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葡萄酒龙头张裕 A 交出了一份自 2000 年上市以来的最差成绩单。
2025 年,公司营收跌破 30 亿元关口,归母净利润暴跌超七成,仅剩 7129 万元。这个利润水平,甚至回到了公司上市之前。资本市场,张裕 A 股价同样经历了漫长的颓势。近期,其股价一度触及 18.61 元 / 股,创下近十年来的新低,总市值在 120 亿元左右徘徊。
对于 2018 年从总经理升任董事长的周洪江而言,过去的八年是伴随业绩持续下滑的八年。客观上,国内葡萄酒行业经历了长达十年的产能萎缩与消费场景的重构。但同时,张裕在产品年轻化、渠道变革上的战略迟缓,错失了转型的关键窗口。周洪江曾雄心勃勃地提出从 50 亿到 100 亿的 " 三步走 " 计划,如今已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2026 年,管理层放弃了扩张的幻想,给出了一个极度保守的营收目标。
交出史上最差成绩单
4 月 17 日,张裕 A 披露的 2025 年年度报告显示,期内公司实现营收 29.89 亿元,同比下降 8.81%;归母净利润 7129.13 万元,同比大幅下跌 76.64%。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净利润仅为 3912.82 万元,同比下滑 70.15%。
按季度走势来看,2025 年一季度,张裕 A 还有 1.59 亿元的盈利,二季度骤降至 2632 万元,三季度盈利不足 200 万元,到传统的白酒及葡萄酒销售旺季的第四季度,公司竟出现了 1.16 亿元的巨额亏损。单季亏损直接吞噬了前三季度的大部分利润。
财务质量的恶化不仅体现在账面利润上。2025 年,张裕 A 的整体毛利率从上一年的 57.51% 降至 55.50%,同样创下近年新低。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 3.56 亿元,同比下降 10.54%,且已连续三年下滑。截至 2025 年末,公司的存货余额高达 28.36 亿元,几乎与全年营收规模相当,去库存压力巨大。
这份成绩单的背后,是张裕核心主业——葡萄酒业务的全面失速。2025 年,葡萄酒板块实现收入 21.40 亿元,同比大幅下滑 12.25%,占总营收的比重降至 71.59%。解百纳、爱斐堡等曾经的明星单品销量萎缩,直接拖累了整体大盘。
导致张裕葡萄酒业务溃败的,是国内葡萄酒市场长达十年的持续萎缩。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国产葡萄酒产量从 2016 年的百万千升,一路暴跌至 2025 年的 9.7 万千升,缩水至十年前的十分之一。进口葡萄酒同样未能幸免,2025 年进口量同比下降 26.85%,较 2019 年下滑超 60%。
产销量大盘的断崖式下跌,折射出底层消费逻辑的大转变。过去,葡萄酒在国内主要依赖政务、商务宴请及礼品馈赠等场景。随着这些场景的大幅收缩,白酒进一步巩固了高端商务盘,而年轻人的日常聚餐、轻社交等场景,则被精酿啤酒、低度潮饮、预调酒等新兴品类大量分流。传统葡萄酒因其较高的品鉴门槛,未能建立起大众化的日常饮用习惯。
从自身经营来看,张裕也面临着青黄不接的局面。虽然其白兰地业务在 2025 年实现了 7.59 亿元的营收,同比增长 2.55%,但在葡萄酒主业两位数下滑的对冲下,这点微增显得杯水车薪。作为 " 第二增长曲线 ",白兰地板块 25.40% 的营收占比尚不足以扭转整体的颓势。
渠道僵化也是张裕面临的另一大痼疾。截至 2025 年末,张裕 83% 的营收仍来自传统的经销模式。在消费场景向线上、私域及即时零售转移的当下,张裕对传统线下烟酒行和餐饮渠道的过度依赖,导致其在触达新一代消费者时缺乏有效抓手。产品方面,虽然推出了长尾猫、熊司令等针对年轻人的果汁葡萄酒或小瓶装产品,但由于渠道主推意愿不足和营销声量有限,未能有效支撑业绩。
最终,张裕未能完成年初设定的 " 营收不低于 34 亿元 " 的经营目标,国产葡萄酒龙头的防线被彻底击穿。
周洪江这八年
2018 年 6 月,周洪江从总经理正式升任张裕 A 董事长。当时的张裕,刚刚交出了一份营收超 50 亿元、归母净利润突破 10 亿元的亮眼财报。对于周洪江来说,他接手的是处于巅峰的百年酒企。
然而,从 2018 年到 2025 年这八年间,张裕的业绩曲线却走出了一条长长的下坡路。营收从 50 亿级滑落至不足 30 亿元,归母净利润更是从 10.4 亿元断崖式缩水至 7129 万元,跌去了 93%。
周洪江在张裕体系内深耕多年,深谙传统葡萄酒行业的运作规律。在接任董事长后,他曾为张裕描绘了一幅宏大的发展蓝图,提出了营收规模 " 先回 50 亿元,再返 60 亿元,最后冲百亿元 " 的三步走战略。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张裕在战略上持续加码高端化,将资源集中于龙谕等高端酒庄酒品牌,试图强化 " 国宴用酒 "、" 百年品牌 " 的叙事,以迎合商务礼品市场。
事后复盘来看,周洪江掌舵的这八年,恰逢中国酒水市场消费底层逻辑发生剧变的时期。
当商务礼品市场持续萎缩,大众品质消费和年轻化趋势成为主导时,张裕依然死守传统经销商网络,将重兵囤积在旧赛道。对于那些能够真正触达年轻人的果酒、低度酒等新需求,张裕的反应显得迟缓且缺乏实质性的资源投入。正如张裕总经理孙健在股东大会上所承认的那样:" 这么多年的下降,是因为没有抓住消费者的心,我们距离消费者越来越远了。"
在业绩连年承压的背景下,张裕管理层以降薪的举措以回应市场质疑。2025 年张裕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薪酬总额从 2023 年的 1204.26 万元降至 667.36 万元,降幅近半。其中,董事长周洪江的税前薪酬为 98.88 万元,较上一年度减少 42.97 万元;相比其在 2023 年近 180 万元的高点已然腰斩。总经理孙健的薪酬也同比减少了 40.45 万元。
面对 2026 年,经历了百亿梦想破灭的张裕管理层,给出了极度保守的指引。公司在年报中明确提出:力争实现营业收入不低于 30 亿元,将主营业务成本及三项期间费用控制在 27 亿元以下。这一营收目标仅仅是在 2025 年实际完成额基础上的继续维持。
从 " 冲百亿 " 的豪言壮语,到如今死守 "30 亿 " 底线的现实妥协,折射出这家百年酒企在行业寒冬中的力不从心。在宏观消费降级、进口酒挤压以及跨品类酒水激烈竞争的多重夹击下,国产葡萄酒的复苏远非一日之功。
对于张裕而言,如果不能在产品逻辑上真正放下 " 高端身段 " 去拥抱大众日常消费,在渠道上打破传统经销体系的利益藩篱去建立直达年轻人的触点,单纯依靠保守的费用控制,或许很难在短期内止住业绩下滑的颓势。在不确定的 2026 年,即便是 " 保住 30 亿 " 这个底线目标,对张裕来说也是一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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