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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定位陷深层矛盾,人员流动频繁,钉钉离职员工发105页长文复盘AI时代的钉钉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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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 6 月 4 日,一篇题为《置身钉内》、多达 105 页的超 7.1 万字长文在阿里巴巴内网发布并迅速出圈。

文章以 " 发心—定位—设计—用户—敏捷—秩序—军争—长期 " 八章为架构,系统性复盘了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明星项目,如何在短短 10 个月的核心生命周期内,便陷入了不可调和的困境全过程。

这不仅是钉钉近年来最具话题性的一次内部反思,同时也为整个 AI 协同办公行业提供了一面可资借鉴的镜子。

无招归来,押注 AI 入口

ONE 项目的起点,始于 2025 年 4 月 1 日钉钉创始人陈航(花名 " 无招 ")的回归。

彼时,离开钉钉四年的无招被阿里巴巴重新召回,接替叶军出任钉钉 CEO。

这是一次被外界寄予厚望的回归——无招曾在 2014 年带领团队在湖畔花园从零创造出钉钉,并将其打造成服务超 7 亿用户的国民级办公平台。而离开钉钉后创立的 " 两氢一氧 " 项目未能跑出,更让他对这次归来抱有一种近乎宿命的 " 自我证明 " 压力。

《置身钉内》作者幽素于 2025 年 6 月入职钉钉,随即加入当时作为核心保密项目的 "O 项目 " ——即 ONE。据其自述,她是 ONE 最晚进入的核心产品经理,也是 " 最后一个留下并送走 ONE 的人 "。

ONE 被定义为 " 钉钉面向 AI 时代打造的、以 Agent 驱动的工作信息流 "。其核心理念是将散落在消息、日程、会议、审批、文档中的工作信息重新组织,让 AI 主动替用户发现、整理和推进工作。项目 slogan 是:让 ' 人找事 ' 变成 ' 事找人 '。

2025 年 8 月 25 日,无招在回归后的首场发布会上正式推出 ONE,作为钉钉 8.0(即 AI 钉钉 1.0)版本的核心产品亮相。

发布会以 " 蕨 " 为主题,无招用 200 多页 PPT、历时 2 小时,一口气展示了超过 10 款 AI 产品,包括 ONE、AI 听记、AI 搜问、AI 表格和 DingTalkA1 等。而 ONE 也被寄望成为钉钉在 AI 时代的 " 新首页 "。

ONE:不是一个发心单纯的产品

按照第一次发布会的口径,ONE 是 " 钉钉面向 AI 时代打造的、以 Agent 驱动的工作信息流 " ——试图将散落在群聊、待办、会议、文档、表格等不同入口的工作信息重新组织起来,由 AI 按优先级整理后以卡片流形式推送给用户,实现从 " 人找事 " 到 " 事找人 " 的转变。

然而,这一看似清晰的定义背后,是一个被多重使命捆绑的产品。

幽素指出,ONE 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 " 发心单纯 " 的产品:

第一层,是用户发心。

钉钉里的工作信息太散,群聊、待办、日程、会议、文档、审批各管一段,用户每天靠自己的记忆和注意力,把它们勉强串起来。ONE 想解决的是这个问题:让重要的事自己浮上来,让用户少一点遗漏,少一点翻找。

第二层,是产品发心。

钉钉需要一个 AI 时代的新入口。它不能只把 AI 做成聊天框,也不能只把 AI 藏在各个老功能里。ONE 要把钉钉已有的消息、日程、待办、会议、文档重新摆一次,让外界看见:钉钉不是旧办公软件,它还能重新组织工作。

第三层,是组织发心。

无招回归后,钉钉需要一场新的战役来聚人心、提士气、改形象。ONE 承担了这个角色。它既是产品,也是旗帜。旗帜能聚拢人,也容易把太多东西都挂上去。

第四层,是商业发心。

AI 要消耗 token,模型能力也需要场景消化。这个阶段有点像发动机刚被发明出来,全世界都在找哪里可以装发动机。钉钉有大量工作场景,如果 AI 真能帮用户提升效率,当然是用户、产品、集团三方共赢。

幽素认为,ONE 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发心单纯的产品。它既想替用户减负,也想替钉钉换代;既想证明 AI 能进入工作流,也想证明钉钉还能站在下一代办公入口上。这里面有理想,也有指标;有用户价值,也有组织意志。

正是这四重几乎无法同时满足的发心,为 ONE 日后的困境埋下了伏笔。

多重先天矛盾:一个贪心产品的困境

幽素还在文章中将 ONE 的问题追溯到定位层面的深层矛盾。

首要矛盾在于 " 为谁服务 "。

钉钉天然面对两类需求迥异的用户:管理者需要管控、透明度和效率统计,普通员工需要便利、自主和不被监视。ONE 既想服务管理者——他们拥有最多的 IM 消息和审批需求,又想覆盖广大普通员工以实现大 DAU(日活用户数)目标。幽素将此形容为 " 带着一盒薛定谔的用户出发 "。

其次是 " 发信人 " 与 " 收信人 " 的立场拉扯。

钉钉的基因从诞生起就站在发信人一侧—— " 已读未读 "、"DING" 等功能本质上是替组织争取确定性。但 ONE 对外宣传的 AI 愿景却是帮员工减负、过滤噪音。

这种价值观的底层矛盾,在产品设计上体现得尤为尖锐:ONE 的 IM 消息卡片会自动标记 " 已读 ",剥夺了员工主动选择何时进入会话的权利。幽素将此称为 " 已读恐怖主义 " ——剥夺了用户的选择权,责任和后果却要用户承担。

此外,ONE 还陷入了所谓的 " 不可能 N 角 ":既要辐射广大基数用户,又要抓高频工作行为,还要实现商业化付费;既要成为轻量级入口,又要解决足够深的问题;既要服务老板,又要讨好员工。

当 " 工作 " 模块负责 DAU、" 发现 " 模块负责商业想象时,用户在处理工作消息时突然被推入学习视频流的体验,引发了大量负面反馈—— " 像广告 "、" 工作时不想看 " 等。

大败退:从 " 新入口 " 到 " 过渡层 "

据幽素描述,随着 2025 年 8 月底的发布会落幕,由于外界刺激与对赌指标的非连续性,原本 ONE 的路线在 2025 年 9、10 月开始边缘化,核心团队出现人员流失。

到 11 月中旬,ONE 原本 " 提纯信息、对抗过载 " 的核心定位被完全解构,让位于更宏大的 "AgentOS" 叙事。底部层层堆叠的 Agent 图标不仅在内网引发剧烈反弹,也遭遇不少客户的直接质疑与投诉。

产品定位几经改写后,ONE 从 " 钉钉 AI 的答案 " 退成下一套答案里的某一层;从主入口退为承载位;从新工作台的想象,逐渐收缩为负一屏。最终被拆分并入悟空(钉钉的企业级 AI 工作平台),直至 ONE 入口在 2026 年 4 月被正式替换。

幽素在文中强调,复盘 ONE 不能把问题归结为团队不努力—— " 恰恰相反,很多问题发生在一种过度努力之中。"

她描述了项目中的 " 每日一包 " 高压迭代机制:老板上午在群里提的要求,晚上必须能验收。这种机制让团队擅长 " 立即响应 ",却逐步丧失了 " 完整思考 " 的空间——长期需要建设的地基性工作(如用户个性化、偏好学习、反馈闭环)不断被紧急可见的任务挤占。

《置身钉内》的最后一章,幽素将重点回归到 " 人 " 本身,尤其是人的健康。

据幽素描述,ONE 是一个人员流动性极大的项目。她来的第二周,其设计 leader 就离开了。第四周,联系并推荐她进组的师兄也被调离去了其他部门。幽素称,在 ONE 超过 3 个月的产品只有 3 个人,她是其中一个。

而在 ONE 项目期间,她晕倒过两次,第二次被同事打 120 送往浙一医院急救。回首过往,她写道:" 保护身体,保持健康,与诸君共勉。"

文中同时也记录了多位 ONE 项目成员当时的状态:有产品负责人在无招办公室门口的等待区,看着手机中和女儿的合影屏保出神;有 2025 年校招的设计被强制调去做 " 一人公司 Skill" 的杂务而远离设计主航向,绩效却依然不好看。

文章末尾,幽素用 " 做泰坦尼克号的水手 " 来比喻这段经历:" 泰坦尼克号的沉没,不影响船上的水手找到下一份工作。因为水手能够上船,说明能力得到了船长的检验和认可;水手在船上做过切实的工作,船的沉没也和这个部分的工作不一定紧密相关;沉船经验世界上多少人能有?这是多么宝贵的经验。"

从 2025 年 4 月立项到 2026 年陆续拆分退场,ONE 项目在短时间内走完了全生命周期。它承载的不仅是一款 AI 产品的成败,更折射出大部分科技公司在 AI 时代转型过程中的普遍困境:

当一款产品同时背负着用户价值、AI 叙事、组织证明和商业化等多重期待,当 " 主动服务 " 的 AI 愿景遭遇企业组织中根深蒂固的管控文化,当 " 每日一包 " 的敏捷取代了对底层问题的耐心建设——再宏伟的产品叙事,也可能在多重先天矛盾的交织下走向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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