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中财经 1小时前
中纪委点名,国资做LP,亏了200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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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融中财经

4 月末,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通报了八起典型案例。其中一条,在创投圈引发了格外安静的共鸣。

通报提及,某地市委书记鼓吹 " 政府不举债就是不作为 ",明知财政可支配收入不足,仍强推硬上多个项目建设,导致新增巨额地方债务。

更关键的细节是——他强势推进 " 金融招商 "," 未经评估论证和集体研究,违规引入私营企业,安排国有企业融资并设立政府引导基金,由私营企业主导使用,因疏于监督管理,造成巨额国有资金损失风险。"

这并非个案,仅部分省公开的数据粗略合计已超 200 亿元,且这还只是审计抽查所见的冰山一角。

" 基金招商?这不就是我们天天在做的事吗?" 一位西部某地级市引导基金管理人在看到通报后,私下说了这句话。

他没有开玩笑。

三万亿,和一场军备竞赛

2002 年,国内第一只政府引导基金 " 中关村创业投资引导基金 " 成立。此后二十余年,政府引导基金在全国遍地开花。截至 2024 年末,全国各级政府累计设立引导基金规模达 3.3 万亿元。如果加上通过各类国有平台间接设立的产业基金、专项基金,业内估计实际体量超过 7 万亿元。

这笔钱的逻辑,起初是清晰的:政府出资设立引导基金,以此吸引市场化 GP 落地,GP 带来被投企业,企业落户带来税收、就业和 GDP ——一套借助市场力量完成产业培育的机制。相比过去那种 " 撒芝麻 " 式的财政补贴,基金模式有杠杆效应,有市场化机构把关,理论上更有效率。

问题在于,这套机制很快被叠加了一个新目标:招商引资。

在《公平竞争审查条例》2024 年 8 月正式施行后,税收优惠、奖补返还等传统招商手段相继受限," 基金招商 " 成了为数不多剩下的口子。从此,设立引导基金不再只是产业政策工具,更是各地政府吸引 GP、进而吸引企业落户的竞争筹码。

这一变化,在数据上清晰可见。

引导基金返投倍数要求在 2017 年达到峰值,平均为 2.6 倍;到 2023 年,已降至 1.37 倍;到 2024 年,长沙经开区科创母基金将子基金返投倍数设置为 0.4 到 1 倍,江西景德镇国控产业母基金返投要求降至 0.6 倍。六年时间,各地在返投要求上的让步幅度超过 40%。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 GP 拿了政府 1 亿元的出资,只需要把其中不到 4000 万元投回当地企业,剩下 6000 多万元可以去全国任何地方。GP 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最好的 LP,是那些 " 给钱多、要求少、不来烦你 " 的地方政府引导基金。

某人民币基金副总裁曾在行业峰会上直言:" 各地给出的政策相近、条款相似,竞争愈演愈烈——不仅是各省市之间,一个城市的区县之间都在 ' 卷 '。" 他建议适当降低返投比例,在全国统一大市场范围内配置资源,推动区域间的返投互认。

但站在地方政府的角度,让步是两难的:不让步,拿不到 GP;让步,招商目标就更难完成。这场竞赛没有赢家,只有不断被压低的门槛。

GP 变成了招商员

让步的代价,在另一个环节更为直接——当招商逻辑入侵了基金的投资决策本身。

一位华南创投机构合伙人坦言:这些年,他在考察投资企业的同时,还肩负着另一项重要工作——向企业介绍地方政府引导基金所在地的招商政策,游说对方考虑将生产基地或研发中心 " 落户 " 当地。与部分企业磋商股权投资合同时,他甚至会要求加入一项特殊条款:投资企业需在约定时间内,在地方政府引导基金所在地设立生产基地或研发中心。

他同时坦承,这种做法未必合适企业发展。众多科技企业在给生产基地与研发中心选址时,更看重产业集聚效应与专业人才储备,土地优惠、财政奖励被放在相对次要的位置。为了完成返投与招商任务,只能说服部分企业将非核心研发中心设立在当地。但由于缺乏专业人才与产业集聚效应,这些企业实际产能扩张效果仍低于预期。

简单说:你有资金,但地方没人、没产业,企业还是不来;来了,也只是挂一块牌子。

在部分地区,这种 " 招商前置化 " 现象甚至演变为制度安排:GP 申请引导基金出资,必须先对接当地招商部门,招商部门认可了机构的储备项目符合招商引资条件,才会通知引导基金立项推进。基金的投资决策,被行政判断前置把关——这还是 " 市场化运作 " 吗?

某头部创投机构管理合伙人的话:" 国资 LP 对 GP 的要求,常常是既要赚钱以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投资要投向与政策导向和产业规划匹配的行业,还要能够通过投资拉动地方就业、税收、招商,助推当地的产业升级和经济发展。"

他接着说出了那句被业内广泛引用的话:" 既要又要还要,结果只会是这不行、那不行、其他还不行。"

两张截然相反的账单

资金异化的代价,最终落在了审计报告里——而且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面貌。

一边,是乱投。

多省审计报告揭示的问题触目惊心:内蒙古有一个地区以政府投资基金运作形式变相违规举债 80 亿元;云南有一家公司利用政府投资基金质押担保违规融资 19.28 亿元;山西省两家国企旗下的基金管理机构,将财政性资金、企业虚假出资计入社会资本,虚报募集基金社会资本约 103 亿元。

另一边,是不敢投。

湖北审计报告称,因前期手续不到位等原因,14 只基金长期闲置,涉及金额 28.85 亿元;河北 2019 年财政出资 5000 万元设立的科技成果转化引导子基金,截至 2024 年底仍滞留在相关单位,未发挥任何效益。

有业内专家直言:政府投资基金管理人怕出错担责,不敢投处于种子期、初创期的创新创业领域,大部分资金实际流向了成熟期项目,或直接购买理财产品,甚至干脆闲置——根本没有达到促进创新、引导产业升级的政策目标。

另一位业内人士也指出:" 如果当地并没有大量待开发的企业,但 GP 又要完成返投要求,就会出现 GP 不考量结果、硬着头皮投项目 ' 交作业 ' 的情况,而令人担心的是,这并不是罕见情况。"

同一套缺乏专业能力与制度保障的运作体系,一边在权力失控的角落滋生腐败,一边在严苛考核的压力下陷入僵化——这两种看似相反的结果,其实共享着同一个根源。

政策在转弯

国务院办公厅第一号文件出台,直接点名了这场持续二十年的游戏:《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不以招商引资为目的设立政府投资基金,鼓励取消政府投资基金及管理人注册地限制,鼓励降低或取消返投比例。

这是国家层面第一次以政策文件形式,正式宣判 " 基金招商 " 模式不可持续。

效果立竿见影。2025 年上半年,新发起政府引导基金规模大幅下降,二十年的扩张惯性,在政策转向后迅速踩了刹车。

与此同时,政府引导基金 " 过去存在的重复投资现象 " 也被业内人士公开点名,认为 " 值得引起重视 "。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拐点。但拐点之后,悬而未决的问题也随之浮现:原本就 " 财力较弱、无资源禀赋 " 的地区,以后如何开展招商引资工作,还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堵了一个口子,另一个口子在哪里?

苏州、深圳——这些被反复提及的成功案例,有一个共同特征:引导基金的投资收益,从来不是它们吸引力的本质来源。

苏州养 GP,靠的是三十年积累的制造业生态;深圳扶企业,依托的是开放竞争的营商土壤。基金只是工具,根基是产业密度、人才浓度和政府效率。

某业内专家的话,或许是对这二十年最精准的总结:" 政府引导基金不是一搞就灵,它只能是添砖加瓦、锦上添花。发展得比较好的地方,大多是有明确的产业发展规划、资源相对集中、产业基础足够厚实的地方。如果只是设立一个基金,但其他什么都没有,就会像当年搞产业园一样,只建好了办公场地,其他什么都没有,也是搞不起来的。"

中纪委通报里那句 " 政绩观严重偏差 ",或许说的正是这一点:真正的政绩,不是一年建几个基金、招几家企业,而是能否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维度上,为这片土地积累真实可持续的竞争力。

这种竞争力,远比设立一只基金、发布一个千亿规模的发布会,要难得多,也慢得多。

但它是唯一管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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