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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烽火忆忠魂(五)——血战喜峰口:雪夜大刀斩倭寇,雄关大捷震寰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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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恶战两日(10日-11日)

1933年3月9日夜袭敌营,给日军以重创。日军见29军锐不可当,连夜由冷口增调铃木13旅团所部5000余人,喜峰口外除关东军服部旅团外,尚有铃木旅团全部,伪蒙混合军两三万人。此时赵登禹的109旅面临的形势极为险恶,不仅武器装备差距巨大,兵力也处于绝对劣势,遭到夜袭的日军恼羞成怒,必然展开疯狂报复,接下来的战斗只能用恶战来形容。

10日6时,敌人以极为猛烈的炮火掩护其步兵3000余人,向喜峰口东南侧王长海217团第3营老婆山阵地攻击。并于10日上午9时,下达总攻命令。古北口及其他长城各口日军,均同时发起总攻,要求3日内占领长城各关口。此役日军集中其全部大炮疯狂轰击,炮弹之密集非寻常战斗可比,炮击强度跟同时期欧战战场相当,一时间弹片横飞、碎石滚滚,守军阵地在敌高强度炮火轰炸下,伤亡极重,喜峰口东侧、老婆山一带尤为惨烈,情况非常危急。

老婆山阵地所在位置

上图⭕处就是我的站立点,下图远处的敌楼就是南楼,南楼后面高大的山峰就是当年激战最为激烈的阵地之一——老婆山阵地。蓝色箭头为日军进攻方向,红色箭头为109旅进攻方向,双方在这个地势极为险峻的山头反复冲杀,阵地数次异手。

日军以飞机和炮火掩护其步、骑兵向喜峰口西侧高地及小喜峰口阵地发起猛攻其步兵组织冲锋五六次,均被我军击退。赵登禹见敌气势凶猛,锋芒正盛,亲率王宝良特务营增援前线。

小喜峰口长城所在位置,红色方框位置为喜峰口西侧高地。

29军由于缺乏火炮和弹药,火力严重不足,赵旅长决定避其锋芒,采取诱敌之计,待机歼敌。日军的战术看似是简单的炮火轰击+步兵冲锋,实际上诡计变化多端:通常情况下,日军炮火轰击停止后,会紧接着发起步兵冲锋,守军会在敌人停止炮击后,返回战壕,阻击敌人,如果此时日军又以密集火力再次轰击守军阵地,就会使守军遭受较大伤亡,这种二次炮击的行动在炮兵专业上叫做"炮火佯动",有时候这种反复炮击会持续数次。

此战不仅是斗勇更是斗智,双方指挥官在"你猜我轰不轰你?"和"你猜我出不出来?"这两个问题上展开了极限拉扯,最终鬼子的智商被赵登禹狠狠按在地上摩擦。日军炮火轰击时,赵登禹命令部队撤出阵地,离开战壕,在沟壑、树丛和山体反斜面之中隐蔽起来。敌人射击不准还击,没有命令绝对不准出击,不准暴露目标。日军以大炮、轻重机枪疯狂轰炸射击反复数次,历时3个多小时,但109旅官兵在赵登禹的指挥下,始终隐蔽良好,沉着待机,仅派出少量观察哨,观察敌人动向。

天近中午,黄沙扑面,守军先是以稀疏枪声对射,渐渐地阵地上枪声没了,日军以为守军大部已被炮火消灭,便以密集的队形蜂拥向前冲锋。守军乘敌炮火暂弱之时,迅速隐蔽地返回战壕,严阵以待,等到敌人距战壕几十米时,赵旅长以手枪为号,一声枪响,战士们像下山猛虎,冲出战壕,与敌人展开肉搏战。双方血肉相搏,战斗异常激烈,几经进退,终于将敌砍杀大部,余敌溃退。

10日中午刚过,敌一部又在炮火掩护下窜至喜峰口镇北端,另一部从镇北包抄217团第3营第10、第11连背后,双方立即展开肉搏战。赵登禹率王宝良特务营督战,两面夹攻,短兵相接。战斗中赵登禹腿部中弹,毅然坚持指挥战斗。

旅长受伤不下火线,给全体将士极大鼓舞,部队士气大振,杀声震天,令敌胆寒。战斗持续厮杀两小时,长城之坡,尽弃遗尸,敌锐气大挫,无力再行反扑,纷纷向北退去。此役砍死敌人700多,王宝良营长不幸殉国,连长王廷立、排长郭银铸、穆宗贤等8人相继阵亡,士兵伤亡400余名。

影视剧照

10日,敌我双方一边鏖战,一边调整部署。217团王长海部,经过一天半的激烈战斗,伤亡过半。冯治安师长令110旅王治邦之219团(刘景山)及220团(戴守义)第3营,于3月10日晚,接替217团防务。29军军长宋哲元认为,敌人气焰正处嚣张之势,必须予以迎头重创,鉴于喜峰口战况,电令37师赵登禹旅严加防范,死力抗守,并迅速调集张自忠38师、刘汝明暂编第2师及37师王治邦旅,火速增援。命令:"第38师全部星夜向遵化三屯营集中,着第2师全部星夜接替石门镇、大安口、马兰峪一带38师之防,调38师佟泽光第113旅增援喜峰口,与37师协同作战,准备重创敌军。"

为便于前线指挥,灵活调度,军团任命赵登禹为喜峰口前敌总指挥,统一指挥喜峰口守军各部。军长宋哲元鉴于两日惨烈激战,遂亲下手谕传达各师,以勉励前方将士:"此次作战死亦光荣,无论如何要拼命守住阵地……国家存亡,在此一战,关系太大,望传知所属努力为之。"

为鼓励前方作战将士奋勇杀敌,参谋处电传各师:"我前方官兵在阵地前生擒日本人一名,赏银100元(按购买力计算,相当于现在的1.5万-2万人民币),砍死日本人一名有据者,赏银50元。"(前线将士均表示:100到手,显然不如一刀痛快,见鬼子就砍,没有丝毫活捉之意。)

经过9、10两日激战,敌占据喜峰口东北长城及其高地,其炮兵阵地则在白台子南侧高地。敌前线部队,极为活跃,老婆山、孩儿岭是双方反复拉锯争夺的阵地。

11日是喜峰口战斗以来最激烈的一天,天刚拂晓,敌人便开始向守军全线阵地炮击。至10时后,集中炮火向110旅219团第3营西侧高地猛烈射击,又集中一个联队的兵力在飞机、大炮、装甲车的掩护下,分数路向守军阵地进攻。29军官兵据险死守,仍然采取昨日之战术,敌人轰炸扫射,不予还击,待敌人冲锋到近前五十米内,突然甩出密集手榴弹炸得鬼子鬼哭狼嚎,而后挥刀砍杀,浴血肉搏,拼命厮杀。如此往返五六次,激战数小时,毙敌百余名。至午时,守军颇有伤亡,伤兵难以后运,增援补给也很困难,在此情况下终因敌机枪大炮火力凶猛,伤亡过重,迫不得已于下午3时30分向后撤退,该高地遂为敌占领。

第二天,我乘船从喜峰口关城北侧向南看去(当年日军视角),两侧高地地势极为险峻(上图),长城沿着山脊线蜿蜒曲折,在这样的地形上作战,勇气、体力、技战术缺一不可,下图为喜峰口西侧高地。

敌人占领高地后,赵登禹、王治邦两旅长感到,前方阵地均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特别是长城西侧高地如被敌长期占领,则全军阵地将受敌威胁,陷于不利境地。下午4时,赵、王两旅长下令刘景山团长率部收复失地。刘景山亲自督战,身先士卒,率领所部奋勇冲杀,参战官兵上下一心,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无视敌人的炮击扫射,勇猛冲锋,时而人梯,时而劈石,冒死攀登,约一小时,均攀登至山顶。敌仍以机枪疯狂扫射,刘团官兵前仆后继,与敌血战两小时,砍杀敌人两三百名,敌伤亡将尽,狼狈退去。午后6时,刘团将该高地收复,共毙敌约500余名。守军伤亡亦惨重,连长李奉先、排长李万珍等5人阵亡,士兵伤亡300余名。时至日暮,逐渐进入休战状态。

几仗下来,赵登禹却忧心忡忡。三天的激战,前方将士重创敌人,日军伤亡1800多人,这是他们侵华以来从没有经受过的沉重打击。但是守军也伤亡了1500多人,差不多两个团,这样打下去全军十几个团,最多也就抵抗半个多月。

更令人窝火的是,敌人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控制喜峰口整个战场,飞机大炮狂轰滥炸,轻重机枪疯狂扫射。喜峰口长城内外全是裸露的石头山,没有隐蔽物,加之早春季节,天寒地冻,一镐下去一道白印,无法修筑工事,炮弹打来战士几乎无处躲藏,守军伤亡十分严重,很多战士还没有与敌人交火,就牺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

防御战斗如果不对敌人造成实质性的重大杀伤,敌人的进攻就不会停止,这样下去徒增伤亡,防线迟早会被攻破。赵登禹自从军以来还没有打过这样的窝囊仗,遇到过这样不对等的战斗,如何改变这种颓势,他反复考虑着……

二、夜宿白台子

从喜峰雄关大刀园景区出来后,天色逐渐昏暗,我开车前往之前预定好的民宿(宽城又一村农家院),老板十分的震惊,现在这天气零下十几度,哪有什么游客?整个三层小楼就我和老板两个人住,老板反复强调,因为没有游客,厨子放假了,不提供餐食,我说不用,今夜我就暂住一晚,明早一早就走。随后我抛出了一个问题:"当年日军炮兵阵地位置在哪里?"

老板指着屋子后面的水库说:"都淹在水下了。""你是来研究喜峰口战斗?"

我:"不是,我是来实地探访的。"

老板指着西边一个小山包:"那后面有个碑,你可以去看看。"

我看天还没黑,马上抓起背包,向小山包走去。爬上缓坡,穿过树林,一块石碑终于撞进眼里。枯枝半掩,却压不住那几个黑亮的大字:夜袭敌营白台子战场。清理树枝时,指尖被划破,殷红的血珠滴在碑前的荒草上,像一次跨越九十年的、无声的呼应。

看着碑后白茫茫的水面,心中一片苍凉,那里淹没的是英雄们的血战之地。白台子是喜峰口防御战的咽喉要地,是日军炮兵阵地所在地,同时也是两次夜袭的重点目标和预定会师点,两次夜袭的刀锋,都指向这处日军的火力心脏。

在这里29军大刀队的将士们对日军的刻骨仇恨达到了顶峰,很多战史资料在提到白台子时,都会出现"砍杀殆尽"四个字,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搏杀之惨烈。

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为死难的民众报仇!站在这里可以切身体会到当年将士们胸中的熊熊怒火。"砍杀殆尽"四个字,此刻不再是冰冷的记载——那是217团副团长胡重鲁,从蔡家峪向白台子推进时,永远定格的冲锋(喜峰口战役29军牺牲职务最高者);是217团1营营长冯化普,率部向白台子日军炮兵阵地和指挥所进攻中,手刃十余名鬼子后,胸膛中弹倒下的背影,那年他才27岁;是2营营长苏东元,调转炮口猛轰日军,率部断后炸毁敌炮时,遭反扑之敌扫射,身中数弹喷涌的鲜血;是2营继任营长王凤芝,坚守白台子东侧高地,阻敌增援,掩护部队撤退时,身中数弹依旧死战不退的英雄气概!在此地连续牺牲3位营长,可见激战之惨烈,牺牲之巨大!

上三炷清香,点三根香烟,倒上一杯汾酒,放在碑前。风穿过山口,像有人在低声嘶吼,又像当年的喊杀声,顺着峡谷漫上来。

放一首《大刀进行曲》,雄浑的旋律里,仿佛能看见寒夜里的刀锋,映着月光,劈开侵略者的胸膛。

雄关依旧,险峰如旧,只是当年的炮火与鲜血,都沉在了水下。可碑在,酒在,清香在,那些把生命留在白台子的将士,永远不会被淹没。

晚上寒风呼啸,楼内自来水管道都冻住了,店家给我提了两桶水,说洗漱的时候可以用热水器烧点热水兑上,暖气他已经烧到了最大,可手一摸还是凉的。我在部队那些年,不论春夏秋冬洗脸都是凉水,早已习惯了。

我开着空调暖风,夜间的寒冷还是让我难以入眠,我想到了我从军时曾在朱日和冬夜的单兵帐篷里冻得瑟瑟发抖,那时候户外气温-15℃和1933年3月喜峰口战斗时的气温相当,不要以为零下十几度不算寒冷,在野外没有任何取暖设施,住上哪怕半个晚上试试?不冻僵了才怪。29军的将士们不仅要面对惨烈的搏杀,还要抵御野外严寒的侵袭,他们不但武器装备和日军有着巨大的差距,御寒衣物更是寒酸,我很难想象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他们是以何种毅力坚持战斗月余的。(从3月9日战役打响,到4月13日29军撤出喜峰口,共36天。)

薄暮时林间阴森小路

深夜,我走到窗前,眼前高大险峻的山峰在微弱的月光下,越发阴森可怖,几乎是垂直的立于我的眼前,在这样的山区,深夜穿行在羊肠小道是多么的危险,再加上连日飘雪,一不小心就会滑落悬崖,没有极好的体力和高涨的士气是很难完成任务的,对了,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对敌人的刻骨仇恨,复仇!复仇!一定要摸到敌人跟前,砍死他们!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喊杀声,在战士们明晃晃的大刀下,倭寇的畜血染红了雪地,雪白血红,一个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战士立刻跟上,国仇家恨的悲愤和奋勇杀敌的热血让整个寒冬燃烧!燃烧吧!把一切侵略者烧成灰烬!

三、再次夜袭破敌胆

赵登禹认为9日绕攻夜袭虽然没达到预期目标,但毕竟给敌以重创,如果再多投入多一些兵力,充分发挥夜战、近战、奔袭战的优势,扬长避短,必能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以扭转战场局势。

此时总指挥宋哲元也深感战场形势严峻。连日来虽然重创敌人,但部队也伤亡严重,这样下去,怎能坚守阵地?他和副军长秦德纯、参谋长张维藩商议后,电令37师师长冯治安再行绕击。

冯治安当即派副师长刘自珍急赴前方,与赵、王、佟三位旅长及各团长召开作战会议,商议夜袭绕攻事宜,会议首先通报了当前的战况,明确了总指挥和两位师长指示:从两侧绕袭敌后,前后夹击喜峰口之敌。赵登禹说:"我亦有此决心,绕到敌后,痛痛快快地与鬼子拼个你死我活,让他们知道我中华民族还有伟大的、勇敢的、不怕死的军队。"说到这里,赵登禹停顿一下,他说:"上次绕攻派出的人数太少,这次至少要派出一个旅。但现在的问题是,本旅连日激战,伤亡过大,兵力不足……"没等赵登禹说完,38师112旅224团董升堂团长拍案而起说:"我去,我们跟日本鬼子拼了!"

在座的王治邦、赵登禹旅长属于冯治安的37师,佟泽光旅长属于张自忠的38师,别看这些团长旅长平日里你来我往亲如兄弟,上了战场打起仗来,个个都是暗自使劲,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输给谁。此时佟泽光旅长霍地站起来,坚决地说:"我去,我们旅与你一起去,不杀他个人仰马翻绝不回来!"在座的刘景山、戴守义、李九思、王长海团长纷纷表决心,要求参加夜袭。此时作为前敌总指挥的赵登禹,心情非常激动,这正是他所要的结果。部队只要有了斗志,有敢打必胜的决心,就不愁打不了胜仗!

赵随即和王、佟两位旅长商议,他和佟泽光旅长各带近一个旅的人马,分别从潘家口、铁门关两路出击夜袭敌营,王治邦旅紧守正面阵地,待夜袭成功后,以放火为号,两路绕攻大军从东北高地后侧,即北面进攻东北高地,王治邦旅从正面即南面攻击敌人,两面夹击,夺回东北长城高地。

3月11日夜喜峰口守军夜袭作战计划图。

左翼绕攻队为赵登禹旅长率领,出潘家口分为两个支队,第1支队由王长海团长率领走外线,第2支队由董升堂团长率领走内线,赵登禹率特务营与第2支队行进。右翼绕攻队由佟泽光旅长率领,出铁门夜袭日军,三路夜袭部队如同三把大刀,以迅雷之势狂扫敌后,最终目标直指白台子。

该作战计划中的夜袭路线上几乎囊括了日军进攻部队后方的所有重要据点,看得出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夜袭,这是一次决战!决定喜峰口战役最终胜利的决战!

赵登禹率特务营、第217团(王长海)、第224团(董升堂)及第218团(仝瑾莹)之王昆山营,与220团(戴守义)之手枪队,为左翼绕攻队,出潘家口攻击敌人侧背。

影视剧照

3月11日夜,11时赵登禹亲率部队出潘家口,向敌后隐蔽疾进!赵登禹此时还拖着一条伤腿,山高路险,他一直坚持着,拄着拐也要带领队伍向敌后穿插,他明白,此时他就是整个部队的精神支柱,只要他在,这支部队就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战斗意志!左翼绕攻部队为两支:王长海团与仝瑾莹团的王昆山营、戴守义团的手枪队为第1支队,走外线出潘家口滦河西岸,经蓝旗地攻蔡家峪、白台子炮兵阵地,成功后与董升堂团联络进攻喜峰口东北高地之敌。

董团为第2支队,走内线由潘家口沿长城以北攻击北丈子、三家子、瓦房之敌,成功后与王团共同攻击喜峰口东北高地。赵登禹率特务营与第2支队行进,为后援。并规定占领村落放火为号,正面王旅见火光亦以火力压迫敌人即行出击,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各队受命后,分头行进,凌晨3时,两支队伍先后与敌接触。第一绕攻队星夜疾驰,在滦河西岸由独石沟门渡过滦河,到达蓝旗地,在蓝旗地向导刘振玲的带领下,旋即东折转向蔡家峪。

凌晨4时,217团官兵出现在蔡家峪的后山,脚下就是蔡家峪。仔细观察,可以看见村头拴着很多日军马匹,不时传来战马一两声嘶鸣声和咀嚼草料的声音。这里肯定是敌人的一个宿营地,但是对敌人数量和周围情况一无所知。

王长海和副团长胡重鲁带领部队迅速隐蔽地接近村子,并立即派出侦察员去捉"舌头"。没想到很快捉来了一个含金量十足的"舌头",没怎么上手段就将日军在这一带的部署和盘托出,原来村子里驻扎着日本一个骑兵中队,中队长和几个小队长住在一家地主的大院里,其他日军把老百姓从家里赶出去,强行住进民房。"舌头"还交代,距蔡家峪东面5里的白台子有日军野炮大队一个,南面2里狼洞子有敌一个山炮中队,其余日伪军分布在狼洞子以南20多个大小的村庄里,大约有8000多人。王长海根据所掌握的敌情,认为俘虏交代的基本属实。于是他和胡副团长简单商议一下,由他亲自带领217团主力赶赴白台子,消灭日军野炮大队;王昆山带领该营赶赴狼洞子消灭日军山炮中队;胡重鲁率手枪队断后,并负责消灭蔡家峪敌人。各队完成任务后,立即与东路113旅联系,同时沿公路向南攻击,最后合兵一处夹击喜峰口东北高地敌人。

各队出发后,副团长胡重鲁指挥部队立即包围了蔡家峪。3连长带着"舌头"首先接近地主大院,战士敏捷地翻过墙头跳进院里,打开大门,部队轻手轻脚地进院。3连长:"指挥官在哪?"舌头指向其中一间房门,连长一脚踢开屋门,照准睡在炕上的鬼子,抡起大刀,一刀将敌人砍死。紧跟在3连长后面的战士迅速冲进屋内,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将一屋子鬼子全部砍死,被惊醒的鬼子没来得及摸枪,就做了无头之鬼,血溅满墙!

全连从四面逐屋逐户搜寻正在熟睡中的鬼子。有的闯进敌人屋里一阵砍杀,有的围住敌人住屋一阵扫射,有的对准屋里的敌人扔手榴弹,整个村庄杀声四起,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微弱的光线下,风卷着雪花飞舞着,战士们充满杀气的脸庞沾满了鬼子的畜血,如同杀神附体一般,举着明晃晃的大刀见鬼子就砍!从睡梦中惊醒的鬼子,一睁眼就看见"杀神"立于眼前,两道充满仇恨的眼神如同激光直刺鬼子灵魂,鬼子被吓得肝胆俱裂,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瞬间就身首异处。侥幸活命的鬼子抱头鼠窜,慌不择路,有的躲到猪圈里,有的把头扎进鸡窝里,还有个鬼子跳进厕所的粪坑里,被战士们两枪解决,死在粪坑里也算是鬼子受到极度惊吓后的惊人的创举。

3连在蔡家峪痛杀日军时,王昆山营顺利地占领了狼洞子,不到半个小时,将狼洞子的敌人全部消灭,将山野炮全部炸毁。吉星文营清晨4时,分别攻占三家子、瓦房各目标,并将在距离较远的几个村庄内宿营的敌人悉数歼灭,击毙日军300余人,缴获大小火炮20余门。由于他在对日作战中勇武过人,颇受宋哲元嘉许,喜峰口之战胜利结束后,年仅23岁的吉星文被晋升为第219团团长。

与此同时,217团在白台子也发起进攻。白台子是敌人炮兵主阵地,是这次夜袭重点目标。白台子是一个大村庄,敌人一部分守在村南的炮兵阵地,阵地除有炮兵外还有护卫炮兵的步兵,大部分敌人住在村里。为全歼敌人,王长海命令一部分士兵袭击村南的炮兵阵地,一部分由他亲自指挥攻击村内的敌人。由于白台子是攻击目标最远的一个,此时其他阵地先后打响,加之各地以点火为号,一时间长城以北各个村庄火光四起,枪声大作,王长海团再对敌实行偷袭已不可能。他命令一部分士兵占领白台子附近山头,亲率主力杀进村里。此时天刚拂晓,被枪炮声惊醒的敌人,乱作一团,王长海团趁机发起猛攻,将士们虽经长途奔袭,但全无疲惫之意,以一当十,前仆后继,冒死争先,将敌大部聚歼,只有十几个残兵逃往北边,白台子被王团占领。

敌炮兵阵地在村南高地上,营长苏东元带领该营官兵,奋勇冲杀,很快将敌阵地占领,将掩护炮兵的日军部队全部消灭。217团3营副营长过家芳亲手砍死敌炮兵指挥官,缴获其自卫手枪、望远镜及图囊。图囊中有日军作战地图,标着日军近期作战计划、行进路线、进攻日期、部队番号等。他将地图及有关资料星夜急送29军军部,此地图后来在罗文峪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时天已拂晓,长城沿线敌人见后方营地火光冲天,杀声四起,淀峪以北及老婆山一带原本向南进攻的敌人疯狂向北反扑。217团2营长苏东元占领炮兵阵地后,发现阵地有二十几发炮弹,他命令瞄准东北高地的敌人阵地,全部打光!一时间敌人阵地沙石飞扬,血肉横飞,让鬼子也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被炮击的"酸爽"。

前方部队一面抵抗敌人的反扑进攻,一面破坏其野炮和装甲车,焚毁其后勤车辆、物资和弹药。此役缴获全部装甲车,还有200余车辎重粮秣弹药、18门山野炮、数千支枪。因夜深山险,不便运输,只将炮镜、炮闩卸回,其余全部炸掉焚毁,一时爆炸声四起,火光冲天,敌人辎重武器成了一堆废铁,此役砍杀敌官兵五六百名。副团长胡重鲁、营长苏东元、代理营长王凤芝、排长李怀福等10余人先后牺牲。副团长冯庆远、孙儒鑫,营长王子亮等30人受伤,士兵伤亡600多人。

第2支队也取得同样良好战绩。董升堂带领224团沿长城北线东进,他们臂扎白毛巾,身背大刀,腰挂手榴弹,趁着夜色迅速进入各村。连日激战,敌人已相当疲惫,狂傲的敌人绝想不到29军竟敢深入虎穴,进行夜袭。各个村庄的敌人都强占民房,高枕酣睡,有的竟连岗哨都没有。董团进至三家子,听到村内有马的嘶鸣声,断定是敌人的骑兵连。由于敌人抢占民房,一时分不清哪个屋子是敌人,哪个屋子是老百姓。董团官兵悄悄翻进院子,轻轻推开门,如果炕上有男有女有老人孩子就悄悄退出来;如果是穿军装的,就冲进去挥刀砍杀。有的敌人在睡梦中被砍死在屋里,有的被手榴弹炸死在院子里,有的被枪炮声、爆炸声惊醒,晕头转向地抱着枪刚跑到院子,就被闯进来的29军士兵一阵射击打倒,或一排手榴弹炸死。不到一个小时,将一个连骑兵200多敌人尽数消灭,缴获的马匹无法带回,忍痛射杀。

接着224团又歼灭了南北杖子、西堡子、后杖子、天城子、小喜峰口等10余处据点的敌人。此战共歼灭敌骑兵一个连,步兵两个连,毙敌四五百人。战斗结束后,迅速与攻进白台子217团会合。此次战斗中,224团伤亡连排长9人,士兵死伤百余人。

东路由佟旅长率领李九思226团和仝瑾莹218团一部,于11日夜11时在铁门关集合,沿长城东边城墙,首歼炮岭庄的敌人,然后继续向闯王台前进。因连日小雪,路窄道滑,部队行动十分困难。闯王台位置在长城高地之下,12日凌晨被佟旅一举攻下,消灭众多敌人。待长城高地敌人火力支援时,敌军早已溃逃,绕袭队乘胜追击。

全团一部快速向白台子以北挺进,占领白台子以北后将通往宽城的道路破坏,切断敌退路及增援。李九思团积极西进,刚到达白台子附近,就与增援白台子的敌人交上了火,激战达4小时,当听说王团占领蔡家峪之后,士气大振,官兵奋勇前进,猛冲敌阵,向喜峰口东北高地的敌人进攻。

至12日上午8时,天已大亮,攻击喜峰口东北高地的两连步兵,因两翼山头上的敌人阻击,兼以冰雪坚滑,地势不利,官兵不易攀攻,没能与绕攻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赵登禹试图与佟旅会合,与正面王旅形成夹击之势,夺回高地。但由于两侧山头敌人火力过猛,守军夜袭带的是轻武器主要是手榴弹、大刀,武器明显处于劣势,组织部队冲锋,抢夺阵地难度很大。

双方激战至12日下午3时,攻击部队伤亡颇重,官兵死伤约200余名,特别是攻击东北高地的两个连,几乎伤亡殆尽,杀死敌人也不到三四百名。此时仝瑾莹团之一部,已将通往宽城的道路阻断,至午后3时,赵登禹命令攻击各部先撤回后方整顿。董团撤至洒河桥,李团撤至范家峪,王团撤至郝庄。

这一仗,敌人炮兵司令官及炮手数十名,都被砍死,敌方伤亡在3000人以上。守军缴获敌轻重机枪20余挺,营、连、排长伤亡50余人,士兵伤亡1000人以上。绕攻部队撤回后,生还者个个遍身血污,大刀残缺如锯,刀柄和绸布皆被血浆染透。冯治安师长特意赶到喜峰口迎接凯旋的弟兄们,一见面就紧紧地抱在一起,激动得泪如泉涌。

29军大刀实物,可以看到每把刀刀刃处都残缺如锯

这次夜袭对于喜峰口战局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使日军元气大伤,彻底丧失了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能力,在夜间如惊弓之鸟,龟缩在一起,噤若寒蝉,生怕29军的"杀神"再次降临。12日-16日,日军见赵登禹109旅难以撼动,遂将进攻的重点转向喜峰口东边铁门关阵地,企图突破铁门关迂回喜峰口侧背。

守军38师113旅在旅长佟泽光的带领下沉着应战,奋勇杀敌,不但保住了铁门关要塞,使敌不能前进一步,还毙伤敌2000多人。连日本政府参谋本部编辑的《满洲事变作战经过概要》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攻击由于敌众我寡,弹药准备不足,未能收到大的战果。"是役,中国守军军官阵亡16名,伤36名,士兵死约千余名。

连日来日军在29军的防线上四处碰壁,处处遭受痛击,已无力再组织大的进攻。14日,29军敏锐地察觉到日军有败退迹象,立即组织全线反攻,日军仓皇逃窜,至16日,喜峰口沿线阵地均被29军收复,日军大部一口气向北逃窜50余里至孟子岭固守待援。

此战让中国军人扬眉吐气,此战让中国人民扬眉吐气。

喜峰口一战是长城抗战中战果最辉煌的战役,在我看来是九一八事变以来日军在正面战场上的第一次彻头彻尾地惨败!当然,之前还有1931年的江桥抗战,但江桥抗战的规模、强度和惨烈程度都远不及喜峰口之战,从结果来看江桥抗战中的中国军队终因孤军奋战、补给断绝而撤退,而喜峰口一战获得了彻底的胜利!不仅迟滞了日军继续侵略的步伐,而且也彰显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在当时轰动了全国,也轰动了世界。大捷之后举国欢腾,从民间到军队,全民族的抗日勇气与凝聚力被彻底激发,这场胜利也成为近代中国局部抗战阶段最具标志性的精神转折点之一。

日本国内哀嚎一片,《朝日新闻》:"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日支日露日独历次战役,战胜攻取之声威,均为宋哲元剥削净尽。"由此可见,29军的长城抗战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军威,鼓舞了全国人民投身抗战的热情,狠狠打击了亲日派的卖国言行,主战声浪压倒妥协论调,"坚决抗日" 成为社会主流呼声,也推动全国抗日救亡运动走向新高潮,为后续全民抗战积累了强大的民族精神力量。

压抑两年多的民族情绪彻底释放。全国百姓一扫悲观,民众自发集会、游行,声援前线将士;各地青年纷纷请愿参军、支前,爱国热情空前高涨。音乐家麦新受此战感召创作《大刀进行曲》,歌曲迅速传唱大江南北,成为全民抗日的精神战歌。 

大刀进行曲的第一版歌词

喜峰口战役战绩和伤亡统计表

(来自喜峰口战役纪念馆)

6月11日的夜袭有很多精彩的故事,笔墨难以尽述,下期介绍。

那些让人血脉偾张的战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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