Sir 必须要泼一盆冷水了。

不妨再回看一遍这些桥段——

当我们为火车头的死感动时，是否意识到，这其实是一套多标准的传统英雄叙事？

洗心革面的故事很经典，没错。

可它太不 " 黑袍 " 了。

在对家漫威 DC 那里，这不是人均上演一次的操作？

所以，问题不在于这个角色的结局如何，而在于：

当一部当初打着 " 反漫威 " 的作品也开始用漫威的叙事公式来收割观众时，它把观众放在了什么位置？

这正是《黑袍》第五季在盛况之下隐藏的问题：

它变得太 " 安全 " 了。

曾经的《黑袍》，是不屑于按常理出牌的。

它不像《守望者》那样把 " 反英雄 " 当做一个严肃的课题来剖析研究，也不像《死侍》系列，还要拧巴地在 " 玩低俗 " 与 " 合家欢 " 之间找平衡点。

大家认识的《黑袍》，就是简单粗暴。

要用最下作的方式打倒传统英雄。

就拿祖国人来说。

听说你们超英都爱把 " 能力 " 和 " 责任 " 挂在嘴边？

那在我这，对不起。

有超能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群众不支持我，我就弄群众。

听说你们这些人当了英雄之后还是解不开原生家庭创伤？

没关系，我也解不开，但我硬解！

回到儿时培养自己的实验室时。

阿祖并没有与那些过去把他当实验对象的阿叔阿婶们和解。

反而是玩 " 情景重现 "。

当年就是你取笑我偷偷自慰？

那现在你来试试看吧。

做不到的话，也是有惩罚的哦。

在这个世界里，反英雄的光环全都源于一个 " 反 " 字。

并且，是只在字面意义上的反。

不用考虑后果，不用承担责任。

所以我们看到的所谓英雄，都是一群巨婴。

还记得第一季里，布彻尔休伊入伙时曾慷慨激昂说了一番话。

人们喜欢超人类带给他们的那种舒适感

有些美好的王八蛋会从天而降拯救世界

好让他们不必亲自去做这件事

这番话的出发点，是我们普通人。

要警惕超级英雄，他们帮不了我们。

那时的剧集，带着一种粗粝的、不顾一切的愤怒，逼迫观众直面超级英雄带来的真实恐惧。

那时的《黑袍》，赌注是极高的。

你不知道谁会死，你不知道主角光环什么时候会失效，这是它最迷人的地方。

但现在呢？

死亡变成了可以预期的 " 高光时刻 "，反叛变成了精心编排的 " 名场面 "。

依然是祖国人。

你会发现，他越来越承担起主角的位置。

并非因为他变了。

而是因为在这样一个 " 神人 " 身上，观众可以看到更多乐子。

就比如这一季中。

当初那个捧着奶瓶小心翼翼吮吸舔舐的 " 大男孩 "，竟然会因为所有人都怕他而感到迷茫！

但一转头，他还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魔丸。

一边，他被爸爸骂了之后，幻想出天使般的母亲。

然后露出孩子般的笑，沐浴圣光乳汁之中。

一边，他又泡在倒满人乳的浴缸里，狠狠在生物爹面前秀优越。

他的巨婴崩溃，他的残忍杀戮，都已经变成了一种可预期的消费品。

剧集在不断地投其所好——

观众想看更变态的杀戮？

安排。

观众想看更恶心的超能力？

射出滚烫岩浆。

观众想看对现实政治的贴脸开大？

直接把金毛放进去。

《黑袍》的尺度越来越大，但它的内核却越来越温和。

它不再刺痛我们。

它只是在变着法子地迎合我们的重口味，给我们提供一种 " 安全的反叛 "。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

我们以为在看一部反套路的剧。

实际上，只是在消费另一种口味更重的套路。

当然，Sir 并不是在否定这部作品。

《黑袍 5》依然是当下最具娱乐性、制作水准极高的剧集之一，它对现实的指涉、对人性的讽刺，能做的都做了，甚至做到了极致。

作为粉丝来说，自然会很满足。

但 Sir 与此同时也很担忧——

似乎，它不可避免地踏入了它曾反对的套路。

为什么？

或许所有解构类作品都是一样。

起初，它们都像一剂猛药，用最下作、最冒犯的方式打倒高高在上的偶像，让我们从那些套路的童话中醒来，看到金玉其外的败絮其中。

这种 " 胆子很大、能力却很小 " 的暴力反抗，是它们最宝贵的筹码。

它们代表着普通人的愤怒发问。

比如那个著名的例子，《黑镜》。

那个黑人小哥握着玻璃碎片，在 " 达人秀 " 舞台上愤怒宣泄着对这套系统的不满。

但。

当解构本身成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当 " 反叛 " 变成了一种可以被量化生产的奇观，药效就开始减退了。

黑人小哥的结局是什么？

被招安了。

他住进高端住宅，不用再出卖 " 低端 " 劳动力，只需要每天给观众表演一遍 " 反抗 "，再视若珍宝地把那块碎玻璃片放回天鹅绒布盒子里。

他的愤怒，变成了系统里最畅销的商品。

怎么解？

其实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困境。

因为说到底，解构只是一次破坏。

当建筑变成废墟，就没有再次推倒的可能。

就像《黑袍》这部剧。

当它终于出到最终季时，当年它所反抗的超英片们都已苟延残喘。

它再解构，也是将子弹打向一片沉寂的虚空。

只好将姿态做足。

于是我们看见，它自己也开始了走上对手的老路——

做大 IP，拍衍生剧，扩张业务。

构建属于自己的 " 黑袍宇宙 "。

它讽刺资本将一切商品化，但它自己也把 " 讽刺 " 做成了一门极好的生意。

它嘲笑漫威的流水线，自己却也变成了一条口味更重的流水线。

因为资本并不怕你反叛。

资本只会把你的反叛本身变成商品，然后卖给你。

而观众的反应，也是不负所望。

从过去对比 " 美队和钢铁侠谁更能打 "，到现在看 " 阿祖和布彻尔谁更不要脸 "，观众的讨论乐此不疲。

或许在最后。

观众们也会回过神来——

哦，原来这一切也只是生意。

但那又如何？

我们已然从这场 " 反抗表演 " 里收获了娱乐，心满意足而归。

而炮制这场表演的片商们也很满意，它们收获了金钱。

双赢。

可谁还记得，最初提出的那个 " 我们需要这么多超级英雄吗 " 的愤怒发问？

这个问题早已悬在了那里，无人应答。

只剩下快乐的我们。

坐在沃特乐园里，心甘情愿地为祖国人鼓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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