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6 日,航天宏图证券简称变更为 *ST 航图。
过去两年里,这家曾被称为遥感应用第一股的公司,经历了业务收缩、特种领域受阻、重资产压力上升、现金流紧张、债务逾期、员工仲裁和治理问题。
期末净资产为负,财务报告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内部控制被出具否定意见,连续三年扣非净利润为负,持续经营能力存在不确定性。
对资本市场来说,这已经超出亏损本身,资产质量、经营韧性和公司治理同步承压。
过去,航天宏图的叙事围绕 PIE 软件、女娲星座、SAR 数据和遥感云平台展开。它试图从一家遥感软件公司,转向覆盖卫星数据、平台能力和行业应用的全链条企业。
但资本市场最终检验的,不是故事是否完整。
航天宏图被 *ST,是商业遥感公司从技术叙事进入资产负债表约束的一次标志性事件。
卫星可以上天,平台可以上线,模型可以发布,但如果收入、回款、债务、资产和内控无法形成闭环,企业就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生存能力。
一、ST 的原因不只在亏损
星动无极了解到,航天宏图被实施风险警示,直接原因有两类。
第一类是退市风险警示。
公司 2025 年末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资产为负,审计机构对 2025 年财务会计报告出具无法表示意见。根据科创板上市规则,公司触及财务类退市风险警示情形。
第二类是其他风险警示。
公司 2025 年财务报告内部控制被出具否定意见;同时,公司连续 3 个会计年度扣非前后净利润孰低者为负,审计报告显示持续经营能力存在不确定性。
因此,公司被叠加其他风险警示,股票简称前冠以 *ST。
这组风险的严重性在于,它不是单一指标恶化。
净资产为负,说明亏损和减值已经侵蚀股东权益;
无法表示意见,说明审计机构无法获得充分、适当的证据,对财报整体发表意见;
内控否定意见,则意味着公司在审批、资产管理、信息披露和风险控制上存在缺口。
而持续经营能力的不确定性更值得警惕。
审计报告显示,2025 年航天宏图扣非后归母净亏损 18.98 亿元;
截至 2025 年末,归母股东权益为 -10.36 亿元,资产负债率 121.52%,流动比率 0.70。
公司已出现债务逾期、银行账户被冻结,并因债务和员工薪酬问题引发多起诉讼及仲裁。
这意味着,航天宏图的问题已经从利润表扩散到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
如果只是收入下降,公司还可以等待订单恢复;如果只是一次性亏损,市场还会观察是否出清。
但当净资产转负、审计无法表示意见、内控被否、债务逾期同时出现,核心问题就变成了信用修复。
航天宏图需要修复的不只是业绩,还有外部对其资产、财务、治理和持续经营能力的信任。
二、资产负债表开始清算旧故事
航天宏图 2025 年的财务数据,已经不是正常经营波动。
年报显示,公司全年营业收入 4.48 亿元,同比下降 71.57%;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 -18.60 亿元;
截至 2025 年末,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为 -10.36 亿元,较上年末下降 218.26%。
这组数据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比例关系。
一家全年收入只有 4.48 亿元的公司,亏损却达到 18.60 亿元。亏损规模约为收入的 4 倍。
问题已经超出当期经营本身,进入历史资产、历史投入和历史项目的集中重估阶段。
过去,航天宏图的资产负债表承载着一套清晰的成长叙事。
PIE 软件代表国产遥感软件能力,女娲星座代表自主数据源,SAR 卫星代表稀缺空天资产,遥感云平台和行业解决方案代表未来的数据运营空间。
在高增长阶段,这些都可以被理解为长期投入。只要收入持续增长、项目持续落地、回款保持稳定,资产扩张就能支撑估值扩张。
当收入突然收缩,问题会反向显现。
卫星、地面系统、平台研发、合同履约成本、应收账款和存货,都需要重新回答一个现实问题:
这些资产还能不能带来足够收入,能不能形成现金回流,能不能覆盖折旧、减值、融资成本和日常运营。
航天宏图在年报中解释,2025 年收入大幅下滑,一方面与宏观环境压力有关,公司只承接具备财政保障的业务,导致订单减少;
另一方面,由于军队采购资格暂停,公司过去一年半无法参与相关投标,该领域收入从上年的 6.60 亿元大幅下滑至约 5000 万元。
航天宏图的风险,并不只来自财务端。它的收入结构、客户结构和资质风险,一起传导到了资产端。
过去支撑公司估值的是全链条能力,现在压在报表上的,也是这套全链条能力。软件、卫星、平台、项目和数据,如果不能形成稳定现金流,就会从成长资产变成财务压力。
航天宏图被 *ST,被清算的还有过去几年激进扩张留下的资产账。
三、从软件公司到卫星运营商,重资产转型进入回算时刻
航天宏图过去最有价值的故事,是从遥感软件走向空天数据全链条。
早期,公司依靠 PIE 软件切入市场。它的商业模式相对轻,核心是向政府、特种领域和企业客户提供遥感图像处理软件、技术服务和行业解决方案。
星动无极此前的复盘文章中曾提到,在这一阶段,资本市场看重的是软件业务的高毛利、政府订单的稳定性,以及特种领域和防灾减灾系统中的客户渗透率。(复盘航天宏图:中国商业航天的一次残酷 " 成人礼 ")
后来的转折,是女娲星座。
当航天宏图开始建设 InSAR 卫星星座,公司就从软件服务商进入卫星运营商的轨道。这个变化抬高了想象空间,也改变了财务结构。
过去,公司处理别人的卫星数据,主要赚软件和服务的钱;后来,公司要制造卫星、发射卫星、建设地面系统、运营数据资产。能力更完整了,成本也更刚性了。
在高增长时期,这套逻辑很容易被资本市场接受。
PIE 是底层软件能力,女娲星座是自主数据源,SAR 数据是稀缺资产,PIE-Engine 和行业平台负责把数据转化为场景服务。
几条线接在一起,构成了从数据获取、处理分析到行业应用的闭环。
但进入 *ST 阶段后,市场追问的重点变了。
现在的问题变成,这些资产产生了多少收入,带来了多少现金流,能不能覆盖折旧、运维、融资成本和后续研发。
这就是重资产转型的回算时刻。
卫星资产和平台能力一旦形成,就不能只作为技术标签存在。它们必须持续产生订单、数据销售、订阅收入和行业服务收入。否则,越完整的产业链,越可能成为越重的资产负担。
航天宏图的困难,正出现在这个转换环节。
它已经完成了从软件到卫星、从工具到平台、从项目交付到数据运营的战略转向,但商业闭环没有同步跑通。
一旦特种业务受阻、G 端回款放缓、订单收缩,星座、平台和项目储备就会从成长叙事变成财务压力。
这对商业遥感行业有更大的警示。
未来评价一家空天数据公司,不能只看卫星数量、重访周期、数据精度和平台能力。更要看这些能力是否形成可持续收入,收入是否能回款,回款是否能覆盖资产投入。
航天宏图被 *ST,标志着市场开始重新定价商业遥感公司的核心资产。
四、鹤壁给了缓冲垫,但商业闭环仍要自己跑通
航天宏图迁往鹤壁,并引入地方国资,曾被视为一次关键自救。
这一步的意义需要客观看待。对当时的航天宏图而言,外部订单收缩、现金流紧张、债务压力上升,单靠自身经营已经很难快速修复资产负债表。
地方国资的进入,至少为公司争取了时间,也为债务协调、资产重组和业务恢复提供了一个缓冲空间。
从这个角度看,鹤壁模式有现实价值。
它让一家陷入流动性压力的商业航天企业,避免更快滑向失控。对于地方政府而言,航天宏图也具有稀缺性。
它有上市公司平台,有遥感软件能力,有卫星资产和行业客户基础,能够承接地方发展低空经济、空天信息和数字城市的产业诉求。
但缓冲垫不等于安全垫。
*ST 航图的出现说明,地方国资介入并没有直接消除公司的底层风险。
它可以帮助企业缓解短期现金压力,也可以提供区域产业资源和信用背书,但无法自动带来持续收入,更无法替企业完成市场化造血。
航天宏图真正要跑通的,依然是商业闭环。
卫星数据能否卖出去,行业平台能否形成持续订阅,G 端项目能否按期验收回款,B 端客户是否愿意为遥感数据和智能分析长期付费,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注册地变化而自然解决。
地方资源可以提供第一批场景,但一家全国性空天数据公司的收入结构,不能长期依赖单一区域输血。
这也是鹤壁模式的边界。
至于航天宏图能否重新回到可持续经营状态,还要看它能不能把星座、平台、算法和行业应用重新转化为稳定订单和现金流。
商业遥感的评价体系正在变化,它正在进入可审计商业化阶段。
所谓可审计商业化,就是一家企业不能只证明自己有卫星、有平台、有数据、有模型,还要证明这些能力能够形成可核验的收入、可持续的现金流和可追溯的资产价值。
这对整个行业都是一次重新定价。
对于上游星座企业,卫星数量不再等于商业壁垒。真正重要的是数据能否被高频使用,能否进入客户业务流程,能否变成持续采购。
对于中游平台企业,算法和云平台不再只是技术展示。它们必须对应明确的付费场景和稳定客户,否则就很难支撑长期研发投入。
对于下游行业应用企业,项目交付能力仍然重要,但如果长期依赖 G 端大项目和财政付款,就必须更加重视验收节奏、回款周期和应收账款质量。
航天宏图的问题,不代表商业遥感没有未来。相反,它说明这个行业已经走过概念验证阶段,开始接受更严格的商业检验。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