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智械岛，作者 | 霍如筠

又到了互联网巨头同台交卷的日子，资本市场很给面子，阿里美股当晚大涨 8%，腾讯 ADR 涨了 4%。

翻开两份财报仔细阅读，会发现一个微妙的事实：拿着差不多的 AI 船票，两家公司却已经活成了彼此不认识的样子。

阿里交出的是一份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成绩单：第四财季经营亏损 8.48 亿元，经调整 EBITA 同比暴跌 84%，全年自由现金流净流出 466 亿元。

但与此同时，阿里云外部收入增速飙到 40%，AI 相关产品收入占比首次突破 30%，年化经常性收入突破 358 亿元。

一份充满割裂感的财报，像一个赌徒把桌上筹码全推到 AI 那一格，然后对市场说：你看，我赢了。

腾讯则是另一种画风：营收 1964.58 亿元同比增长 9%，归母净利润 581 亿元同比大增 21%，毛利率从 56% 升至 57%，自由现金流 567 亿。

但剔除新 AI 产品的收支影响后，经营利润本该增长 17% 而非 9%，短短一个季度，AI 新产品吃掉接近 88 亿元利润。

马化腾在股东大会上说得很坦率：" 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

两份财报，两种叙事。一个宣告 " 我赌对了 "，一个承认 " 我还在追 "。

一、现金牛与碎钞机

先说腾讯。

腾讯这份财报有一个藏起来的秘密：如果剔除 Hy、元宝、CodeBuddy、WorkBuddy 等新 AI 产品的影响，一季度 Non-IFRS 经营利润同比增长 17% 至 844 亿元，比账面增速高出整整 8 个百分点。

换句话说，腾讯正在用核心业务的盈利，喂养一个还在吃奶的 AI 团队。

那谁在养家？答案一如既往：游戏和广告。

增值服务收入 961 亿元，同比增长 4%，《王者荣耀》《和平精英》《三角洲行动》等长青游戏本季流水再创新高，本土游戏流水同比增长十几个百分点。

广告业务亮眼，一季度收入 382 亿元，同比增长 20%，AI 驱动的推荐模型升级让广告单价和投放效果双双提升。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收入 599 亿元，同比增长 9%，其中企业服务收入同比增长 20%，云服务在 AI 需求拉动下持续加速。

唯一的拖后腿的是社交网络，收入同比下降 2% 至 319 亿元，但这主要是春节假期时间差导致道具销售收入递延，属于技术性因素而非基本面问题。

腾讯的研发投入同样可观：一季度研发开支 225.42 亿元，同比增长 19%，资本开支 319.4 亿元，同比增长 16%。销售费用更是从过去每季度 75 亿元的水平猛增至 113 亿元，主要用于 AI 产品的市场推广。

研发成果方面，Hy3 preview 模型自 4 月 28 日以来在 OpenRouter 的 token 消耗量排行榜上稳居前列，WorkBuddy 成为中国最受欢迎的 AI 效率智能体服务。

再看阿里。

阿里云智能集团季度收入 416.26 亿元，同比增长 38%，AI 相关产品收入 89.71 亿元，连续第十一个季度三位数增长，占云外部商业化收入比重首次突破 30%。

阿里巴巴 CEO 吴泳铭宣布：" 阿里全栈 AI 技术投入已正式跨越初期培育阶段，进入正向的规模商业化回报周期。"

但阿里的利润表几乎被打穿。经调整 EBITA 仅 51.02 亿元，同比暴跌 84%，自由现金流净流出 173 亿元，去年同期还是净流入 37 亿元。

拖后腿的主力有三个：淘宝闪购的大规模补贴、千问 App 的用户拉新投入，以及云基础设施的资本开支。

其中，淘宝闪购季度收入 199.88 亿元，同比增长 57%，这是巨额补贴换来的，中国电商集团季度经调整 EBITA 同比下降 40%。" 所有其他 " 分部季度亏损 211 亿元，亏损扩大主因正是 " 对千问 App 用户获取的投入加大 "。

好消息是，千问 App 的月活确实冲到了 1.66 亿，超越 DeepSeek 的 1.27 亿，仅次于豆包。淘宝天猫基本盘仍在，客户管理收入可比口径增长 8%，88VIP 会员超 6200 万。

二、做 AI 还是 AI-like？

两家公司都把 AI 当作战略核心，打法截然不同。

腾讯的 AI 策略，可以概括为自然延伸，腾讯并不做 AI，只是在让已有的业务变得更 AI。

马化腾坦言腾讯不一定是业界最快抓住机遇的，" 不能看着别人在那边做就随便跨过去，抢别人的地盘，过去我们也抢过但后来基本失败了。"

腾讯不是没有冒进过，做过电商（拍拍网），做过搜索（搜搜），做过微博（腾讯微博），都失败了。那些失败教会了马化腾一件事：在别人地盘上打仗，你永远打不赢。

所以 AI 这个仗，他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打，在自己的生态里找最肥的应用场景，让 AI 作为业务的放大器而非替代者发挥作用。

阿里的 AI 策略，更接近重注押新牌，赌 AI 本身能成为一个独立的新增长极。

云智能集团是核心载体，吴泳铭明确表示 " 未来五年云和 AI 商业化年收入突破 1000 亿美元 "，阿里云未来持有的算力中心资产将是 AI 爆发前的十倍以上，未来三年资本开支可能远超 3800 亿元。

千问 App 则是阿里 AI 战略的另一翼。它不只是技术展示，更是阿里试图在 C 端 AI 入口占据一席之地的重兵投入。目前千问已全面接通淘宝天猫，试图打通 AI 与大消费生态。

两种策略的合理性取决于各自的基因。

腾讯的优势在于流量和场景，AI 在这些场景中的落地，天然具备闭环变现能力，不需要单独卖 AI 产品，腾讯选择用投资组合的方式管理。

这种长周期心态，加上游戏和广告两大现金牛，让腾讯的 AI 策略显得速度缓慢。

阿里面临的局面则复杂得多。淘宝天猫虽是基本盘，但增长已趋近天花板，且面临拼多多和抖音的双重挤压，高盛数据显示，淘天系 GMV 市场份额已下滑至 31%。

在这个背景下，阿里必须在存量业务之外找到一条陡峭的增长曲线，而云和 AI 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阿里并非不知道这条路烧钱，吴泳铭说 " 现在阿里的服务器内几乎没有一张卡是空的，客户的需求无法完全满足 "，阿里在打一场关于未来的歼灭战，赌的是云和 AI 能在电商增长见顶之前，长成足够粗壮的第二条腿。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阿里全年营收首次突破万亿大关，达 10236.7 亿元；而腾讯一季度毛利 1113 亿元，毛利率 57%。

万亿营收 vs 超高毛利，恰好是两种商业模式的缩影：阿里做的是规模生意，腾讯做的是利润率生意。

三、免费的 AI 助手最贵

从这轮财报中，至少可以读出几个确定性的信号，其中最直观的一点是：AI 正从叙事变为营收。

腾讯的广告收入增速从 17% 提升至 20%，财报明确归因于 AI 驱动推荐模型升级；企业服务收入同比增长 20%，受益于 AI 相关服务需求。

阿里的云外部商业化收入增速加快至 40%，AI 产品收入连续 11 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年化经常性收入突破 358 亿元。

这些都不是 PPT 里的未来可期，而是财报里的真金白银，AI 正在给大厂的收入曲线贡献实实在在的增量。

与此同时，AI 也在被明码标价。

一季度腾讯资本开支付款 370 亿元，阿里资本性支出 268.87 亿元；腾讯销售费用同比暴增 44% 至 113 亿元，阿里则因千问拉新导致 " 所有其他 " 分部季度亏损 211 亿元。

AI 的投入并不免费，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利润。更值得注意的是，两家公司都表示这只是开始，腾讯预计 2026 年全年资本开支将继续增加，阿里放话 " 远超 3800 亿 "。

最具争议的信号，莫过于 AI 走到了需要用户付费的关口，大厂的选择已经开始分化。

腾讯的 WorkBuddy、CodeBuddy、QClaw 等效率 AI 产品，天然的变现路径是 to B 订阅付费，走的是让企业为效率买单的路线。

阿里千问 App 走的另外一条路：先烧钱把用户规模做上来，再探索变现可能，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被反复验证过的流量变现逻辑。

用户更愿意为哪种 AI 付费？目前还没有明确答案，一些信号值得玩味。

腾讯企业服务收入增速达 20%，说明 B 端客户确实在掏钱买 AI 能力；千问 App 用户破 1.66 亿，但这 1.66 亿人中有多少愿意付费，尚无数据支撑。

四、结语

如果用人格来比喻，腾讯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基金经理，手里握着游戏和广告两张稳赚不赔的王牌，对于 AI 这个新资产类别，态度上积极配置但不押上全部身家。

它知道什么该重仓（广告、企业服务），什么该小试（独立 AI 产品），什么该直接放弃。

阿里像一个在行业变革前夜孤注一掷的创业者，核心电商业务在守，即时零售在打，AI 在冲。

三线作战的消耗惊人，但阿里没有退路，吴泳铭那句 " 窗口期可能就几年 "，把利润打穿也要赌 AI。

这两种人格没有绝对的高下之分。

腾讯的从容来自业务结构带来的时间红利，因为游戏和社交是天然的时间的朋友；阿里的紧迫来自竞争格局，因为电商是天然的时间的敌人。

每个公司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当 AI 大潮来袭，你选择是让 AI 成为旧业务的加速器，还是让 AI 成为新业务本身？腾讯选择了前者，阿里选择了后者。

历史会给出答案，但至少在这个季度的财报里，支付能力更强的那一个，看起来压力更小些。

AI 账单从大厂的角度算不算得过来，还得看下一季、下一年的财报，但对于被各种 AI 产品包围的中国用户来说，无论是为 WorkBuddy 付费的企业客户，还是被千问 App 补贴吸引的普通网民，都会觉得这个季度过得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