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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李泽湘在大疆只剩一个出纳时入场,他不是在 " 投资 ",是在 " 救自己的学生 "。从 100 平米实验室到超 3500 亿估值,李泽湘用三十年证明:最笨的 " 种地式孵化 " ——不签对赌、不撒网,专在年轻人最难时站出来——反而是最高明的打法。硬科技没有捷径,但有一条路值得再走 270 遍。作者 | 科探
来源 | 科创第一线
"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2007 年的一个傍晚,大疆创始人汪滔在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研究生院门口等了两小时,终于等到了恩师下课。一年前创办大疆时,他意气风发;一年后,公司已濒临绝境——五个创始人走了三个,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出纳,离职员工甚至拿着大疆研发的产品在外面另起炉灶生产销售。
26 岁的汪滔把困境和盘托出。对面的李泽湘——香港科技大学电子及计算机工程系教授——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他只是帮学生逐一分析问题,然后做了一件在今天看来足以写进创投教科书的事:投了一笔钱,把哈工大深圳研究生院第一届即将毕业的研究生全部带到大疆,帮这家只剩一个出纳的公司重新搭建团队。
" 我也做不了什么,就是帮他分析分析问题,找些人,给他一些钱。" 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刻,李泽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
但正是这个决定,催生了一家日后估值超过 150 亿美元的全球无人机霸主。
如果说龚虹嘉的传奇是 "245 万撬动 2 万倍回报 ",夏佐全的故事是 " 不懂电池却赌对了人 ",那么李泽湘则代表了中国天使投资最独特的第三种可能——
他不是投资人,他首先是老师。

3126 实验室:100 平米里走出的硬科技军团
要理解李泽湘为什么会在那一刻选择 " 出手 ",必须回到他的人生起点。
1961 年,李泽湘出生在湖南永州的一个教师家庭,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是小学老师。18 岁那年,他从农村考入中南矿冶学院(现中南大学)。命运的第一次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1979 年,美国铝业公司访华,为答谢中方接待,愿意资助两名中国本科生赴美留学。刚读大一的李泽湘被选中,成为中国首批公派赴美本科生之一。
在此后十几年间,他一路在卡内基 - 梅隆大学获得电机工程与经济学双学士学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完成硕博连读,再在麻省理工学院完成博士后研究。他深耕机器人运动控制领域,于 2007 年当选国际电气与电子工程师协会会士,成为国际顶尖专家。
1992 年,李泽湘做了一个当时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放弃美国教职,加入香港科技大学,创立以 " 国际化、研究型、产学研 " 为定位的 3126 实验室(自动化技术研究中心)。
就是这间不到 100 平米的小房间,后来走出了大疆的汪滔、李群自动化的石金博、逸动科技的陶师正等一批硬科技创业者。过去 30 多年,3126 实验室毕业了 100 多位学生,其中超过三分之一选择创业,创办了超过 50 家科技公司。
3126 实验室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规则——李泽湘很少指定 " 你做什么 ",他会问:" 你想做什么?"
这不是放任自流。他在港科大开设了一门后来 " 名动江湖 " 的机器人比赛课程—— Robocon。这门课要求学生用 8 个月时间,从概念设计到做出能上场比赛的机器人原型机,全程模拟真实创业场景。不同专业、不同年级的学生混编成组,在 " 魔鬼式训练 " 中培养动手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和工程意识。
汪滔修了这门课两次。
2004-2005 年,他带领港科大战队夺得 Robocon 香港冠军和国际季军。正是在这门课上,李泽湘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与众不同的东西——对技术的极致痴迷和不服输的执拗。汪滔在港科大读研时,逃课、成绩平平,甚至差点因为一门课程拿不到 C 而退学。换个导师,可能早就把他扫地出门了。
但李泽湘没有。他不仅破格给了汪滔全额奖学金,还在大疆最困难的时候站了出来。
这,就是 " 老师 " 和 " 投资人 " 最本质的区别。

从固高到大疆:一位教授对 " 科技成果转化 " 的反思
但李泽湘并非一开始就笃定要走 " 支持学生创业 " 这条路。他自己先碰过钉子。
1999 年,深圳市政府、北京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联合创建深港产学研基地,需要有公司签约入驻。有人找到了李泽湘。就这样,固高科技 " 仓促问世 " ——英文名 GOOGOL,意为 10 的 100 次方,创意来自李泽湘的妻子、一位数学家。
固高做的是运动控制器,通俗地说就是 " 工业机器的大脑 "。彼时中国的机器人产业刚刚起步,市场对自主技术几乎没有需求。产品卖不出去,李泽湘和团队只能去各地办培训班,为珠三角的制造业老板们培训运动控制技术人才。他们自嘲这是 " 广东农民运动控制讲习所 " —— " 好多珠三角制造业的老板原来都是种田的农民,办企业的模式基本上是三来一补和来料加工,从国外拿订单、买设备。"
这是一场漫长的 " 垦荒 "。李泽湘和团队花了整整 5 年做理念推广、技术培训,硬生生把整个珠三角的产业链从终端产品制造延伸到设备制造、系统集成和与之配套的运动控制产业。
2023 年 8 月 15 日,固高科技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首日收盘涨幅高达 446.7%。但有趣的是,上市当天,李泽湘的微信朋友圈一片安静,转发内容与此毫无关系。他后来在一次访谈中坦言:" 所谓科技成果转化其实是一个伪命题,人的转化才是最重要的。"
正是固高的曲折经历,让李泽湘领悟到了一个关键洞察:用技术积累去找应用是非常低效的,更高效的是用问题去牵引技术。而科技成果的转化,归根结底依赖的是 " 人的流动 "。
于是,他做了一个战略转向:从 " 自己创业 " 到 " 支持学生创业 "。
大疆的崛起,就是这场转向最成功的注脚。
汪滔从李泽湘那里获得的,远不止一笔救命钱。当大疆的技术路线陷入瓶颈时,李泽湘是引路的技术导师;当管理体系跟不上企业发展速度时,他亲自带队前往苹果公司取经,帮助完善企业管理体系;当 2012 年大疆推出全球首款航拍一体机 " 精灵 ",国内投资机构却都把它当成 " 玩具公司 " 时,李泽湘拎着样机飞赴硅谷,敲开红杉资本的大门,为大疆链接顶级资本资源。
这不是一个投资人的 " 投后管理 ",这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 " 全程护航 "。

松山湖:在荔枝林里种出一片 " 科技森林 "
大疆成功之后,李泽湘没有选择坐享其成。他做了另一件更难的事:把支持大疆的经验,变成一套可以复制的体系。
2014 年,他联合港科大的高秉强、甘洁两位教授,在东莞松山湖发起创立了 XbotPark 机器人基地(松山湖国际机器人产业基地)。彼时中国的创投风口在 O2O、共享经济、在线教育乃至 P2P,但三位教授没有追逐短期风口,而是将目光坚定地投向硬科技的长期生态构建。

当时松山湖还是一片地广人稀的荔枝林。今天,这里已变成占地近百亩的科创园区,走出了云鲸智能、逸动科技、海柔创新、本末科技等一批在全球市场站稳脚跟的科技企业。
数据更能说明问题:XbotPark 机器人基地迄今已走出超过 140 家硬科技企业,被孵团队的存活率在 80% 以上——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其中 15% 成长为独角兽或准独角兽公司。若以李泽湘团队体系累计计算,已孵化超过 270 家硬科技企业,总估值超过 3500 亿元,其中 4 家已上市,12 家成为独角兽或准独角兽。
支撑这一切的,是一套独特的 "1 地 +1 校 +1 平台 +1 园区 " 科创体系。具体而言:地方政府提供政策支持与场地,高校进行新工科教育改革培养人才,XbotPark 平台整合创新要素并提供创业全周期服务,最终将成果导入产业园区。
而这套体系最核心的秘密武器,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设施——共享工厂。
硬科技创业中," 产品定义 " 和 " 量产 " 是两个最难跨越的 " 死亡之谷 "。为帮助初创企业跨过这道坎,XbotPark 设立了专门服务早期团队的一站式服务平台,整合优质供应链资源,支持小批量打样、产品开发与检测试验。2024 年,共享工厂共服务近 70 家初创企业,累计助力出货超过 18 万台产品,链接超 100 家供应商,覆盖电子电路、模具注塑、机加压铸、仓储物流等 10 余个核心环节。
有一个动人的细节:为了帮助逸动科技做电动船外机的户外实验,松山湖管委会特意在湖边为企业修建了一个小码头。" 真的非常难得," 逸动科技联合创始人潘宗良感慨道," 为企业修建小码头需要政府有非常细致的服务精神,敢于打破常规。"
这就是李泽湘始终强调的——要在能听见炮火声的地方打仗。
云鲸智能创始人张峻彬的故事最能印证这套体系的力量。2016 年,他背着包来到松山湖创办云鲸智能,当时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李泽湘不仅自掏腰包完成天使轮投资,还一路陪跑。2019 年云鲸发布第一款产品,2020 年销售额即达 6 亿元,开创了 " 扫拖一体机 " 的全新品类。张峻彬后来在媒体采访中说:" 我背个包的时候,李老师就愿意支持我,一轮一轮投我。"

一个月敲两次钟:从 " 大疆教父 " 到 "IPO 发动机 "
2025 年 12 月,李泽湘在一个月之内两次站在港交所的敲钟现场—— 19 日希迪智驾上市,30 日卧安机器人挂牌,两家赛道截然不同的企业,背后的核心推动者,都是他。
希迪智驾选择了一条当时被市场忽视的赛道——矿山自动驾驶。2017 年全行业都在追逐乘用车自动驾驶时,李泽湘与联合创始人马潍却提出了一个更朴素却更核心的问题:谁愿意为自动驾驶真正付费?答案清晰指向矿山——这里长期受招工难、安全隐患频发、年轻人不愿涉足的困境困扰。不需要酷炫的 Demo,只需要一辆能稳定干活、不出安全事故、成本低于人工驾驶的车。
上市时,希迪智驾已交付超过 400 台无人矿卡,在西北某矿场创下 56 台无人矿卡与超 500 台有人车辆混编作业的纪录。经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认证,其无人矿卡效率达到人工驾驶的 104%。
从固高到大疆,从云鲸到希迪智驾——回顾李泽湘三十年的发展路径,能清晰看到一场完整的角色演变:1999 年创立固高科技,他是躬身实干的创业者;2006 年全力支持大疆,他是引路护航的导师与天使投资人;2025 年希迪智驾、卧安机器人接连上市,他完成了从 " 赋能者 " 到 " 亲自下场者 " 的完整闭环。
他不是典型的天使投资人。他不做分散撒网的 " 概率游戏 ",不签对赌协议,不追求短期回报。他更像是科技圈的 " 种地 " ——从选种子开始,到施肥(技术指导)、除草(商业纠偏),最后等着收割(IPO)。这套流程,他用超过 270 家企业证明是走得通的。
他用 " 长期主义 " 来回答时间的考验:硬科技创业回报慢,他陆续成立清水湾一期、XBotPark 基金、香港 X 基金和松山湖种子基金等多支创投基金,专注机器人及智能硬件领域早期投资,不追短期收益,专注团队产品迭代。" 创业这件事,来不得半点形式主义,你必须真刀实枪地为用户做产品。"
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 " 投资人 "。当被人问及 " 李泽湘模式 " 的秘诀时,他的回答始终朴素:" 我首先是名老师。"

尾声: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亮
2026 年 2 月,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李泽湘站在讲台上分享了一组令他骄傲的数据——在 XbotPark 体系中,常州大学教改班的 " 创业浓度 " 超过 10%,重庆大学明月班达到 20%,广州美术学院教改班更是高达 26%。而作为对比,麻省理工和斯坦福的学生创业浓度不足 1%。
" 我们做教授的,最大成就感不是发多少论文,而是看学生创办的企业改变了多少人的生活。"
这句话,李泽湘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说,语气都不像是 " 表态 ",更像是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的事实。
在 XbotPark 基地主楼入口处,高墙上写着一句话—— " 只有疯狂到认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这是乔布斯的名言。
从湖南永州的农家少年到美国顶级学府的机器人专家,从港科大 3126 实验室到松山湖荔枝林里的科创之城,从固高的五年垦荒到大疆的千亿崛起——李泽湘用三十多年时间,把一束光照进了中国硬科技创业最需要希望的地方。
而他的方式,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在年轻人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出来。
这不是投资的逻辑,这是教育的逻辑。但正是这种 " 不精明 " 的逻辑,催生了中国创投史上最厚重的一批成果。
大疆只是开始。正如李泽湘自己所说:" 过去 40 年我们靠人口红利,未来 40 年靠工程师红利。"
他正在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 · 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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