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故事计划 1小时前
新闻当事人带货是一桩糟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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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 8 日凌晨,曾轰动一时的 " 泰国孕妇坠崖案 " 当事人王暖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控诉 MCN 机构的压榨导致自己身体透支、入院抢救。2021 年,王暖暖开始经营自媒体、直播带货。2025 年,她直播了 200 多场。

直播带货,作为新闻当事人们的普遍出路,正成为一桩规模逐渐扩大的生意。当事人们往往面对职业生涯的中断、身心的伤痛、高昂的维权代价,希望通过直播重启人生。

然而,当事人带货,潜藏着导向失败结局的悖论。作为变现起点的 " 苦难 ",随着受害者境遇的好转,成了一项只能消减不可增长的资产。行业高压、平台剥削,以及经济利益背后的争端,共同将苦主们推向新的悬崖。

苦主

5 月 7 日,王暖暖在杭州宋城景区晕倒了。

晕倒时,她正在进行拍摄,为第二天的直播带货做预热。工作人员拍摄的视频片段中,她穿着黑色的汉元素演出服装跳舞、互动,随后骤然摔倒在地,被送往医院。

晕厥两天后的 5 月 9 日上午,王暖暖躺在病床上再次开启直播。面对粉丝们的关心和询问,她控诉公司的压榨让她承受远超身体极限的工作量。

在此前,大多数人对王暖暖的印象,还停留在 " 孕妇泰国坠崖案 " 的受害人。2019 年 6 月 9 日,怀孕四个月的王暖暖与前夫在泰国乌汶帕登国家公园游玩时,被想要侵吞她全部财产的前夫推下 34 米悬崖。侥幸生还后,奄奄一息的她找到机会报警,得以获救。

这一新闻因为 " 杀妻夺财 "" 坠崖生还 "" 人面兽夫 " 等一众戏剧化要素,被广泛传播,以此为原型的电影《消失的她》,2023 年上映后票房高达 35 亿。王暖暖也以新闻当事人与受害者的身份被大众所熟知。

面对这位曾经白手起家打拼下千万身家的女老板、遇人不淑后被前夫夺财害命的悲情受害人、全身 17 处骨折历经 8 次手术重新站起来并对凶手追诉到底的坚韧 " 大女主 ",网友们投去同情和鼓励的目光。

这种目光给了王暖暖新的出路。2020 年底,王暖暖就开始尝试做自媒体,一条讲述 " 我被我的丈夫亲手推下悬崖 " 的短视频在平台播放逾百万,全网粉丝超过 300 万。

2021 年 7 月 9 日,王暖暖在生日当天开启自己的首场直播带货,直播间背景是一块写着 " 重生 " 的大屏幕,昭示着她的受害者身份。直播间里有很多粉丝送上祝福,祝她生日快乐," 早日走出来 ",王暖暖泪流满面。

第一次直播就大获成功,销售额超过两百七十万元。但此时王暖暖还处于康复治疗的关键阶段,必须依靠轮椅才能行动。后来,她向粉丝们解释,精力不济让她不得不断更退网。

直到 2023 年 3 月,她再次回到公众的视野中,在社媒讲述自己的重生故事。视频中,她放出自己复健时拄着拐杖、咬牙站起来的画面,宣布 " 我回来了 ",称自己做自媒体是想为那些 " 和我一样遭受着生活的磨练和不公正的待遇的人们 " 发声," 用我微不足道的力量,让大家看到我的生命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

前后发布的多条视频都获得了数以十万计的点赞,上万网友涌进评论区,表达祝福、支持、鼓励、同情,还有对加害者的无限愤慨。官宣回归互联网的 3 个月后,王暖暖与国内一家头部 MCN 公司签约。

王暖暖曾在 2025 年出版的自传中,记录刚加入公司时的经历:" 我加入的 MCN 公司属于业界顶流,他们对我十分认可。粉丝们喜欢的,是那个真实的、从谷底重生的我——我的性格、思维方式、强大内核,以及这段绝处逢生的经历 …… 这种力量,连公司团队都深受感染。"

曾经的 " 苦主 " 走出新闻事件,变成自媒体博主,开始直播带货,这一职业路径并非王暖暖首创。在这个注意力就是金钱的时代,当一个普通人遭遇轰动一时的新闻事件、置身于舆论与公共话语的漩涡中心,公众注意力会转化成为巨大的流量。

与此同时,身为苦主的当事人,在被迫卷入热点新闻时,往往在短时间内经历人生的跌落。职业生涯的中断,身心的伤痛,高昂的维权代价,让做自媒体、直播带货成了顺理成章的出路。

苦主们前赴后继涌入社交媒体,期望苦难能换来收入。电影《亲爱的》原型孙海洋父子走红后,首场直播卖出 1200 万;章莹颖父母在女儿去世后,因跨国诉讼欠下数十万元债务,靠带货还债;被冤入狱 27 年的张玉环出狱后,尝试保安、保洁行业未果,与儿子一起直播带货;" 保姆纵火案 " 当事人林生斌,以 " 深情丈夫 " 人设运营品牌直播带货,再婚后人设崩塌;" 江歌案 " 受害者母亲江秋莲为了筹措维权费用和生存,先后尝试图文带货和直播带货,并成立了自己的传媒公司 ……

许多轰动一时的社会新闻事件当事人,最后都走向带货之路。有学者指出,这种通过受害者讲述创伤经历,将同情转化为流量和销售额的内容形式,正在成为一种新型 " 同情经济 "。

但流量带来的不只有名气和金钱。渴望靠直播带货重启人生的他们,却又往往在高压行业中经历第二次剥夺。

图|5 月 10 日,王暖暖放出晕厥时的现场视频

王暖暖在 5 月 9 日的直播中,回忆起自己签约 MCN 公司后的工作流程,说其实每次直播面前都坐着十几个人,拿着提词器。在她的叙述中,作为 MCN 公司的博主,直播有一套标准化的话术。

" 一个小时的直播被规定每三分钟必须让粉丝加关注 ",这样的表演被她视作一种违背本心的 " 绑架 "。时间久了,她感到崩溃," 我想下播,但是任务还没完成,不能下播,表现不好、涨粉数没达到、点赞数没达到,下了播就挨骂。"

穿着病号服的她,坐在病床上,面容憔悴,与上一次带货时聚光灯下妆造精致的模样不同。她说这不是她今年第一次晕厥后抽搐、呕吐了,自己很担心会像张雪峰老师一样猝死," 我想过我这样只有半条命的人,别人一定不会欺负我的,但在绝对利益面前,我真的发现了人性是可怕的。"

变现

近年来,苦主带货已经成了一种热门的自媒体形式,但巨大的经济利益背后,潜藏着同样庞大的风险。

在各大平台的直播专区搜索 " 寻亲 "" 被家暴 " 等关键词,信息流中有源源不断的博主,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他们有的口条不错、画质较好,更多的则略显生涩,带着乡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得出唯一的设备是像素不太好的手机。直播间的人来来去去,少则几十,多则上千甚至上万。

大多数博主的橱窗中,商品以价格相对便宜的日用品和食品为主——他们的主要受众是中老年人和女性,这类商品更符合受众的购买偏好。

北京长江商学院副教授李洋,在媒体采访中将苦主们的带货赚钱比作 " 数字时代的街头乞讨与公益节目结合体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以情感共鸣为基础的社会经济现象,实质上是将同情心进行市场化、可视化的变现。

一篇来自赫尔辛基大学的论文总结了 ins 上的同类型博主如何通过分享哀痛成为网红。博主们会用哭泣的照片、视频展示真实的悲伤,同时强调不能沉溺于悲伤,通过运动等方式展示自身从悲剧中 " 重生 " 的经历,从而构建起更愿意为同情和感动买单的粉丝社群。

研究团队将其命名为 " 悲伤劳动 "。因为在展示眼泪和汗水的同时," 苦主 " 们也完成了自我品牌化和平台经济中的价值提取。

涌入自媒体的 " 苦主 " 们,往往都有无奈的现实原因。但直播带货这根看似牢固的救命稻草,却时常将他们带向注定的失败结局。

2023 年,自幼被拐卖的郁豹豹历经十余年的流浪和寻找,成功与亲人相认。北京缘梦公益基金会以 " 被拐卖 34 年的外卖小哥 " 为题,将郁豹豹的经历拍成了系列短片,并直播了他的认亲仪式。颠沛流离只为寻亲的故事赚足了眼泪,郁豹豹及其家人迅速走红网络。

有了热度之后,郁豹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决定带货。他需要钱。认亲时,他经济拮据得连旅途费用都负担不起。

找到家后,停滞多年的人生轨迹,重新开始转动。他算了一笔账,盖房子要花钱,结婚要花钱。他还想 " 找万恶的人贩子算账 ",追究到底。" 有了这个机会和平台 ",抓住它变得顺理成章。

王暖暖的人生同样在伤害发生后陷入了停滞。坠崖后,她的事业也坠入了谷底。

重伤残破的身体让她无力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公司业务严重流失,陷入困局。而大大小小的手术、漫长的康复治疗和诉讼,让她多年奋斗攒下的积蓄消耗殆尽。

她在自传中写道,为了维持生活和继续打官司,她用白菜价卖掉了一套房子和两辆汽车,近乎倾家荡产。为了维权也为了维生,她必须寻找新的出路。最终,她选择成为自媒体博主——一份想象中轻松、光鲜,既有自带流量的机遇又能 " 分享自己积极人生态度、鼓励他人 " 的工作。

事实上,这份工作并没有王暖暖想得这么简单。科普学者威尔 · 罗德里格斯博士指出,这种将苦难变成货币的 " 卖惨经济 ",实质上是掠夺性的。它将真实的人类体验转化为内容商品,以获取平台利润。苦主们提供他们的真实创伤作为原材料,受众提供注意力和点赞、评论等互动,而平台则通过广告和数据收集收入。

这种掠夺有着分明的层次:平台从讲述苦难的内容中获利,却往往不承担其对创作者或消费者的心理影响责任;品牌利用这些苦难向富有同情心的受众推销产品;而算法基于人类痛苦不断自我优化,以更好地识别和推广充满悲情的内容。

MCN 公司也是其中的重要环节。他们许诺给苦主们 " 成为网红 " 的诱惑,与他们平摊利益,却又让苦主们自身承担大多数争议。在进入 MCN 公司之后,苦主们就必须为了变成网红、维系粉丝、保持热度遵循工作流程。无论苦主们想或不想,不断地讲述苦难来吸引眼球,采用 " 已被前人验证 " 的话术提升互动,都是工作义务的一部分。

在这个全方面的掠夺体系中,尽管苦主本身是该体系中所有价值的来源,却往往被分走了相当部分利益。

一位因分享自己如何从药物成瘾中康复的经历获得数亿次浏览的博主曾对威尔 · 罗德里格斯博士说:" 我靠自身的最黑暗的经历建立了百万美元的生意,但大部分钱都归平台所有,我拿到了品牌合作,但平台得到了数据、广告收入,还有我的痛苦所带来的用户互动。" 而与此同时,他们要承受反复回顾创伤以供公众关注的心理代价,最脆弱的时刻被永久存档的社会代价,以及最糟糕的经历与职业强绑定的职业代价。

图|创伤经济在平台上蓬勃发展

更残酷的是,跌落的风险不止来自于行业的高压、平台的剥削,还可能来自离苦主们最近的身边人。

在寻亲成功之前,郁豹豹最大的心愿,是 " 趴在妈妈膝头好好睡一觉 "。被拐卖后的 34 年,他被养父母虐打、遗弃,在全国各地流浪、露宿街头。在所有饥寒交迫、濒临绝望的时刻,找到妈妈,知道自己何时出生、过去叫什么,是他最大的执念和支撑。

当时,家人也同样思念着他。他走失后,新生的孩子从老二开始排行,母亲注册微信后,头像一直是郁豹豹走失前的黑白照片。

但走红后,直播镜头从公益基金会、媒体手里逐渐转移到郁豹豹和家人手里,这个充满人间真情的故事,也因为利益纠葛走向烂尾的结局。

郁豹豹之外,他的家人也不谋而合地想要接住这波流量。两个弟弟将社交媒体账号命名为 " 郁豹豹二弟 "" 郁豹豹三弟 "。2023 年 10 月 10 日,郁豹豹的第一场直播带货取得了巨大成功,兄弟三人卖出了四百万的销售额,挣到了 47 万。郁豹豹向家人提出了 6:2:2 的分成方案,他拿六成,两个弟弟各拿两成。

父母要求他改成 4:3:3 的分成方案,郁豹豹妥协了,心里却始终有道过不去的坎。不久后,他提出要改成各播各的,不再合作。

仅仅过去一个多月,郁豹豹和家人盼望了三十余年的团圆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郁豹豹和两个弟弟时常因为佣金分配争执," 他们一直说钱没有结清,指的是我自己后面几场直播的佣金没有分,但是他们的佣金和收到的打赏也没有拿出来分。"2024 年春节前,郁豹豹在直播中展示自己打算送给三弟女儿的金锁,被三弟和弟媳指责为 " 用孩子博流量 ",一家人再次发生争吵。

郁豹豹对弟弟们的举动感到心寒。而一直以来他最思念、感情最深厚的母亲,竟然流着泪要他再给弟弟们钱。那一瞬间,他的心 " 彻底凉了 "。不久后,他发现父亲拉黑了自己,他随即将母亲的微信也拉黑了。

不到一年,这个历尽艰辛才重聚的家庭,在直播带货带来的巨大利益面前,再次分崩离析。郁豹豹面对镜头表示,决裂的原因 " 只有一个字,钱 "。

悖论

苦主带货的结局,多数走向跌落,背后更深的悖论在于,作为变现起点的 " 苦难 ",随着受害者境遇的好转,成为一项只能消减不可增长的资产。

走进了直播间的苦主们,不再只是急需被同情、被声援、被帮助的人,他们也成为直播间里熟练使用营销话术的销售者、品牌合作中用自身经历为品牌背书的传播者、平台算法中不断寻求更多注意力的内容生产者。在 " 卖惨经济 " 中,原本发自真心的同情、关心、帮助,被重新解释成一场交易。

而当受众与苦主们的关系变得不再纯粹,质疑声就接踵而来。

宣布直播带货后,江歌妈妈曾在微博放出自己的私信截图,她被谩骂为 " 利用大家的善心发财 "、" 吃女儿的人血馒头 "。其中,有一位网友发去长长的小作文,字字控诉。" 你死去的女儿半夜会找你索命的。" 对方说。

2024 年 11 月 6 日,在拐卖自己的人贩子余华英被判死刑后,杨妞花正式开始直播带货。

在此之前,杨妞花以 " 被拐三十年寻亲成功后追查人贩子 " 的故事闻名,那时网友们大多对她的悲惨遭遇表示同情,称赞她勇敢、善良。但开始带货后,评论区有了一些 " 迟早塌房 "、" 拿家人炒作 " 的声音。有人给她留言说:" 你应该感谢余华英,没有她你成不了网红。"

过去,网友的转发、声援、捐助,建立在 " 帮助受害者 " 的情感基础上;但直播间里的购买行为,同时具有消费和支持的双重含义。于是观众会开始追问:苦主们是在自救,还是在卖惨牟利?自己是在帮助一个受害者,还是在参与一门生意?

杨妞花对此感到气愤,她发声表示不希望公众因同情购买商品," 站在网上的那天起,我就不是一个弱者 "。

尽管苦主们声称自己不希望被同情,但同情仍然发挥着作用。杨妞花的第一场直播销售额达到了一千万元,在讲述自己的重生故事时,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了六万。

一年半时间过去,杨妞花的直播间再也没有重现最初的辉煌,在线人数不过万成了常态。有一条弹幕嘲笑她直播间人太少,杨妞花回答道:" 曾经直播间火爆是因为热点案件,热点不会一直是热点。"

苦难故事带来的流量不是一种稳定资产。案件越新、冲突越强、伤害越未完成,苦主越容易被看见;可当事件逐渐过去,维权结束,身心开始恢复,直播带来的经济利益让生活变好,苦主不再显得那么脆弱,公众的注意力也会下降。

一位因在社交平台上讲述自己童年被性侵和虐待经历而走红的博主杰西卡因为流量变化而感到困扰。" 我好像必须不断受到创伤才能让观众保持兴趣 …… 恢复没有办法转化为有吸引力的内容,我的粉丝们想看到我痛苦、挣扎、崩溃。"

在她经过治疗从创伤中逐渐恢复之后,流量退去了。为了维持流量,她不得不掩盖自己的真实形象。

苦主们被困在表演出来的真实中,他们需要慢慢变好,因为公众期待着他们 " 重生 ",但一旦好得过了头,变成了一个 " 成功者 ",同情又会迅速转化成怀疑,赖以生存的流量随之退潮。

于是,他们身处低谷时构建起的公众形象,成了束缚自身的茧。算法不奖励疗愈,它奖励戏剧性;它不重视稳定,而重视危机。

苦主们不能也不被允许破茧,因为他们无法在走出伤痛的同时不失去观众。如果想继续将自媒体作为职业,他们就有义务保持值得同情的受伤状态,不断将痛苦呈现给公众,只有这样,才会有人愿意继续买单。

在研究创伤恢复的精神科医生安德森看来,这样的展现方式并不利于受害者本身的恢复。创伤恢复本应意味着伤害逐渐被淡化,但在流量逻辑里,为了继续被看见,苦主必须不断把自己重新放回创伤现场,让苦难保持现在进行时。

但即使维系住苦难,注意力仍会消退。随着 " 卖惨经济 " 成为一门规模逐渐扩大、有利可图的生意,公众们在越来越多的悲惨故事中变得疲劳。

2025 年 1 月,美国加州的一场山火烧毁了超过 23,000 英亩土地,摧毁了 16,000 多座建筑。无数流离失所的家庭涌入众筹平台 GoFundMe,讲述自己的惨痛经历和窘迫现状,将平台变成了 " 同情的市场 "。

求助页面贴满了橙黄色火焰的照片和烧成焦炭的废墟,还有求助者本人憔悴、哀痛、沾染灰尘的面孔。有人写下自己如何失去一切,有人贴出家庭照片,有人描述过去如何帮助别人。当地媒体报道了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的人们如何被曾真实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鲜活故事打动,用捐赠对抗无助。

但事实上,不是所有人得到的支持都是均等的," 有些活动筹集的钱多到组织者不知道该怎么花,而另一些却连获得关注都很困难 "。NPR 旗下的 The Current 播客播出了一期名为《Why GoFundMe campaigns often aren ’ t fair》的节目,揭示了只有最独特、最打动人心的故事,才能抓住善变的公众注意力。而对于那些没有能力讲好故事的、可能真正弱势的群体,他们的苦难却无人问津。

图|人们在加州大火前自拍

社会学家马修 · 韦德将平台比喻为 " 交易同情的卖场 "," 大众根据受害者是否符合‘道德价值’的衡量标准来评判每个人的求助是否值得‘购买’。"

进一步消磨同情的,是嗅到商机、想靠卖惨分一杯羹的 " 假苦主 "。

2024 年,女主播 " 小小努力生活 " 因其凄惨的身世故事走红网络。在她的叙述中,她儿时被亲生父母抛弃后遇到了现在的养母一家,跟养父母、姐姐和奶奶共同生活。奶奶因病去世后,姐姐又在火灾中不幸丧生,养母因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被养父抛弃。直播画面里,小小的住处狭小破败," 养母 " 抱着公鸡坐在边上自言自语,迅速俘获大量网友同情,赚足了眼泪,也赚足了流量。她通过直播带货,在两个月内获利共计 5 万余元。

随后,小小被警方抓获,查明所有故事都是编造的脚本,警察上门时,小小还在推广凉皮。此外,有媒体披露,一些 MCN 机构在农村地区伪造 " 贫困人设 ",签约老人,以悲情营销牟利。系列专项行动也开始整治虚假摆拍问题。

但规定所解决的,只是编造出来的苦难。对于真正的苦主而言,带货仍是一条充满诱惑的天梯。

解约风波后,王暖暖在 5 月 13 日发表声明,表示未来打算逐渐退出直播行业,回老家做点小生意。

随后,账号又接连更新了两条视频,最新的一条,是在医院抢救的经过。回到镜头前的选择,再次展示其不可抵挡的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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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姚易柠
编辑|罗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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