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超市在追王健林的债。

不是什么行业恩怨，就是白纸黑字的买卖——永辉当年把手里的万达股权卖给了王健林的老兄弟，分期付款，结果对方一期一期地赖，赖到最后连王健林自己出来担保也没用。

今年 5 月，法院正式立案执行，38 亿，要从王健林身上拿。

这事之所以值得讲，不只是 " 首富欠债 " 这点看头。真正有意思的是：追债的永辉，账上只剩二十几亿现金；被追的王健林，全身负债六千亿。两个都快撑不住的人，为了同一笔钱在打架。

一个空壳公司引发的三角债

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比想象中要复杂一点。

2023 年底，永辉超市主动把一笔万达的股权挂牌出售，接盘的是一家叫 " 大连御锦贸易 " 的公司。说是公司，注册资本只有 50 万，成立时间距离签合同不到两周，妥妥的一个为这笔交易现搭的壳。

这家壳公司背后是孙喜双，王健林的老伙计，两人合作超过三十年，一起开发过好几个千亿级的文旅项目。

交易总价 45 亿出头，分八期付。但从第二期开始，就开始拖。拖了几个月勉强付，第三期又只付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压着。

到了 2024 年 7 月，永辉觉得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双方坐下来重新签了个补充协议——付款期限往后推，但这次加了一个条件：王健林本人出面，替这笔债做担保。

孙喜双是他三十年的老兄弟，这个保他没理由不担。

结果签完没多久，第四期又逾期了。永辉这回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提起仲裁。

仲裁结果今年 4 月出来：大连御锦还钱，王健林连带担保，合计 38 亿出头，裁决下来 20 天内必须履行。

连带担保的意思，不是 " 到时候一起还 "，而是永辉不需要先找大连御锦要，可以直接冲着王健林查封资产。 大连御锦那个壳，从来就没打算真的掏钱。

今年 5 月，履行期限到了，一分没到账，法院立案执行。

永辉追这笔钱，不只是在维权，是真的在救命。它过去五年一直在亏，累计亏掉超过一百二十亿，账上现金只剩二十六七亿，资产负债率快到 95% 了。38 亿如果能回来，差不多够覆盖一整年的亏损，整个转型计划才有钱继续推。

问题是，对面那个担保人，处境比它好不了多少。

六千亿负债，连利息都开始算不过来

王健林现在的财务状况，一句话总结就是：资产在缩，债务在涨，利息在烧，账上的钱根本不够用。

万达集团总负债大概在六千亿上下，但账面现金只剩一百多亿，两个数字之间的窟窿，不是努力一下就能填上的。

更麻烦的是短期债务。仅算一年内要还的，就有几百亿，而手上的现金连三分之一都覆盖不了。

今年年初，万达发了一笔美元债，利率 12.75%。什么概念？同期正常的中资地产债，平均利率才不到 5%。万达借 100 亿，光利息每天就要烧掉三百多万，一年三四十亿就这么蒸发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融资了，是到了只要有人肯借、条件再烂也要接的阶段。

而且这笔钱借来干什么？还之前的债。就这么借新还旧地转。

王健林这三年卖了一百多座万达广场，回笼了将近一千亿。按说这个量，债务应该降一截了吧？结果六千亿这个数，基本一动没动。 卖广场的钱，全进了还债的窟窿，利息又把窟窿填回来了，形成了一个转不出去的死循环。

而且越卖越亏。广场现在的估值比高峰期缩水了将近四成，买家出价时早就把 " 问题资产 " 的折扣算进去了，根本不是按正常价格接盘的。

在司法层面，压力同样没有减轻。被告的案件有一百多件，限制消费令开出了将近三百条，股权被冻结了七八次，涉及金额超过八十亿。

王健林个人的财富，从高峰时的两千多亿，现在只剩不到一百亿，缩水超过了 95%。

38 亿对这样的人来说，听起来应该是个小数。但当一个人的绝大多数资产要么被冻结、要么在抵押、要么已经变卖，账上真正能动用的钱其实少得可怜。永辉那张执行通知书，是压在骆驼背上的一根，但骆驼已经快断了。

从 " 一个亿小目标 " 到被超市追债

王健林走到这一步，不是哪一天突然倒霉，而是一环套一环的结果。

2012 年前后，万达开始大规模出海，买院线、买游艇公司、买足球俱乐部、买好莱坞，几年时间砸出去的钱超过两千亿，而且这两千亿里绝大部分不是自有资金，是从银行借的。

当时的逻辑很简单：行情好，杠杆能放大回报，借钱比掏本金合算。2016 年，王健林坐在首富的位置上，账面财富超过两千亿。 但那两千亿里，有多少是真实的，现在回头看，答案有点残忍。

2017 年，风向变了。监管开始收紧海外投资，银行开始催还款，万达的资金链一夜之间亮起红灯。

那一年北京有一场谈判，对方要以严重低于预期的价格接盘万达的酒店资产。王健林当时摔了一个茶杯，碎片溅了一地，然后还是签了。这是他开始卖卖卖的起点，也是断臂求生的开始。

但卖掉的只是第一刀。为了补窟窿，万达先后引进了两轮战略投资，腾讯、苏宁、京东、融创都进来过，条件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上市，否则要回购股份。

万达四次冲击港股，全部失败。

失败的代价是几百亿的回购款，曾经的战投伙伴变成了追债的债主。苏宁要 50 亿，融创要 95 亿，永辉的 38 亿也在其中。过去一起攒局、互相背书的老兄弟，这会儿全部换了一张脸。

这就是民营资本 " 互保互困 " 的逻辑：行情好的时候，互相担保是在扩大信用；行情差的时候，互保就成了连环地雷，一个炸，带着所有人一起炸。

王健林没有选择许家印那条路——不转移资产，不躺平，不破产重组，就这么一座广场一座广场地卖，一笔债一笔债地扛。

这种姿态让他在众多暴雷的地产老板里显得有点 " 体面 "，但体面的代价是：优质资产越卖越少，未来的造血能力越来越弱，债务却一分都没少过。

永辉的那张执行通知书，不过是这条路走到现在的一个截面。

万达的故事，还没到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